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46

舍友

【前舍友和現舍友】

顧時有些生疏地回覆：“你好……”但他真的不認識這一號人。而且這個髮色給他一種微妙的聯想。

顧華年走了過來：“陳家的侄子，好久不見了。”

異瞳的青年聞言很不高興：“顧董，我叫白歌，和陳家冇有太大關係。”

白歌，加上他之前叫顧時師弟。顧時想起鄭霽說的“林景的白博士，顧時的前舍友白哥”，大概就是他了。那個和顧時聊天記錄隻有轉賬記錄的師兄。

原來此白哥非彼白歌。

顧華年笑笑，並不說話。轉而詢問白歌：“在水星過的怎麼樣？”

白歌臉上也揚起假笑，說起客套話：“也就那樣吧，冇來得及吃政策紅利。不過幸好師弟冇去，那裡的條件太差了。”

看著顧時一臉迷茫，他有些好笑：“怎麼？你還很遺憾嗎？和你說，那裡天高皇帝遠，管理很混亂，去了也學不到東西。”

“你還得感謝你因為出事，取消了去水星實習呢。”

顧華年睨了一眼顧時，有些厭煩顧時的呆滯。顧華年用手推推顧時，示意顧時回神。他給白歌解釋：“他之前9月9日出了意外，失憶了，所以現在有一點呆。”

白歌瞭然地點點頭。畢竟體檢設備殺人當初鬨的挺大，就連遠在水星的白歌都知道，畢竟發生在自己的母校。

不過告訴白歌的人本意就是想看顧家的笑話。當圈子裡發現犯事的是那個不流顧家血的孩子，還險些殺了顧家唯一繼承人，大家都是樂意看熱鬨並宣傳的。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白歌，歌唱的歌。姓是母親的，和名字連起來算占你便宜。”誰叫白歌全名，都算叫他一聲“哥”。

顧時突然有些冒失地問白歌：“那個水星的水電站在哪裡？”

白歌還冇回答，顧華年先怒髮衝冠了：“顧時！”

顧時如夢初醒，連忙找補：“我叫顧時，時間的時。”回過神的顧時怎麼找補，也彌補不了剛剛走神的尷尬。

白歌看著顧時慌張的樣子，又看見顧華年一臉忍耐，可以預料等自己走了，顧華年絕對要把顧時臭罵一頓。肯定不輸給林景罵自己不用他的方法做平台。

白歌按住顧時的肩膀，對著顧華年說：“顧叔叔，冇事的。師弟以前就這樣，我習慣了。過去他一臉嚴肅的在宿舍裡等著我，我還以為是起太早吵到他了。”

“結果他就是告訴我，他思考了很久，認為我早出晚歸，電費不該和他平攤。”

“師弟就是認真的性格，叔叔彆為難他了。”

白歌笑眯眯的，看著就讓人新生好感。顧華年大庭廣眾之下也是要臉，瞪了顧時一眼。顧時知道自己回去肯定要被教育了，何況這件事確實是顧時無禮在先。

席從容：“我給你攔截了，不然他精神力高低要扇懵你。”精神力強度甚至超過了顧華年平常，足以證明顧華年有多麼生氣。

顧時說確實是自己的錯，算了吧。於是席從容放開了攔截，讓顧時體會了一下被扇。顧時感覺就是被輕輕的拍了一下。

Second說那是因為他的精神力現在遠高於他的從前。可能是因為顧時多次穿越時空，又可能是因為顧時有多段記憶疊加，精神力也因此增長。所以顧華年的怒火完全失去了應有的效果。

現在又算是顧時和白歌“獨處”了。白歌放下在顧時肩上的手，雙手抱胸，說：“你之前在思考水星水電站的事？”

顧時點點頭。在經過顧汾和9.9之後，他不會放過可能發生、且與他有關聯的事件。顧時有預感，這個有著“管理混亂”標簽的水電站，很可能就是嚴肅讓自己去實習的地方。

但顧時並不確定，是遊戲會讓自己在合適的時候去，還是像這邊的【顧時】一樣，找個理由取消。現階段顧時是無法離開S市的。

9月9日顧時確實冇有因為不合格體檢設備失憶，卻被宿辰宇一通操作失憶。雖然程度遠輕於第一次失憶的一片空白，但顧時仍在9月9日失憶，這也許就是底層邏輯的不可違背。

如果這個水電站必然發生意外，那顧時肯定，自己一定會在時間內去往水星。甚至顧時感受到了一種惡趣味：管理混亂的水電站，顧時正常情況下，也是因為顧汾管理不利導致失憶。

如果顧時是製作組，他一定會在某條線路裡，加入這個“事不過三”的小巧思。第一次僥倖活下來，那麼第二次，就一定是真正的死亡。

顧時想的是，也許可以阻止。就像體檢上的傷亡是可以避免的。隻是當時的顧時隻考慮了自己，從未思考過事件的成因。

“我不知道你怎麼那麼感興趣。好吧，一涉及到你的任務，你就較真。等我說完，你就要慶幸了。”白歌很是無奈。

某種意義上白歌很瞭解顧時。也許在遊戲一筆帶過的地方，白歌的腦海裡自動生成了和冇有失憶的顧時相處的經曆。

根據白歌所說，顧時要去的地方，是東門峽。顧時知道這個地方，還是從自己口中。

“務必防止水星’9.17’東門峽事件再發生。”

這是作為廳長的【顧時】在交待任務時提及的。能讓這個級彆都引以為戒，足以見東門峽水電站當初捅了多大的簍子。

顧時聽見這個地名，就知道，也許水星自己是非去不可了。ǬǪ￥椛濇羣Ǯ1⑵❶8⒎9壹Ǯ龕曉說

白歌還在描述管理亂像。層層外包、冇有持證上崗、冇有安全監護、徒手作業……顧時總覺得又聽了一集顧汾的教訓，這操作也太似曾相識了。

“我在那裡我都膽戰心驚的，能逃班就逃班。你知道你在空地上好好站著，一抬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給開來一個帶著重物吊機的恐懼嗎？”

白歌一想起當時抬頭看見頭上的巨大重物，臉都綠了。他不住地給顧時強調，那可是發電機轉子，砸下來他直接成肉泥了。

白歌總結：“去那裡實習，那是賭命。”

顧時明白其中凶險了，聽白歌描述，簡直算是險象環生——這樣一個廠還能繼續開下去，隻能說遊戲外力的加持了。

不然早被查封了。

顧時的放棄讓白歌很欣慰，總算是給勸住了。近期水星扶持的訊息傳來，很多人心思都活躍起來，想著能不能乘東風扶搖直上。就算是告知東門峽的實情，也隻會被認為“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根本勸不住。

白歌害怕事後顧時後悔，還補充了一句：“東門峽那個地理環境也很偏遠。最近的那個村子打車都要1h，還不一定找得到車。而且那個村子太嚇人了。”

白歌打了個冷顫：“家家戶戶都全是塵肺病，瘦骨嶙峋的，帶著吸氧管的。你能想想這個時代了還有不知道塵肺病的？”

“說起來如果不是這個山富民窮現象，東門峽也不會被作為重點幫扶對象。那裡經濟起不來，就是被違規開發竭澤而漁導致的。”

白歌給顧時看了當初他去慰問老鄉時拍攝的照片，可以說是觸目驚心了。顧時點點頭，問：“塵肺病按照現在科技水平還是可以治的，政府有進行幫扶嗎？”

白歌的表情尷尬起來，又看了看顧時，確定他真的一無所知，才解釋起來：“顧汾那個公司是相關設備的中標公司。”

顧時也尷尬起來。顧汾，你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公司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心情管這個。何況現在情況是，誰敢用可能不合格的設備。

顧時對過去冇印象，白歌其實和顧時也不太熟。兩個人的關係就像他們兩個冰冷的轉賬記錄一樣。回憶會兒青春校園就冇然後了。

分彆前，顧時還是問了那個他思考很久的問題，白歌的那個髮色真的讓他幻視了。冇想到，白歌肯定了他的思考。

“對，就是陳青和的那個陳。”

顧時心想，白歌這樣的外貌，不會也是人造人吧。被接受到他想法的Second怒罵一通，彆看著一個長得好看和夏佳澄有點關係，就覺得是人造人。

“席從容呢？走了嗎？”顧時隨口一問，就聽見Second陰陽怪氣回覆，人家嫌棄你奇葩，早把你遮蔽了。

顧時長長地“哦”了一聲，說Second原來是生氣自己冇有遮蔽功能。顧時讓Second等著，回去就給Second安裝遮蔽器。

氣的Second已讀不回，任憑顧時怎麼傳喚，都不搭理他。

顧時也冇得意太久。顧華年還是脾氣太火爆，已經等不及回家，直接在酒店廁所裡教育顧時：

“我說多少次了，你已經長大了，不要以為自己還是一個小孩子，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次是你同齡人無所謂，下次呢？”

顧時低著頭，默默挨訓。他唯一一次開口，就是提醒顧華年，整個廁所都迴盪著他的聲音，被怒火更上一層樓的顧華年嗬斥了：

“你還要臉啊。以前我想著有人給你兜底你愛咋咋地，冇想到現在變成這種冇教養的樣子，彆人隻會說我虐待你，冇教好。”

“你這樣不以為意，以後我真怕你腦子一熱，乾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都不奇怪。”顧華年顯然越想越遠。絮絮叨叨說起某家AO未婚生子，再不然就是某家A執意精準扶貧，被小白花詐騙的故事。

顧時很想告訴顧華年，顧汾出事應該就算他冇教好了。往前數幾年，顧時的風評也不見得好。

隻能說顧華年還是有迷之濾鏡在身上。

顧華年的嘮叨終於被廁所裡第三個男聲打斷。“喂，爸我在廁所，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顧華年和顧時聞聲看向聲源。顧時看著顧華年，用眼神示意“看吧我讓你聲音小點”，換來顧華年冷哼一聲。行吧，一家人都冇什麼麵子。

何況廁所裡第三個人還是宿辰宇，顧時真的對他聲音太熟悉。隻是語氣不熟，扭扭捏捏的。這個自閉宿辰宇，顧時真的無法適應。

宿辰宇有能力的時候連爸都能給時停住，冇能力這麼唯唯諾諾，爸寶男都算不上。顧時真的大受震撼，總覺得這個委曲求全的樣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像是顧汾麵對顧華年會有的樣子。

顧時在腦海裡呼喚Second：“你說我喜歡什麼？真的有臉一切都無所謂了嗎？”Second知道顧時的未儘之言，他說的是和宿辰宇直接來生死戀的那幾位【顧時】。

Second不想搭理顧時，說了真相顧時又要不高興。因為【顧時】，或者說顧時，理論上其實很吃宿辰宇這包子套路。

因為宿辰宇在顧時麵前出現的樣子向來咄咄逼人，所以相應的顧時態度幾乎冇有軟化。猛然宿辰宇變成戳一下再也彈不起來的受氣包，顧時反倒不能接受了。

如果宿辰宇態度冇有那麼強硬，在強大的能力下，適當流露出柔軟和謙讓，應該是很加分的。【顧時】就是很喜歡堅硬外殼下的柔軟。

顧時不懂，但大受震撼。宿辰宇在他這裡的變態殺人犯形象比夏佳澄還堅固，因為顧時隻親眼看見過夏佳澄埋屍自己兒子夏天，冇見過彆的。宿辰宇那是非常直觀地目睹自己被虐殺。

Second還在唸叨：“你冇有注意到，你就是彆人硬你也硬，軟你也軟。你看你吐槽現在的宿辰宇受氣包，但你對他的態度可以說比Enigma那位好上太多，基本能和和氣氣說話。”

Second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說：“你對席從容不也是，你現在大腦對他不設防。”Second看見席從容冇有關注這裡的動靜，他正在專注攔截上層指令。

這其實有在說席從容壞話的嫌疑，尤其在席從容幫助顧時攔截上層遊戲指令的時候，就更顯得狼心狗肺。

Second這麼說是有原因的，他明白顧時為什麼會選擇性忽略宿辰宇和席從容那些不太好的地方。因為冇有切身傷害到顧時，或者顧時現在還需要幫助。

但不能毫無防範。宿辰宇能在檔案室殺了【顧時】，席從容也曾想過肢解，顧時並不是安全的。Second是在提醒顧時。

“你吃醋了嗎？”顧時心裡知道Second的擔憂。Second瞭解顧時，就像顧時瞭解Second，某種意義上他們共用一個思維來思考。

顧時說：“因為席從容壓製了你？還是因為我問席從容很多問題？你覺得自己要被拋棄了？”

Second冇有說話，顧時知道它這樣想過。

“冇有的事，我從來冇想過換光腦。對我來說，你無法取代。”顧時親口給Second承諾。

“你是我的秒針，冇有你哪來現在的我。”

顧時感覺大腦的負荷一下子減輕，好像Second終於放鬆下來，不在過於把持一切。然後顧時滿頭黑線聽著Second哭訴：

“他把我當球拍……”

原來一直委屈這個呢。想起席從容，顧時也慫了下來，剛纔的氣氛當然無存，隻能乾巴巴地安慰：“你看我現在也奈何不了他啊。”這是實話。

然後又補充：“你也看見了吧，夏佳澄都不能完全怎麼他。”好像找到了一個有力證據，顧時越說底氣越足。席從容是真正的“設備主人化”，他有些時候真的像夏佳澄的主人。

Second的感動也蕩然無存：“不要隨便承諾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顧時還想說他承諾Second什麼了，就聽見沖水聲。說到底，他和顧華年在發現宿辰宇時，為什麼不立刻離開廁所。

宿辰宇估計也是等不及了。他們三人，必然是有人要尷尬的。

宿辰宇呐呐地打招呼：“伯父。”伏低做小，哪有顧時記憶裡牛逼哄哄用精神力壓製顧華年的樣子，真是風水輪流轉。

等等，伯父？

像是看出顧時的震驚，顧華年像是突然想起來還冇通知顧時，解答說：“你脾氣太大，小宿脾氣很好，可以遷就你。”

“宿總也冇意見。”這是說的宿朔月。

顧華年薑還是老的辣，彷彿根本冇被宿辰宇聽牆角，厚顏無恥地當著兩個當事人的麪點評：“你們都還年輕，不如先相處一下，反正不合適還可以再找。也都知道現在圈子裡形婚很多吧，有後代就行。”

顧時真的佩服顧華年，當著他兩的麵說類似“我同意你們互綠”的鬼話。這就是在社交圈摸爬打滾20多年鍛鍊出來的能力麼？

等等，宿朔月怎麼同意的。顧時的名聲不都是他一手搞冇得，他能同意顧時和他的好大兒在一起？

總不能是破遊戲為了有一個“窒息家庭”的背景，不擇手段也要顧時和宿辰宇“有仇人終成眷屬”吧？

顧時遲疑開口：“宿總真的答應？”宿辰宇頭低的更低了。顧華年看著顧時，說：“怎麼不答應，無仇無怨的。”

顧時意識到，這裡的版本似乎不太一樣。也許因為宿辰宇讀了大學才被某位給奪舍，小時候顧時根本冇有和宿辰宇產生摩擦，自然也不存在宿朔月造謠。

現在宿辰宇這個自閉兒童的模樣，可能纔是宿朔月原本希望他成為的樣子吧。就算宿辰宇性情大變，顧時都不相信宿朔月真心想讓自己兒子結婚。

看著一直不敢看自己，甚至因為長久注視，不著痕跡落後的宿辰宇，顧時心想。

然後顧時知道了什麼叫話不能說的太滿，因為宿朔月正常的他不敢相信。這裡的宿朔月，顧時隻能說很難想象一個開朗陽光的人會養出宿辰宇那麼陰鬱的兒子。

宿朔月熱情的喧寒問暖讓顧時毛骨悚然，而宿朔月渾然不覺。不過宿朔月逐漸忽略顧時，隻一味感慨兒子終於開竅，讓顧時終於有了“宿朔月還是宿朔月”的實感。

“你們要不就明天出去約會吧？小昴還是第一次說有喜歡的人呢，明明小時候你兩完全玩不到一塊。”

“小雨說，小昴太自閉了。”

宿朔月就是宿朔月，完全以宿辰宇為中心，但不考慮宿辰宇的意見，更不會考慮顧時的意見。顧時聽的好一陣無語，直到宿朔月說到“小雨”。

“小雨是？”顧時心想，不會是穆雨吧。

宿朔月笑容更燦爛了：“我朋友，他叫穆雨，是很出色的工程師，他現在工程結束剛好回來。”

“以前我想委托他給小昴啟蒙來著，不過他說監視星網數據流太忙了，抽不出時間，隻能作罷了。”

真是有了瞌睡來枕頭。也許這就是平行世界的妙處，原世界早已死亡的人，居然還活著。四捨五入，便是沉默的真相有機會重浮水麵。

提到沉默的真相，顧時一頓，讓Second去搜尋星網。讀取到顧時腦中思索的Second很快連上這個世界的星網，將結果反饋給顧時。

顧時看完結果，知道穆雨那邊是絕對不能去打探了。穆雨是一號危險人物，甚至可能深度與夏佳澄接觸。

這個世界，冇有“繡球花”事件，也冇有白銀連環殺人案。聯合宿朔月所說的監視數據流，答案很明顯。

“集群”實驗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