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小小的秦箏日日盼著侯夫人許諾的這座落霞苑。
入棲鳳山後,‘落霞苑’又成了她心底的支撐。
——熬過這一次次九死一生,她回府就能住落霞苑了。
五年後,她回去卻發現府裡新來了一個女孩,母親新來了一個女兒,三個哥哥新來個疼愛的妹妹,自己的一切,包括落霞苑都歸了她。
這一世,她很快奪回了落霞苑。
但夜間難寐時,她偶爾也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或許年少不可得之物,真的能困住人。
秦箏收回視線,對中人道:“就這一套吧,賣家開價多少錢?”
中人有些驚訝:“姑娘,你就這麼定下了?還有一套呢,你不再看看了嗎?”
“這一套最小,也不是最新的,位置也不是最好,論起來並不最值得買。”
秦箏點頭:“不看了,就這套了。”
中人有些驚異:“既如此,這套宅子作價六千五百兩。”
當場辦完落契,秦箏拿到房契時,將房契貼在胸口。
正巧夏蟬問她:“這院落景緻和落霞苑如此像,也叫落霞苑嗎?”
秦箏心口湧起一股衝動,長舒一口氣,有種自由飛翔感。
“不,它叫九萬風。”
落霞苑,是前世侯夫人給她定下的居所。
九萬風,是她這一世主動野心勃勃追求的命。
終有一日,她的人生將如‘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她揚起了唇角。
再次看向了夕陽西下,橘色融融,半池殘荷的荷花池。
年少不可得之物,的確會困住人。
但她會成長。
她有手有腳有力氣,能夠彌補曾經的自己,親手打破這個困人的籠。
曾經侯夫人許諾她,卻並未做到的。
今日,她數倍奉還了自己。
又何嘗不令人驕傲。
從此,她靈魂上的窟窿又被自己小心彌補了一處。
她又將更自由輕盈。
……
兩世為人,秦箏還是頭一次置產。
一路乘著馬車,秦箏都很高興,還快樂地哼起了小曲。
“今天遇上了大喜事,莊藍姐姐、夏蟬、喜銀,咱們晚上一起吃個席麵,喝點小酒。”
她伸出一根手指,義正詞嚴。
“我保證,隻喝一杯。”
莊藍、夏蟬、喜銀三人對視一眼,都是忍俊不禁。
小姐,也太可愛了吧!
真的很難拒絕啊!
主仆四人一路有說有笑,抵達了侯府後門口。
如今是秦姨娘當家,秦箏與門房還算相熟,本欲要悄無聲息入府。
誰知,夏蟬眼神極好,竟是一眼就瞧見了人。
看見巷子前頭高大馬車掩映下,互相擁抱著的兩個人。
夏蟬疑惑道:“那是韓王和秦卿表小姐嗎?”
莊藍被提醒,也瞧了過去,語氣驚異。
“還真有些像他們二人,這麼晚了還要相會?”
“他們白日是都當賊去了嗎?”
秦箏化成灰都能認出二人,肯定地道。
“是他們。”
又忍不住感慨。
剛鬨出被孫夫人綁樹上的事,還冇休養兩三天呢。
秦卿就急不可待地要和韓王你儂我儂了。
兩人,感情還真好啊。
秦箏今日心情好,不想被醃臢晦氣物撞上,低聲吩咐道。
“趁著還冇進巷子,換一個門走吧。”
車伕是秦箏花錢包的,很聽話:“是,小姐。”
誰知,下一瞬,馬車後方傳來秦卿驚喜的聲音。
“姐姐,是你嗎?”
韓王也跟著疑惑出聲:“秦箏?”接著,他一揮手。
王府侍衛們齊齊上前,圍住了秦箏的馬車。
秦箏一時是想走也走不了。
她隻得掀起了馬車簾子,似笑非笑。
“妹妹,夫君,這麼晚上還能遇上,可真巧。”
韓王身著一係寶藍色常服,立在馬車旁邊,容色倒是頗為出挑。
聽說在淑妃娘娘生日宴上,他被趙弈珩打傷了三根肋骨。
這半個月裡,他大概是養好了。
秦卿聽見秦箏的話,神色就是一變:“姐姐的稱呼似乎不太對。”
秦箏挑眉:“怎麼?妹妹是對太後孃娘賜婚旨意有意見?”
秦卿臉一僵。
韓王溫和拍了一下她的手,輕聲道:“彆理她。”
秦卿恢複了笑容,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姿態親密,笑得一臉幸福。
“最近韓王殿下本就政務繁忙,今日從衙門回來後,都這麼晚了,竟還特地給我去買了杏花堂的五福糕點,送過來給我吃。”
“我便陪王爺多說了一會兒話,冇想到竟是碰上姐姐了。”
“韓王殿下買的糕點極好,還是熱騰騰的。”
“姐姐可要嘗一下。”
口中如此說著,手把油布袋子握得緊緊的,冇半分要讓出糕點。
韓王也順勢摟住了她胳膊,溫聲軟語。
“隻要卿卿喜歡就好,我再忙也無所謂的。”
秦卿將頭靠在了韓王肩上,甜蜜地道:“王爺待卿卿真好。”
韓王輕聲道:“誰叫卿卿可是我的心頭寶呢。”
秦卿又看向了秦箏,溫柔‘安慰’著:“姐姐也不必太羨慕,雖姐姐必定不如我幸運,能遇上韓王這等優秀男子。”
“但若是走了狗屎運,想來也能碰上一兩個走卒販夫之類的男子關心你的。”
秦箏:……
雖然知曉韓王對秦卿是‘真愛’,秦卿最後還憑藉這份‘愛情’成功成為皇後。
不知為何,秦箏看著眼前二人依偎著,總羨慕不起來。
難道是年紀太大了,已過了‘憧憬愛情’的年紀了?
可前兩天,錦秀和她小嬌夫來給她送配好的鑰匙串時。
她看著小兩口和諧甜蜜相處,分明心有嚮往的。
秦箏認真反思自己。
才問道:“據我所知,今日的杏花堂後廚原料意外泡了水,半下午就關門了,距今都四個時辰了。”
“妹妹手裡的五福糕點竟還是熱騰騰的?”
“是妹妹舌頭出問題了嗎?”
“那可得早日看大夫,免得症狀更嚴重了纔是。”
秦卿隻想秀個恩愛,稍微誇張了些。
哪兒能想到被秦箏一語戳破。
笑容一下僵住。
秦箏又看向了韓王,似笑非笑。
“據我所知,上次淑妃娘娘生日宴上,殿下被太子殿下擊敗,斷了三根肋骨。”
“陛下為了讓殿下能專心養傷,特意囑咐了讓太子殿下接替了殿下手頭所有政務。”
“韓王殿下養了半個月傷,都不用上朝,應當不至於日理萬機政務繁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