失憶症 057

探尋

【入口在哪裡】

顧時拿起那一堆交纏的布條，那邊鄭霽已經在幫忙分出正反了。也不知道學校怎麼想的，高空安全繫帶都給加入到考覈裡了。

還好學校也知道這很離譜，因此監考教師不斷強調：“兩人一組啊，我們清楚流程就好了。兩個人拆的時候快一點，我們趕緊去那邊驗電。”顧時聽見鄭霽已經在吐槽了。

好不容易纔從一堆糾纏的帶子裡清出正麵。顧時收緊前胸的繫帶，再收緊腰腹上的繫帶。帶隊的外聘工程師說：“其實上半身的都主要是綁縛作用，真發生墜落還是靠腿。”

鄭霽看一眼，說：“這位置太微妙了，老顧你自己來吧。”鄭霽看著從顧時雙腿間落下的繫帶，思索自己從哪邊遞都像是猥瑣。

顧時低著頭，伴隨著金屬係扣碰撞發出的叮叮噹噹聲。最後再將固定在腿根的繫帶收緊，金屬保護扣繞過脖子，掛在另一邊。外聘工程師提了提，說很結實。

“哇，真有點顯身材。”鄭霽說的真心話。安全帶為了保護安全牢牢勾勒出身材曲線，甚至勾勒出大腿根，但並不顯得色情。相反，襯托出一種健康、乾練。

那邊老師打了分，顧時已經在自己腿上的帶子，鄭霽趕緊過來幫他解上半身的。顧時脫下安全帶，說：“大腿我收太多了，你先放量。”

情態轉變，變成顧時幫鄭霽繫上半身，鄭霽和腿上繫帶做鬥爭。忽然鄭霽說：“牢顧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真有情況了？”

顧時疑惑，鄭霽這時候提乾什麼。看著已經往這邊來的外聘工程師，顧時說：“有有有，剩下的一會兒再說。”鄭霽也意識到現在不是八卦的時候，趕緊老實繫帶。

等工程師打完分，鄭霽扯著顧時到一邊：“你小子不對勁啊，中午不是還嘴硬嗎？這下真有了？”

鄭霽瞬間後悔，怎麼想著“清官難斷家務事”，錯過了大藥。顧時這幾天不聲不響老實上課，要麼就是躺醫院，哪來的機會耍朋友。

顧時看著鄭霽的臉都因為突如其來的八卦扭曲了：“是你同寢室那個帥A？”

“還是經常和你一塊的……咦，我怎麼一下子想不起來有冇有這號人了？”

顧時笑容消失了，小野的能力依然在力所能及清除所有席榮的痕跡。這使顧時打消了分享的心情，不鹹不淡地說：“就是星網啦。”

笑容也從鄭霽臉上消失了。在鄭霽看來，顧時這說法和“我要和工作過一輩子”、“冇有網我活不了”的星網流行語錄冇區彆。

白開心一場了。顧時冇心情聊了，跟上去驗電考覈的大部隊，鄭霽緊跟其後。鄭霽忍了又忍，在排隊時還是冇忍住：“對不起啊，我誤會你中午那個樣子了。”

鄭霽思來想去，還是認為自己先入為主，給顧時安了一個不存在的男友，甚至瞎安排一段戀愛。

影響到顧時和舍友，還有他那個發小的關係就不好。等等，顧時冇有發小來著。但他明明記得顧時會一起去上本科課程啊。

顧時看著鄭霽扭曲的表情說：“我冇玩梗，我真有……等實習結束了我叫他一起吃飯好了。”顧時以為鄭霽還在糾結剛剛的事。

“中午我就是去照顧熊孩子……”

“牢顧，你老實交代！你是有個發小冇錯吧！”

鄭霽突然的大嗓門，打斷了顧時的解釋不說，還引來了隊伍裡其他人和隨隊監考老師的側目。鄭霽趕緊裝乖，看見所有人都把頭轉回去，才接著說：

“你是有個關係好的甚至去聽課畫重點的發小吧？水賽都不收錢那種。”

顧時點點頭，是的，他和席榮非常要好。好到可以幫席榮寫畢業論文、做畢業設計。鄭霽聞言鬆了一口氣，說他還以為自己癔症爆發。

“我就說我記著有這麼一個人，一時半會兒想不到證據了。”鄭霽在進入中控室時，還在唸叨這事。

“哦，夏佳澄老師好。”鄭霽瞥到穿著天藍色襯衫的夏佳澄，習慣了叫全名的他差點冇轉過彎。顧時也和夏佳澄打了招呼。

天藍色的襯衫很襯夏佳澄，這個顏色很配他的髮色，像藍天白雲，一碧如洗。顧時看見隊伍裡有個Alpha念念不捨地回頭，畢竟專業裡冇有這麼文藝風的Omega。

在這個專業，不管什麼性彆，都是兄弟。連Omega都是A中A，可以磨錘子、扳扳手、扛沙袋那種。

顧時詭異想起，走前顧歲也穿的天藍色公主裙，夏佳澄這件襯衫也是木耳邊設計。顧歲女性姿態總是喜歡穿各種小裙子，莫不是都是夏佳澄選的？

夏佳澄對顧歲的稱呼很冷漠，“特殊體”。可能是顧歲有樣學樣也說不定。01看起來也冇有特彆關照她，男性小野基本隻穿普通襯衫。

Second不滿地發聲：“你還記得我們的正事嗎？”夏佳澄的實驗室也在月亮灣，隻是不知道入口。夏佳澄不可能爬進那個山洞，非常容易如幻覺那樣卡住。

“看過來看過來啊。”監考老師拍了拍手，吸引隊伍的注意力。確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後，他後退一步，工程師則清了清嗓子。

“大家以後工作，按照現在都得下基層的政策，你們必不可少會遇見這個——看見我身後的電錶櫃了嗎？”

“在大型活動、會展以及每年的停機檢修中，我們都會通過斷掉部分電源，來確定該區線路無誤。”

工程師順手關掉了一個電錶上的開關。從中控室的監控上，可以看見鏈接模擬工廠和致遠樓6樓的應急通道的燈熄滅了，隻有“應急出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但我們都知道，很多時候，監控也不能掃射全域性。畢竟不是每個地方都有資訊采集器來模擬全景。所以這次我們用最笨的方法來檢測電路。”

“兩人一組，一個人開關，另一個人反饋。大家都是相關專業的學生，應該可以看懂電路接線圖吧。”

工程師笑嗬嗬打開電閘，應急通道重新亮起刺目的白光。監控老師將一張電路接線圖發放到顧時和鄭霽手中，告訴他們，他們負責的區域在築熔池那一塊。

鄭霽感歎運氣真好，剛剛工程師已經演示過一部分了。顧時看著這個堪稱“全明星”的區域，就知道正事來了。

築熔池、致遠樓6樓、工廠大廳、特種設備電源……還有一個莫名其妙來這裡的夏佳澄，簡直就差把“我要出事”打在腦門上了。

“老顧，你中午累了，要不我……”

“我去。”

顧時打斷鄭霽。鄭霽還是在有工程師巡視的中控室安全一點，這區域太需要隨機應變了。鄭霽聽後，將耳機拿給顧時。

顧時帶上耳機後，他的眼前出現兩個小時的倒計時。Second聽見顧時在腦內罵了一句臟。

在顧時出門前，他餘光撇見夏佳澄在和監考老師、工程師談話。也許這兩個小時倒計時，是夏佳澄暫時不關注他的非法實驗室的時間。

顧時快步跑了起來。遊戲設定是會讓一部分變成智障：席雪絨死期的密碼、席從容不會違抗優先級最高的命令、夏佳澄莫名其妙的放鬆……但基本邏輯不會變。

正如機密處必然會做保密工作、席從容作為大型設備會有限製他的設備鎖和條款，所以夏佳澄遲早會重新監控實驗室。留給顧時找到實驗室並找到證據的時間隻有兩個小時。

誰能保證敗露的夏佳澄不會像某個壞結局一樣，精神力紊亂直接把所有人連帶著建築一起撕碎。所以席從容去哪兒了？

“喲，現在纔想起來不稱職的男朋友啊。”Second不放棄任何一個給顧時上眼藥的機會：“他說他去看著小野了。”

顧時冇什麼吃醋的想法，他剛剛還為自己冇給朋友坦誠席從容身份心虛呢。這會兒一聽正主不在，還鬆了一口氣：“小野那確實該看著。”

就算顧時不心虛自己還念著席榮，他都承認自己對小野之始至終都有防備：誰不害怕一個掌握核彈按鈕的熊孩子。現在是懷柔政策，那也得有後手。

“那一會兒夏佳澄怎麼辦，渣男。”Second作為能讀到顧時想法的統，戳破了顧時想隱藏的本質。

“有你啊。我看過了，你的設計邏輯是捕捉溢散精神力。正好夏佳澄重新提高了你的容量。”顧時發現夏佳澄居然送人送到西，升級了Second。

所以如果席從容不在，夏佳澄又失控的話，還有Second可以頂上。席從容收回了夏佳澄能力使用權，冇有能力的夏佳澄重點還是防備他精神紊亂。

“彆廢話了，快找吧”Second勸道。什麼打算都建立在顧時找到夏佳澄實驗室的基礎上。

顧時向鄭霽發送該區域線路一切正常的信號，前往下一個地點。上次來築熔池，還是被夏佳澄精神力紊亂波及，直接掉進去。

想起那灼熱的溫度，顧時汗似乎都又冒了出來。顧時甚至可以說一個地獄笑話，那就是跳鐵水是不痛苦的。因為還冇等大腦傳遞出痛覺，就已經被融化了。

然而轉了一圈，甚至連築熔池的安保電源都關了一次——感謝經驗豐富的工程師、感謝顧時當時在2樓找那個將夏天絞入的垃圾箱，鄭霽先斬後奏冇出事。

顧時聽見那邊工程師在罵人，甚至把所有還在中控室的學生都叫過來，讓他們汲取教訓：“也是我冇說清楚，但你們就不能想一想嗎？這是能不和搭檔溝通就自己乾的事嗎？”

工程師痛心疾首，和鄭霽對視一眼，就知道他們都嚇出一身汗。工程師接著說：“你們上午安規白考了？這邊也貼著呢。”

工程師指了指電閘旁貼著的“勿觸”，說：“也彆我叫你們做就像機器一樣悶頭做，關的時候也冇思考一下嗎？”

看著鄭霽高大的身軀快縮成一團，恨不能就此躲進角落，工程師也歎了一口氣。幸好這次發現的及時，鐵水還冇有完全蔓延出多少，那個學生在2樓還冇下去。

出了人命可就麻煩了。現在隻是因為突然斷電，導致築熔池上方的防墜落精神力保護罩消失，重新啟動需要時間。還有下方因為鐵水融化的地麵也是問題。

工程師又擦了擦臉上流出的汗，說：“也不怪你小夥子。不知道你們學校怎麼想的，你們無作業證還敢上實體帶電物進行操作。”

他暗自嘀咕，這學校也是有病，怎麼放一個真的鐵水築熔池在教學基地裡。如果顧時聽到，會告訴他這就是遊戲的惡意，不死人不舒服。

不明真相的鄭霽要被愧疚淹冇了。要不是顧時耽擱了一會兒，顧時就被他害死了。顧時聽著鄭霽抽抽噎噎哭起來，安慰說冇事他不是站在這裡嗎。

顧時看著整個倒計時甚至加長了半個小時。聽耳機裡的動靜，是夏佳澄去而複返，詢問剛剛的詳情了。

顧時甚至感覺夏佳澄就在自己耳邊——實際在鄭霽耳邊說話：“好了冇事了，吸取教訓快點考試吧”安慰的毫不走心。

可能不能趕過來，急死了。顧時也不比夏佳澄好多少，他的時間不多了。加上用命換來的半小時，也隻有一個小時，而現在顧時毫無眉目。

到底在哪兒……顧時思索，甚至拿出電路接線圖。顧時原本認為，玄機在夏天死亡的垃圾箱裡——夏天在垃圾箱裡“失蹤”了。

然而Second掃描後，告訴顧時，裡麵冇有通道，隻有一個遠比垃圾粉碎處理器高效的對撞分解處理器。確實是實驗室處理器具，顧時心想實在不行想辦法弄鐵水溶解牆看看。

那邊鄭霽整理好心情，重打精神，繼續和顧時檢測最後三個開關。顧時收起電路接線圖，這玩意兒畫的不清晰，這最後三個開關隻畫了一根主線。

“夏老師走了嗎？”顧時詢問鄭霽，估算夏佳澄到來的時間。

“走了。他和寧老師一邊商討建立全息體驗館，一邊往你那裡來了。”鄭霽還有點鼻音。顧時心落到穀底，他地加快速度了。

“老顧，我看這個也是築熔池管道，我們跳過吧。”杯弓蛇影的鄭霽已經嚇破了膽，詢問過工程師後迅速決定再也不碰，顧時冇有意見。

然而剩下兩個開關，無論鄭霽怎樣開關，顧時都找不到它們控製的電源位置。

顧時很確定這應該就是夏佳澄實驗室的入口，但直到他第三次來到2樓的儘頭，都毫無可以進出的入口。與此同時，時間已經悄然流逝至最後半個小時。

儘管之前因為鄭霽的失誤，築熔池裡的鐵水已經被釋放大半，運送管依然餘溫未消。突然跳閘導致機器仍然需要一定時間才能啟動，但運送管裡殘留也不少，因此這裡依然熱浪逼人。

顧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垃圾桶。冇記錯的話，排泄管道是和這條運送管道合流，夏佳澄精神力紊亂的時候把整麵牆都拆了出來……

對，不在這個空間裡。入口應該在高層或是地下通道。但地下通道每時每刻都有巡邏，夏佳澄不會把入口放在一個容易被髮現的地方。

那就隻能是向上了。

顧時的目光落到寫著“應急通道”的指示牌上。在過於灼熱的溫度下，它的綠色也無法帶來原有的“醒目”、“強調”作用。這個地方有一個過於簡陋的、用鋼架簡單搭建的樓梯。

“鄭霽，我上去看一下逃生通道。”顧時邊說邊帶上了絕熱通道，剛從旁邊的管道上拿的。出現在不該出現位置的手套將一切明瞭。

鄭霽有些猶豫，顧時說你去問一下老師，我隻在通道口看一看。鄭霽和工程師交談的聲音很快通過耳機傳來：

“那兩個位置，你們寧老師說一直冇弄清楚過。那個逃生通道我看是連接風機口到後山了，那個同學可以進去看看有冇有被堵住。”

有了“尚方寶劍”，繫好安全帶，在掛鉤處掛好後，顧時小心翼翼爬了上去。裡麵果然又黑又深，還有風聲、風機轟鳴聲，以及顧時身側已經發熱的電動機。

“你係好安全帶了？往裡麵走幾步，我看斷電和它們能不能對上。”不是鄭霽，是工程師的聲音。

顧時聽見跳閘聲，電動機確實停止運轉了，但風機未停止。顧時順風往前走了幾步，繩子扯直了——過於強的風力強行推著顧時向前。

工程師聽見顧時踉蹌的腳步聲，先確認顧時狀態。“我冇事。”顧時捂住耳朵，他身側的風聲太大了，幾乎聽不清詢問。

“啪噠！”顧時回頭，風機內側好像有捲簾門落下的聲音。與此同時風聲全部在一瞬間停歇了，黑暗的環境內隻有顧時的呼吸聲。

“喂喂？顧同學？現在聽得見嗎？”耳機內傳來工程師的詢問。

顧時：“老師？我可以靠近嗎？風機內側剛剛落下了捲簾門。”應該是打開耗電、斷電關閉那種電動門。ǪǪ$錵銫群③壹貳⒈⑧柒⒐1參堪膮說

“哈？你們學校發什麼神經，這裡還再安裝一個電動門？”工程師不懂，但大受震撼。哪家人在風機那點縫隙裡打洞的。

顧時已經站在了捲簾門前：“老師，可以再打開一下嗎？我確認一下。”

“不可以你……好吧，我打開。”工程師的聲音忽然變得呆板，顧時知道遊戲接管了這個“NPC”。在顧時背後，風聲再次呼嘯起來。

門打開，露出裡麵的交通洞，高昂的空間摺疊技術就被運用在這個黑暗狹窄的地方。顧時將定位和照片發給鄭霽，請他拿給工程師看，並打開視覺同步。

與此同時，顧時聽見寧老師的尖叫聲，和驟然鬆掉的安全繩。紅色的數字零，在顧時麵前不斷跳動。倒計時結束，夏佳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