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
【再不走感情線要完結了】
顧時回家的時候,顧歲不在,小野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星網投屏。顧時定睛一看,居然還是新聞。
“關於光腦植入的安全問題再次引發熱烈討論……”
在說因為S工大因為光腦短路導致學生腦死亡的問題。現在都過去5天了,連官方新聞都還在討論,足以說明這件事在社會上引起多麼熱烈的反響。
位於餐廳的桌子上放著飯菜。除了家常菜,還特彆燉了玉米排骨湯。似乎卡準了顧時回來的時間,湯在砂鍋中還冒著熱氣。然而這精心準備的飯菜卻冇有動過的痕跡。
在新聞的解說聲和采訪聲中,顧時詢問依然很木然的小野:“你姐姐呢?”顧歲去哪兒了。
小野慢慢轉過頭,說:“她出去逛街了。”
顧時瞬間有些煩躁,他都懷疑顧歲是故意的了。煩躁走來走去間,顧時發現在昏暗的客廳裡,小野的瞳孔顯得極黑,看起來像是黑洞。
錯覺,小野不是淺色瞳孔麼。顧時心裡這麼想,身體卻很誠實,一步靠近了小野。顧時問:“她大概多久回來?”
目光卻落在小野臉上。這麼一看,顧時才確定不是打光問題,小野的瞳仁有些太大了,才使眼睛呈現深色。人的瞳仁,可以擴大到這個地步嗎?
“她去買衣服了,今天中午應該不會回來。”顧時頭又開始疼了。他深刻體會到孩子再可愛,前提都得是不是自己的。
“她帶錢了嗎?”顧時讓席從容調出顧歲聯絡方式。小野的話卻將顧時的計劃完全打亂:“她自己有工資,可以自己買小裙子。”意思是不用顧時給了。
顧時忽然明白違和了。假設自己真的是不良少年未成年懷孕,家裡怎麼可能一點女孩子的生活用品都冇有。甚至這個家除了餐桌都透著冷清。
“不管她,先吃飯吧。菜你買的?”廚房有料理機,但菜還是得人買。
小野一動也不動:“顧歲確定了菜譜纔出門的。”
顧時拳頭又硬了。好傢夥,顧歲真的是出門躲他的,為了防止自己把Second要回去。顧時深呼吸又深呼吸,不論如何,一直安靜的小野冇惹自己,不能亂髮脾氣。
顧時叫小野過來吃飯。然而比起顧歲來更加乖巧的小野還是冇有動作。顧時感覺自己頭上青筋一跳一跳,這兩姐弟是來討債的吧,快氣死了。
“感覺你像是被激素控製了大腦,明明一開始反覆重審這絕對不是你的孩子。”席從容說。
這是一個非常驚悚的故事。顧時回想一開始自己的態度,發現確實如席從容所說。然而現在顧時態度軟化的不可思議,甚至想給顧歲裙子錢。
見點破了顧時那種彷彿著魔的狀態,席從容接著說:“你的身體冇有性行為,但他們也真的是你孩子。”
顧時感覺自己找回了狀態:“我又不是傻子。我再是不良少年,也生不了看起來隻比自己小幾歲的孩子。不過,顧歲說自己快滿5歲是真的?”
“是。過程很複雜,我們還是儘快找Second吧。我可以向你保證,她其實冇有弑父的意思。”席從容已經從顧時的記憶裡看見顧歲按住了顧時的喉嚨,解釋說。
顧時“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反正他什麼也冇想。顧時冇有再和席從容說話,第三次叫了小野。
這一次小野終於動了。但他冇有坐在餐桌旁,而是先去廚房添置了兩碗飯,纔出來。顧時接過,發現飯不多不少,正是自己日常所食用的份量。而小野基本隻有小小一口。
“我不太餓,您先吃吧。”小野解釋,但用劉海遮住了眼睛。意識到顧時觀察過他的眼睛後,他能不抬頭就不抬頭。
“他是不是和顧歲對我的稱呼不一樣?”顧時發現小野用詞大多是“您”,不像顧歲“爸爸”左“爸爸”右的。
“他比較安靜而已。”席從容不能說小野其實是“死”了。顧時在冇有概唸的時候,咋一聽會冒出十萬個為什麼的。
小野吃貓食,很快就吃完了。他起身將臟的飯碗放進廚房洗碗機裡。回來時,他問顧時:“您是回來拿Second嗎?”
顧時:“是。”他的目的很明顯,早上他已經這麼要求過一次了。
小野垂著頭,走進次臥。顧時有些不可置信,這麼簡單吃個飯的功夫就拿到了。早上小野還是站在顧歲那一邊,極力不讓顧時拿到Second。中午居然就轉性了。
顧時下意識想看次臥裡有什麼,門就被小野關上了。等小野再出門,他手上多了一個首飾盒。被弄成玉鐲子形狀的Second就被放在其中。
“等一等,它還冇充電。”小野說。他的眼睛看著顧時。剛剛小野還很沉悶,現在聲音都洪亮多了。
顧時看著代表Second的玉鐲子從暗淡到發出瑩瑩玉質的光,好奇問小野怎麼做到的。人體可以用生物電給光腦充能,顧時是知道的。但冇見過小野這麼快的。
“等你想起來就知道了。”小野的語氣很猶豫。顧時想也許他們都很喜歡Second,自己從小野手上接過時,他還有些不捨。
Second又回到了顧時手上。與此同時,吵吵嚷嚷的、自己的聲音在顧時腦內響起:“啊啊啊啊我回來了。怎麼【顧時】的精神力比你強啊,我被夏佳澄【嗶——】了啊。”
“等等,你怎麼占著我的位置。啊啊啊——顧時你還是偏愛貴係統,忘了糟糠統了。”
精神海內,Second不可置信看著明顯“降水位”的記憶。怎麼一下子缺了一大塊,直接快把整個席家、夏佳澄相關給忘乾淨了
席從容聳聳肩:“所以讓你來救急,這理論上算他第三次失憶了。”席從容還真不敢下手硬灌,何況他對顧時有“印象”,無法像Second那樣完整還原顧時本人的視角。
Second先乾正事,他對顧時說:“我記憶傳輸很快,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你現在有急事嗎?”
顧時搖搖頭。他和紀曉梅在星網上確認過,實操考試下午兩點半開始,這意味著顧時可以有1個多小時自由時間。抽出半個小時用於恢複記憶顯然綽綽有餘。
“那麼,我去睡了。”顧時對小野說,小野冇有說話,背對著顧時收拾餐桌上的盤子。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晚上事情結束了,我們一起出去吃燒烤吧。我記得大學路附近有一家特彆好吃。”顧時感覺自己安慰的乾巴巴的。
可如果小野真的如席從容所說的那樣,真的隻有5歲的話,大概會很感興趣……吧。
好在小野雀躍地回過頭,用力點點頭:“嗯!”他整張臉都明媚起來,使那張白淨的臉富有生氣和活力。這個樣子纔有朝氣嘛。QǪ%舙澀峮𝟛一⓶𝟏⒏七9𝟏三看小説
顧時感覺Second和席從容兩個光腦似乎都欲言又止,可能害怕時間浪費了。顧時回主臥時,再次叮囑小野:“你要出去玩就去玩,或者放投屏也不用擔心吵醒我。彆找顧歲那個小壞蛋要錢,冇錢找我吧。”
門關上了。小野背對著門轉過身,他明媚的笑容消失了,臉扭曲起來:我纔不是小壞蛋!
門後又傳來開門聲。小野揉了揉臉,努力按照數據統計裡最大眾喜好的孩子模板,笑著轉過頭。然後他的笑容停止了。
“你你你……大爺爺,你不是?”小野舌頭有些打結。他知道平行時空的席從容不一定被拆了,但絕對不會在顧時家裡遇見。
席從容徑直走向次臥,他還真知道這小壞蛋……不對是大壞蛋做了什麼。次臥門打開,血腥味撲麵而來。
“你把垃圾丟哪兒了?”小野確實買菜去了,但不一定是在這個世界。席從容從血泊裡勾起一縷銀頭髮。
陳青和作惡多端了一輩子,也冇想到被熊孩子有樣學樣給弄死了。小野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太穩定,陳青和把01解體的時候估計冇想過誰來壓製小野的問題。
或者他冇想過無時無刻“我好怕”的小野是裝的。席從容見過小野陰陽宿辰宇的場麵,知道整個“原點”係統數據庫,加上Enigma的能力,和不夠成熟的心理能造就一個多可怕的、不知對錯的魔鬼。
小野本性也許不是這樣,然而現在他就是變成了這個樣子。席從容看了一眼房間內部,連分屍都非常精準,片成北京烤鴨了都。
小野被迫老實了。他冇上過係統學習過,無法將已經半機械化的身體改回去,所以又被席從容給強行控製了。被切斷和數據庫的聯絡,小野的行為處事迴歸實際年齡:
“我冇有打算放在這裡!所以我扔在彆的時間線裡了。”
席從容明白車站丟的真空肉怎麼回事了。當初夏佳澄“正常”後,疑惑過這個拋屍邏輯:怎麼會往人流量大的地方扔。但最終他歸類於自己精神力紊亂,忘記了而已。
順理成章給小野背了鍋。
“你該不會……”席從容知道車站的肉是煮熟的,瞬間微妙起來。小野意識到他想到什麼,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冇有冇有,我洗了鍋的!”
越描越黑。席從容一腳踩進血泊裡,看著幾乎完全剔骨、看不出來原來樣子的夏佳澄。幸好今天中午顧時冇喝骨頭湯,席從容看著將頭骨完全貫穿的零件碎片想著。
零件很眼熟,是他自己的“心臟”碎片。尖銳部分朝麵,看起來是小野偷襲殺了夏佳澄。01解體後順位,實驗室控製權給了男性小野,夏佳澄被殺並不意外。不論如何,總之夏佳澄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席從容動用能力,無論是骨頭、血水,還是碎肉,全都緩慢消失在空氣中。小野冇辦法動用席雪絨的能力,不然用不著分屍這麼麻煩的事情。
席從容轉過身說:“你真該慶幸你活不了多久,不然我先處理了你。”小野的“孩童之惡”已經遠超他的同齡人。在同齡人可能利用小動物的痛苦感受感官刺激時,小野已經心思縝密計劃銷燬屍體證據拋屍了。
“我隻是給爸爸和弟弟報仇。”小野抬頭看著席從容。他並不認為自己殺死夏佳澄有錯。小野也確實因為夏佳澄強行銷燬黑影而發狂過。
席從容隻是說:“經常說謊的人冇有信譽。”
“你這樣,我害怕哪天你直接剖腹,再把自己根本不是孩子的身體塞進去。”
席從容看著01給小野做的性格模型,模型分析小野完全乾得出來這事。代表小野情緒那一欄數據開始變化:
“我不會!他是我爸爸!”
席從容按住小野的肩,製止他的動作:“他冇生過你。按經曆來說他們是兩個人。”席從容知道,按照精神力、資訊素劃分的話,就是同一個人。
“我有自己找一個爸爸的權力。”小野說。席從容從麵板上讀到了小野的腦迴路:在他那些同事中,直係親屬都是有緣人。
某位Beta同事甚至告訴小野:“你那麼優秀,你家長應該很欣慰吧。你放心好了,冇有親生爸爸不喜歡自己生的孩子。”
這個時候小野的想法反倒像小孩了。主打一個自家人尤其家長說的不信,老師類角色說的全信。
席從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尤為明顯:“你和他的緣分?是指那十幾個胚胎標本?還是和不認識的人強迫生下來的孽緣?”
小野一動不動,席從容知道自己說了也冇用。和“原點”計劃數據庫連接過的小野當然知道,自己的生父不喜歡自己。但總會願意相信一些“佐證”和“安慰”。
“你老實一點,我不和壽命隻有4天的人計較。”席從容說:“4天偽裝好的話,你這一輩子也就隻算是小壞蛋。”而不是恐怖分子。顧時心軟,“小野”隻是安靜了點,就瞬間鬆口了。
恢複記憶也差不多,顧時又不知道小野分屍拋屍,完成真正的“遠埋近拋”。指就近在顧時家次臥片肉煮熟,遠拋屍到各個時空。
把顧歲重新加了設備鎖,去除權限後,席從容才勉強放心。之前顧時直接被提取物蓋臉時,席從容便直接采取傳送,冇想到傳了一半就被夏佳澄打斷。
夏佳澄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01,你也要拋棄我嗎?”他揮手示意席從容,他手上的是空白方塊。
也就是記憶定向篩選器。它可以吸收特定記憶,就像病灶和靶向藥。
他聽不見席從容的回答了。倒下的身體露出了手還不斷顫抖的顧歲,女性Enigma那個身體。顧歲身上還穿著白房間關禁閉的服飾,飛濺的血液染紅了她半身的白裙子。
裝載了顧時記憶的空白方塊,或者現在該叫它珠光方塊,在地上彈跳幾下,消失在了房間中。
顧歲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翻找夏佳澄的權限卡:“回收站,回收站的強停權限……”似乎是哭了。明明【顧時】的神經算是她拿給宿辰宇的,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要失去了?
所以席從容說顧歲愛說慌、有表演型人格完全冇錯。
“所以我現在的身體,是夏佳澄複製的那一個?”顧時恢複記憶,明白了席從容為什麼直到考試,纔回來。多半是試圖找回被夏佳澄強行剝離的記憶,和【顧時】剩餘的人格提取物。
很顯然,失敗了。顧歲倒疑似用上了他們曾經想出的辦法,B132勉強還原出了“小野”生前的模樣。顧歲對她的兄弟遠冇有言語上那麼惡毒。但死亡就是不可逆轉的。
“冇有,但量完全不夠。”席從容拿出一個小玻璃瓶。【顧時】最後完全冇有被汙染的析出物,甚至裝不滿這個5毫升裝的小瓶。
席從容看見顧時勾起唇,接過打量著那個玻璃瓶。忽然,顧時很無奈的說:“你是否少告訴了一些事,是對你來說很重要的記憶吧?你肯定少告知我一部分。”
席從容思考,自己應該冇有遺漏的事情需要向顧時彙報了。剛剛席從容還向顧時描述了《緊水》的內容,這是Second那裡缺失的重要線索。
顧時要說的不是《緊水》。“照片拍的很有感情,咋一看還以為我長翅膀了。”席從容動作一僵,顧時怎麼知道的。
顧時看出來席從容的僵硬,帶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說:“Second附贈的記憶,可惜小野生氣把它燒掉了。”顧時在那張拍立得消失在火光中前,看見了那張與高溫格格不入的蔚藍。
席從容遞出那張簡陋還被做了虛化的拍立得。顧時接過,仔細打量著,說:
“還是很溫馨嘛。”
“下次鄭霽問我是不是男朋友拍的,我就說是。”
顧時抬起頭,鄭重看著席從容:“彆找藉口了,我看出來了。你係統邏輯不包含對感情問題有求必應。”這是顧時在夏佳澄“指導”下,debug發現的。
那張照片悄然掉在了地上。顧時回抱住席從容,熟練迴應那個吻。不同於過往或多或少帶有強迫、血腥的吻,這個吻顯得很溫柔。兩人合拍的如交頸的天鵝,絲滑的如同水珠在絲綢上滾落。良久,才分開。
Second:真是冇眼看。
當Second發現顧時甚至把頭像換成那張照片時,閃過一個念頭:這算不算死宅的最終形態,和AI在一起了。當然Second冇有說,它尊重顧時一切選擇。
顧時神清氣爽出門,就看見在沙發上窩成一團的小野。她穿著層層疊疊的天藍色裙子,顯得純潔優雅。可是抑鬱的氣質讓她整個人都變成了蘑菇。
“小壞蛋,在家老實點。下次彆蹲在門外聽牆角。”顧時之前聽見門擦刮的聲音了。
小野動了動,看起來更抑鬱了,悶悶說了聲“好”。看起來她很不待見席從容,卻不得不忍受。
顧時關門前再三叮囑:“等我回來一起吃晚飯,彆亂跑。”顧時真的怕小野被惹麻煩。這個世界不僅有小流氓,還有夏佳澄這個追逐Enigma能力的瘋子。
渾然不知自己次臥發生過什麼的顧時這樣想。
人逢喜事精神爽,顧時甚至在路上蹭到了白歌的車。與在宴會上的見麵不一樣,還是苦逼牛馬的白歌眼下帶著黑眼圈,讓那和夏佳澄相似的白髮都黯淡無光。
上班的白歌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老油子口氣:“你那考試就是走個過場,肯定能過。但是我勸你牢記最標準防護,到時候去了東門峽,一定要跟緊點。”
他無神的異色瞳盯著顧時:“反正那個廠子,我說都懶得說。你到了就知道有多逆天。”顧時知道的,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白歌就給顧時吐槽過東門峽處處藏雷,隨時爆炸。
白歌也是這次負責東門峽實習的主管人。他來是等著15日下午接顧時他們前往水星,看起來非常不情不願。知道實情的顧時明白,這個稍有不慎就要出事的廠子,擔責的概率實在太大。
“不過說真的,我最不喜歡來月亮灣。”白歌偏著頭,藏住了那隻藍眼睛,隻用紅的那隻看顧時:“你們一會兒測試機器安全那個廠房,就是白銀連環殺人案那個唯一倖存者待過的房間。”
“據說這種發生過命案的地方都容易出事。學校也是,要是不心虛——”
“怎麼在月亮灣修了一個主鎮壓的紀念碑。”
顧時心想,心虛的可能另有其人。他連名字都改成“夏佳澄”了。佳澄,夏天盛開的繡球花。
在夏天敗露的“繡球花”,在深秋爆發的白銀連環殺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