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和秦箏解除婚約的事,似乎還在眼前。
直到今日,他心底都還有個隱隱的錯覺,覺得隻要他不承認,秦箏和他解除婚約的事就不存在。
秦箏就還是他韓王府未過門的側妃……
如此,秦箏和他之前的爭鬥,都隻是兩口子間的打鬨。
但這一道聖旨撕破了他的幻想。
陛下賜婚了。
秦箏已不是韓王府的人。
她要嫁給趙弈珩,當東宮的正妃了。
兩個月內,他們就要成婚了。
以後,秦箏就永遠是他的二‘弟妹’了。
他們倆再無可能了。
這份陌生的認知撕破了他的粉飾太平。
韓王彷彿被人奪走了極重要東西似的,表情空落落的,無意識地坐下。
韓王的失魂落魄太明顯,紀淩雪大內心更為鄙夷了。
得到時不知珍惜。
被人搶走了就要死要活的。
以為全世界都是他家呢。
活該有今日一遭。
她也不搭理韓王,吩咐管家道:“看來主公不想打理這等小事,你們就按照齊王娶妃時的賀禮,多添上五成,立即送到太子府邸吧。”
“等等……”韓王終於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
“除了太子府邸外,給永安侯府也一份禮,順便、順便幫我帶一句話。”
“就說是我親口問的,兩個月太快了,她有什麼不滿意,我可以幫她。”
管家嘴巴長得老大,結巴道:“主、主公,這這不太合適吧。”
韓王卻還哪兒聽得進去,厲聲道:“快去!”
管家詢問般地瞥了一眼紀淩雪。
紀淩雪抬了一下下巴:“去吧。”
管家才苦著一張臉離開了。
屋子裡陷入了寂靜。
韓王沉浸在自己心緒裡,呆坐在原地。
紀淩雪也不提醒他,隻慢悠悠地繼續修剪臘梅。
待到一盞臘梅都修剪完後,她才慢悠悠地道。
“主公,你方纔幫朋友問的那個未婚妻,還要追回來嗎?”
韓王下意識拒絕:“不用……”
陛下都已賜婚,趙弈珩和秦箏要在兩月內成婚了。
他還要怎麼追。
但他想到了什麼,又是眸光一狠。
“要追。”
“成婚了又如何,隻要人冇有死,本王就有機會!”
……
大長公主府。
程浩之的書房外種著一棵樹冠如傘的大梨樹。
此時正值花期末,枝頭上如堆著一團團的雪,給人清冷寂寥之感。
初春陽光和煦,程浩之坐在窗前伏案寫字,不時用袖子掩唇,遮擋著輕咳聲。
程夫人端著一碗苦藥走來,聽到屋裡的咳嗽聲,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她輕輕敲響了門。
“浩之,娘來給你送藥了。”
程浩之放下筆,起身給程夫人開門。
“母親,日後讓下人們來送藥就夠了。”
“春寒料峭,您每日往來實在辛苦。”
看著門口隻用了一小半的飯菜,程夫人神色一黯,才勉強擠出一個笑。
“從正院過來也就兩刻鐘而已。你之前病的那麼重,娘都冇照顧你什麼,如今隻是送個藥而已,不辛苦。”
大抵是為給秦箏定下縣君爵位連日奔波太久,冇有休息。
又或者是那日在東林學院,秦箏小樓前吹的風太冷了。
從秦箏小樓回來後,程浩之就大病了一場。
他接連發燒了一個月,幾乎滴米未進。
昨日被大夫宣佈痊癒時,人瘦了太多,往日衣裳都空曠太多。
程浩之突如其來的大病,讓大長公主府上下都亂了陣腳。
程夫人日日守在小兒子床邊,如今更是堅持親自送藥。
話說到這份上,程浩之不好再勸,端起了藥碗,將碗中藥汁一飲而儘。
看著他飲儘藥汁時,那寬大衣袍裡若隱若現的,過於瘦削的鎖骨,程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道:“浩之,要不為娘再去找一找秦縣君吧。”
聽到秦箏的名字,程浩之下意識抬頭,皺眉。
“孃親,你……”
程夫人搶在他前頭開口道:“孃親去給她道個歉,之前的事是大長公主府做錯了,有什麼過錯,大長公主府都願意承擔。”
“隻要秦縣君能夠原諒,大長公主府做什麼都可以。”
程浩之眼神有一絲無奈:“孃親,你這又何必呢……”
程夫人終於再也忍不住,鼻尖發酸,哽咽出聲道。
“浩之,孃親隻是太心疼你。”
“你這一輩子從小到大都在懂事,體諒著身邊每一個人,一輩子也隻有這麼一件想要的事。”
“娘明明知道……那日卻還鬼迷心竅,一時同意了此事。”
“娘也是想著秦縣君,從一個小小的藥人走到如今成為陛下親封的縣君,性子太剛強了,想要壓一壓她。”
“娘真的冇想害她。”
“隻是作為婆母的,總是想自家兒媳更溫順些,兒子日子才能過得更好些。”
“娘真的冇料到秦縣君會這麼決絕啊。”
“浩之,是娘對不起你。”
“娘去給秦縣君道歉,孃親自帶著禮品去給秦縣君負荊請罪,秦縣君不是那等心硬之人,想來會願意給孃親,給大長公主府一次機會的。”
到底是心念未完全熄滅,聽著母親聲淚俱下的話,程浩之忍不住也騰出些許希望。
若大長公主府真誠地後悔了,箏兒或許會不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程浩之太聰明瞭。
聰明帶來了‘清醒’。
他太瞭解秦箏的性子了。
從那日流言從大長公主府流出那一刻起,他和秦箏之間就再無可能了。
想到此處,他的心臟不自覺地微微抽痛。
一個月的時間,已足夠他習慣,甚至貪戀這種痛感了。
或許,這便是這一段情誼再他身上最後的痕跡了。
他不願意失去。
他打斷了程夫人的話:“母親,世上有太多無可挽回的事,我已經看開了,真的。”
程夫人看著自家兒子,隻覺心痛如絞。
隻知莫若母。
兒子有冇有看開,她還能不知道嗎?
她還要再說什麼。
門口傳來了小廝怯怯的聲音:“公子,您說讓我有秦小姐的訊息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入了屋內,他才注意到程夫人在,神情更怯了。
程浩之眼裡有自己都未察覺的驚喜。
“箏兒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