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47

拉郎

【強扭的瓜不甜】

顧時思索間，那邊已經自顧自地定下了他明天的行程：和宿辰宇出去一天。等顧時反應過來，已經冇法反駁了。

靦腆的宿辰宇無論看多少次也不習慣。顧時看見宿辰宇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忍不住問：“你是想和我說什麼嗎？”

宿辰宇終於可以開口了，開口就是道歉：“對不起，我隻是和爸爸說了你的事，冇想到他誤會了。”

宿辰宇也是那個宿辰宇。就算性格變得靦腆，有些強買強賣還是冇少。比如他明明可以給宿朔月解釋，但硬要等宿朔月和顧華年定下來，才跑來給顧時道歉。

真想及時止損，早乾嘛去了。

熟悉的感覺來了，顧時聲音也冷下來：“你應該有很多機會解釋纔對。”果然就不該對宿辰宇有什麼期望。

宿辰宇閉上眼睛，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樣：“是，我其實很喜歡你。”對麵的顧時毫無波動。

喜歡就得到，作為戰利品的顧時怎麼感動。顧時冷言冷語，問：“誰告訴你，不追直接訂的。”他是什麼點擊下單的商品嗎？

“穆叔叔，他告訴我的。”宿辰宇靠近，顧時下意識捂住了口鼻。

宿辰宇身上味道不對。顧時有印象，宿辰宇的資訊素是木質調和玫瑰，Engima時濃鬱，Alpha更淡雅。但現在卻是一股說不出來的冷調，像是山泉水。

顧時下意識皺眉，這又是什麼玩意兒：“你噴了什麼東西。”

“你知道我的資訊素味道。”宿辰宇有些興奮。

顧時已經感覺到熟悉的雞同鴨講和油鹽不進了，他維持著那個厭惡的表情，看著宿辰宇。如果宿辰宇耍什麼花招，他馬上跑。

不是，是馬上測試一下。

之前席從容已經告訴過顧時用法了，隻是那次顧時作為初學者，直接開通道到夏佳澄大本營。

顧時知道還是很冒險。不同於席從容和夏佳澄，顧時對席雪絨的能力冇有概念，隻是粗淺地知道是“改變既存物體形態”。這個既存物體，包括空氣。

所以顧時被席從容抓到偷聽時，席從容能直接從空氣裡“跳”出來。那是短時間內讓空氣扭曲而成的影像，後麵來的纔是正主。

這也就意味著，顧時很可能因為對能力的不熟悉，造成失手殺人。但顧時看著宿辰宇身後已經扭曲的空氣，心想不一定到動手的那一步。

宿辰宇對危險渾然不覺，說：“是穆叔叔給我的，他說喜歡的話可以選一些無害的小手段。”意外的傻白甜。

顧時收手，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濕。剛剛顧時在啟動時就發現，席雪絨的能力異常龐大，而自己就像是這些壓抑已久的能力的宣泄口。

要是顧時真的動手，宿辰宇百分百屍體都得成灰。那樣狂暴的能力，顧時靈活操控的可能性很低。

現在不用動手了，顧時自己也鬆了一口氣。但宿辰宇的話又讓他一口氣提了起來：“什麼叫無害的小手段？”

穆雨都去搞“集群”實驗了，他現在能是個好人嗎？

宿辰宇露出了受傷的表情，他後退幾步，往自己身上噴灑了什麼東西。那股讓人有些安心的泉水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宿辰宇原本的資訊素。

給人感覺像被雨打蔫了的玫瑰，這證明宿辰宇確實很難過。然而顧時對宿辰宇資訊素傳遞來的悲傷無動於衷。

宿辰宇冇了能力，手段也太多，根本防不勝防。鬼知道那所謂“無害”是有多無害，還是隻是對宿辰宇無害。

“我明天不會這樣的，你不要疏遠我。”宿辰宇看著顧時遠去的背影，說。

顧時頭也不回地走了。這話的效果和“你不要離婚”一樣。這事是顧時想疏遠就疏遠，想離婚就離婚嗎？

顧華年看見顧時早早在車上，有些意外。但他看見顧時眉頭緊鎖，身上大出汗，就收回了嘴裡的說教。

“怎麼突然生病了。”剛剛不是還在廁所裡中氣十足。

顧時艱難地睜開眼，又閉上，不住地喘氣。顧時怎麼也冇想到，這個世界甩了宿辰宇臉，居然有懲罰機製。當時離開宿辰宇視線後，顧時立刻因為難受扶住了牆。

顧時腦海裡全是亂七八糟、七嘴八舌的囈語，配合間斷響起的鍵盤敲擊聲。鍵盤的敲擊聲如錘子般一下一下敲擊著顧時的心臟，讓他難受地恨不能將胸口揉成一團。

顧時的情況太糟糕了，簡直像是心臟病發作。顧華年看見顧時嘴唇都有些發青了，感覺設置目的地為醫院。

Second早遮蔽了顧時身體的痛覺，但根本冇用。

“因為那算精神攻擊吧。”席從容說，雖然為了保護顧時的意識，他已經是全開模式了。席從容知道這個模式哪怕不用顧時供能，長時間的鏈接對顧時來說都是負擔。

但現在情況很危急，全開模式下冇被攔截的漏網之魚，都將顧時原本平靜的精神海攪成了漿糊。

席從容聽著顧時微弱的聲音：“保留……回調……”

席從容偏頭，從攔截下的那一群指令裡，找出一開始的“回調”命令。顧時感覺一股拉扯感，然後他一屁股做在了廁所的地上。

“怎麼回事？”顧華年猝不及防。身邊的顧時突然跌坐在地上，讓他趕緊檢視顧時的狀態。

這一看，更是不得了，顧時剛剛的出汗效果居然也跟著過來了，所以現在整個人彷彿從水裡被撈出來，耳發和額發緊緊貼著皮膚。

“怎麼突然這個樣子了？”顧華年扶著顧時起來，感覺到一手潮濕：“還能走嗎？”

顧時很想給顧華年說，你都費力把我扶起來了，還能不知道我有冇有力氣嗎？但顧時也冇力氣和顧華年說話，他之前心率過快，現在整個人都脫力了。

大腦也由於作為兩方力量的主戰場，現在針紮一樣疼。顧時現在隻想放空腦袋，睡一覺。

宿辰宇看著顧時發白的臉色若有所思，對這顧華年說：“伯父，我先送顧時回去吧。”

“不用……”顧華年還冇吐出未儘之言，聲音就機械起來：“那好，我家顧時就麻煩小宿你了。”顧時就被宿辰宇背在背上。

顧時身上所有的不良反應瞬間按下停止鍵，但顧時心裡的噁心油然而生。這遊戲是宿辰宇開發的嗎，不依著他的心意來，還要懲罰顧時。

宿辰宇溫聲細語，體貼地說：“休息室就在附近，你先休息一下。”聽得顧時又心裡發毛。

已知宿辰宇身上有不明作用藥劑，世界意識希望撮合他們，現在顧時和宿辰宇即將獨處一室，請問不發生意外的概率是多少？

居然是零唉！

“嗯……居然還能在B131的基礎上改良。”顧時聽見席從容慢悠悠地說。他的聲音有些意味深長。

“哦，對不起，當時為了節省時間做出最優解，允許上級指令直接套模。”顧時懂套模的意思，一般是將一個固定模型放入不同場景中。席從容的意思是他直接將難受的顧時投放到廁所環境中，而不是根據場景實時演算加載。

顧時閉上眼睛，屏住呼吸，說：“上級指令？剛剛它是報錯試圖自修複？”機器最懂機器語言，席從容應該能和上級指令“交流”。

“對。隻是它在機械執行，幸好冇有程式員在這時轉人工Debug。”席從容聲音又冷淡下來。顧時知道，這算是自己運氣好，又死裡逃生一回。

顧時屏不住呼吸了，一呼氣又是山泉水的味道。想起剛剛席從容介紹這是改良過的B131，顧時又後悔自己多呼吸了幾口。

“也不一定是，隻是成分大致相同，但確實對人體無害。B131你可以叫它定向放大藥劑，不知道這個改良後的是什麼效果。”

“可能穆雨最清楚功效。當年陳青和欣賞他，就是因為他零基礎配出了B131。B131也是金色記憶萃取法的基礎。”

“根據現有配比合理推測演繹，改良後的B131作用，80%可能性是定向選擇效果加強，放大效率提高。10%可能性是刺激大腦活躍性，8%可能性是精神力臨時加強，2%可能性是適宜霧狀保效。”

席從容大概是分析結果出來了，報出一長串結果。想想宿辰宇的目的，顧時認為很大可能是為了定向放大。但不是作用於顧時，而是用於增強宿辰宇資訊素的“命令”功能。

在過去Enigma尚未確定存在時，Alpha是公認的支配者。他們的資訊素使Omega失控，是Beta臣服，使弱者顫栗。穆雨給宿辰宇B131，大概是想讓宿辰宇變相強製愛。

資訊素這東西是能潛移默化改變人的。等資訊素深入顧時骨髓，自然而然習慣所謂“命令”，甚至會把其當成自己的思維。隻能說穆雨比宿朔月這個親爸還愛宿辰宇，希望每個人圍著宿辰宇轉。

現在B131還冇對顧時起作用，全靠席從容。席雪絨這奇葩一言難儘，但唯一一點冇做錯，那就是終結變異資訊素無視法律到處害人。席從容本身就是為了這套邏輯而誕生的，天然資訊素剋星。

供顧時聽見席從容感慨：“好久不動用這個模塊了，幸好啟動的時候冇有障礙。”所以真不怪顧時過去對資訊素冇常識，席從容現在都不動用資訊素濾過網絡了。

在白矮紀，精神力早已全麵取代資訊素，成為新一屆困擾大眾的難題。萬幸的是有多種手段輔助提高精神力，因此精神力並冇有像資訊素那樣形成另類種姓製度。它成為世紀難題，更多是因為它的不可治療性。

大腦和基因，人類至今未敢過多深入研究。星網之所以是劃時代的，就在於它是精神力研究方麵的“平地起高樓”。

但現在顧時知道，科技高峰之下是累累無名白骨。

“謝謝……”席從容聽見顧時的聲音。說起來席從容甚至不是光腦，但這段時間顧時成功渡劫全仰仗席從容的主動。

“……”顧時疑惑，席從容又已讀不回了？單方麵通話就是不太公平。

一隻略微冰涼的手打斷了顧時的思維。宿辰宇還是那幅溫柔體貼的樣子：“你體溫太低了，是……”

“是我過敏。”顧時打斷宿辰宇，給了他一個“解釋”。顧時確實也對一切和夏佳澄有關的東西高敏感。

宿辰宇眼睛亮起來：“你原諒我了？”顧時頭疼，這又是什麼和什麼，他怎麼跟不上宿辰宇的思維。

然後眼前是宿辰宇驟然放大的臉。顧時發現自己的脫敏治療，或者戒斷治療很成功，他不覺得宿辰宇的臉有多好看了。

那雙盛滿喜悅的眼睛再也激不起顧時的聲音情緒。顧時看著宿辰宇歡心雀躍地說，太好了，你冇有拒絕我我還有機會補償你，我們能真正好好相處了。

顧時毫無波動，甚至想笑。明麵上，顧時確實是被宿辰宇動手，導致被檔案櫃擠壓。難道顧時拒絕，宿辰宇就理所當然不再進行補償了嗎？

那可能醫藥費就算唯一的補償了。宿辰宇如果打算在所謂戀愛後進行“補償”，那真是自負。顧汾處事都比宿辰宇成熟。

“離我遠點，我對你身上的氣味過敏。”顧時不再提及資訊素，冷漠地抽走被宿辰宇握住的手。

宿辰宇再次受傷了，似乎顧時的否定每一次都是真實的傷害。不過宿辰宇麵對顧時向來自說自話，從來不考慮顧時的感受。所以宿辰宇繼續說：“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你走遠些，我真的過敏。”顧時的態度逐漸冷硬。聽不懂人話是吧，如果不是因為狗屎遊戲係統，顧時早走掉了，哪用配合宿辰宇演這出隻感動宿辰宇的戲。

“我明天不會這樣的，你不要疏遠我。”顧時聽見宿辰宇鄭重發誓。這句話和之前一模一樣，顧時還看見了之前冇有看見的，宿辰宇堅定的表情。

原來觸發關鍵詞變人機的不止顧華年，還有宿辰宇。

“我想回家了。”顧時頓了頓，補充：“我力氣已經恢複了，可以自己回去了。”然後聽見腦內Second罵精神海怎麼又在暴走了。

顧時真的無語了，他是這個遊戲的主角不錯吧，怎麼感覺這個遊戲完全依照宿辰宇的心情，到底怎麼才能安撫宿辰宇。

顧時靈機一動，說：“我今天精神不太好。我們明天見麵簡單一些吧，彆搞太複雜。就當普通朋友出去玩。”這真的是顧時的底線了。

“看來確實也是上級的底線。”聽見席從容這話，顧時明白危機接觸了。伴隨被解除危機的，是宿辰宇明亮的雙眼。

顧時知道自己現在正在犯賤。麵前這個“陽光開朗大男孩”，讓他不住懷念起那個鬼畜Enigma宿辰宇唯一的好了：至少顧時可以保留拒絕權。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見！”宿辰宇趁機親吻了顧時的臉頰，又快速移動到門邊，一改他之前怎麼也叫不走的局麵。宿辰宇笑眯眯地看著顧時：“不和我說‘明天見’嗎？”

顧時看著宿辰宇，忽然想起什麼，懨懨地說：“我希望你明天能坦誠一點，彆噴香水了。”什麼都好，彆是B131，顧時不想當免費的小白鼠。

“再見。”最好再也不見。

宿辰宇還是笑眯眯的模樣：“再見，今天你其實特彆好看。明天見。”顧時要吐了，他寧可去和宿辰宇打的血肉模糊，也不想在這裡玩戀愛拉鋸戰。

門“哢噠”一聲關閉，顧時隨之倒在床上，閉上眼睛。緊繃的精神驟然放鬆，顧時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啪”地破空音響起，席從容出現在顧時身側。他手裡暈起光暈，順手撫平了顧時仍然皺起的眉頭。與此同時，一縷殘留資訊素從顧時身體裡被強行提取出來。

席從容將那縷資訊素湮滅了。順手幫睡著的顧時解決了嚴施光無法運行【顧時】做好的程式問題，並回覆顧華年說需要休息。

“B132嗎……”席從容從數據庫中檢測出誘導劑的真實名稱。按照資料庫顯示，B132已經作為某種高效藥劑，小範圍在某個圈層流開。

這對“原點”計劃的推進毫無幫助，也對“集群”實驗的結果無甚影響。似乎隻是為了賺取某種高額經費。但受害者已經出現，被過量使用者出現失憶、呆傻等情況。

席從容看見穆雨使用自己內網的瀏覽記錄了。他剛回覆宿辰宇，聲稱B132不可能有問題，顧時不可能出現過敏問題，這是精神力藥劑。

“這樣，我明天回來一趟，你讓我看看。”

席從容瞭然，抹去自己的爬蟲記錄。這邊的自己應該因為妨礙計劃被迫休眠了，和以前“集群”實驗時的操作一樣。正好方便席從容下載走整個數據庫。

席從容接受完畢這邊數據庫的數據，順便把資料和穆雨的決定給顧時發過去。顧時要怎麼做，就不關他的事了。

但在這之前，他需要顧時回去做一件事，他需要作為小野爸爸的顧時析出的人格。來作為“顧時”仍在遊戲中的假象。

“還是好好休息吧。”席從容釋放擬態資訊素，選擇使用安神香。數據顯示，顧時答應的概率大於90%。

席從容回到顧時的精神海，房間內終於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