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靜靜看她:“母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香囊,可是您自己準備的。”
“有什麼後果,不也是您做下的因?”
侯夫人憤怒地看著秦箏,雙目赤紅得仿若要吃人。
秦箏靜靜回視著她,毫不迴避。
二人對峙著。
秦箏輕聲提醒:“母親,惡毒的人,是活不長的哦。”
放下了馬車簾子。
侯夫人來不及說話,就被擋在車簾外。
再次氣得跳腳。
事情發展到如今地步,誰都無話可說了。
由太夫人沉默帶著頭,一眾人護送秦明昊回家。
太夫人指揮著侯夫人、秦卿乘了一輛馬車,將秦明昊安置在另一輛馬車裡,並請了大夫一路護送。
然後,她對秦箏道:“箏箏,你坐我的馬車吧。”
秦箏抬頭看她一眼。
太夫人眉眼裡是深深疲倦,迷茫地看著她。
秦箏下了自己馬車,沉默爬上了太夫人的車。
馬車車隊緩緩開始行駛,發出得楞得楞的聲響。
太夫人手撐在小幾上,揉著太陽穴,許久才道:“箏箏,你和我說實話。”
“明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否則玉容雖然心思陰毒,行事斷不至於如此急切。”
花柳疾病雖然頑固難治,還會過給最親近的人。
但畢竟短時間不致命,也不會徹底無法治癒。
侯夫人不必如此狗急跳牆。
除非,還有彆的事。
秦箏沉默著,抬頭看太夫人:“祖母,你可是要聽實話?”
太夫人頓了一下,語氣沉沉。
“當然。”
秦箏輕聲道:“昨日,章大夫下了診斷,大哥他隻有四五日了,如今隻是迴光返照。”
太夫人揉太陽穴的動作一頓,傻了般呆在原地。
許久,她才啞著嗓子,重新確認道:“……是仁心堂章大夫親口說的?”
太夫人緩緩反應過來,許久才喃喃地道:“難怪,玉容昨日急匆匆地說要給明昊說親,還一定要火急火燎地將日子定在今日,無論如何勸說都不改。”
“我隻當是她是太疼愛明昊,太著急抱孫子。”
“唯恐禦史夫人家覺得我們失禮,還備下了許多的禮物。”
“冇想到,竟是因此……”
“明昊都要走了,她還如此著急地相看,隻怕懷著要欺瞞孫小姐,讓孫小姐一進門就守寡的心思。”
“她可是貞國公府出身的,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她竟是做出了這種事。”
秦箏自始至終沉默著,並不評價侯夫人的行為。
馬車陷入了死般寂靜。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永安侯府門口。
太夫人彷彿夢中驚醒般的,猛然抬頭,似是自語,又像是提問的,輕聲問秦箏。
“箏兒,你之前說的將二房、三房接到京城,有幾分把握讓侯府更好?”
秦箏下馬車動作一頓,輕聲道:“祖母,二嬸、三嬸總不會做出今日的事,不是麼?”
……
縱然秦明昊年輕力壯,身體是鐵打的,也經不住這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
一路從九龍山顛簸回家,秦明昊被抬下馬車時,已陷入了深深昏迷,臉如同金紙蠟黃。
侯夫人、秦卿都看得心驚不已。
好在早有九龍山時,就有奴仆提前回家通知了府醫。
府醫早已等候在門口,連忙上前瞧秦明昊情況。
一看見秦明昊的臉,府醫心就是重重一沉。
他仔細翻過秦明昊眼皮,把過秦明昊的脈,臉色愈發難看了。
最後,他搖了搖頭。
“老夫人、夫人,恕老夫無能,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所有人都聽得出這話裡的意思,霎時心驚肉跳。
秦明昊,就要這麼死了?
太夫人閉了閉眼睛,心如刀絞,沉聲道:“今夜,大家都不要離開,送明昊一程吧。”
侯夫人也生出了些許茫然悲愴,喃喃道。
“怎麼這麼快……”
她以為至少還有四五日……
到底是陪伴二十多年的親生兒子,她緩緩地浮上了刀攪般心痛。
她,就要失去一個親生孩子了。
秦明昊被送回了淩雲閣。
永安侯出門鬼混去了,秦明俞尚在書院讀書,秦明序大概在賭坊流連,也不在家。
太夫人、侯夫人、秦箏、秦卿都守在了外間等待。
大夫藥童流水般出入淩雲閣,神色皆極其凝重。
天色黑了下去,秦箏坐在角落裡,有些睏倦,靠在一根柱子上,緩緩打起了瞌睡。
突然,她被搖醒了。
侯夫人淚流滿臉地看她,遞來一碗黑乎乎的藥。
“箏箏,這是章大夫熬出來的,給你大哥的藥。”
“你大哥生前最是疼你,你就當念著過去十多年情分的,給他最後喂一次藥吧。”
秦箏困得發懵,下意識要接碗。
卻在嗅到碗中藥材氣味時,一瞬間驚醒。
如遇到危險的貓般,她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兩多個月裡,她一直隨著安大夫學醫書、辨藥材,勉強也記住了些粗淺藥理。
這碗藥,氣味不對。
似是加了大量的斷腸草!
這是能奪人性命的劇毒。
她聽安大夫說過,有些重病病人在臨終前纏綿病榻太久太痛苦,大夫在家屬的同意下,用湯藥提前結束病人痛苦。
或許秦明昊此時重病纏身很痛苦,侯夫人想要給他一個了斷。
但這一碗藥,絕不能由她端過去。
否則,焉知侯夫人他日不會將她告上公堂,說是她一碗藥毒死了她大哥。
她冷靜地道:“母親錯了,大哥最疼愛的妹妹是秦卿,不是我。”
“這碗藥該由秦卿來喂。”
侯夫人擦著眼淚,輕聲哽嚥著:“箏箏,你大哥是真的想見你一麵。”
“你們畢竟是親兄妹,都這時候了,你還不願意原諒他一下,就忍心他這麼帶著愧疚離世嗎?”
秦箏抬頭看著侯夫人。
她眼睛紅腫如桃子,聲音哽咽沙啞,臉上滿是被眼淚沖刷過的殘妝,氣色憔悴,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如同任何一個為兒子離世傷心的慈母。
原來,侯夫人也是會為兒女傷心難過的。
這樣的心疼與悲慼,侯夫人卻從未為她流露過。
她垂下了眸子:“是的,我仍不願意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