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她就隱隱聽說過一樁京城離奇傳聞。
傳說,鎮南侯府的元六姑娘喜好玩蟲子,梳妝匣子裡裝的都是花花綠綠毒蟲,每一支多彩琉璃簪裡都藏有‘驚喜’。
但她丈夫是個膽小的。
一日半夜驚醒摸到一條翠綠毒蛇。
竟是活生生嚇死了。
元六小姐因此守了寡。
徐嬤嬤剛到永安侯府時,她還特意問過這件事。
徐嬤嬤告訴她,鎮南侯府治家嚴謹,並未無元六小姐流言。
隻有一事離奇,鎮南侯府每月都要買許多鮮活的雞鴨貓狗。
後院一處花圃裡,滇南特有的明黃山茶花極為茂盛,到京城後都四季不敗。
堪稱一奇景。
當時,秦箏便猜測元六小姐已開始玩毒蟲。
采買鮮活禽類貓狗,隻為了飼養蟲子。
今日被元幼薇咄咄相逼,她便大膽一試。
果然成功。
不多時,皇後孃娘也匆匆趕了過來。
檢查過地上毒粉,她居高臨下,冷冷看了眼元幼薇。
“入了宮竟還敢帶這種玩意,真不知道是說你膽大,還是愚蠢至極。”
又扭頭吩咐道,“讓人抬了元貴妃來,畢竟是她元家的女兒,免得回頭說我汙衊。”
“另外,立即去陛下過來,讓他親眼瞧瞧這毒粉,省得又說我冤枉了他的心尖尖。”
兩撥坤寧宮宮人們立即恭敬去了。
皇後孃娘再抬頭,安慰秦箏道:“好丫頭,今日你算是立了功了,待會兒我再賞你。”
秦箏恭敬道:“民女隻一心為陛下娘娘,不敢得賞。”
接下來各方勢力互相博弈,便無秦箏多大的事了。
她作為揭破元幼薇罪行的人,權當一個見證的樁子,無聲地杵在了一旁。
先是元貴妃過來了,狠狠甩了元幼薇一巴掌,罰她滾出宮去,再也不許進宮。
——這是企圖小懲大誡,為元幼薇脫罪。
皇後孃娘不許,主張立即讓元幼薇入慎刑司,交代受鎮南侯府指使,企圖刺殺陛下細節。
雙方爭執不下,互不相讓。
天色擦黑,陛下也來了。
他看過那花花綠綠毒粉,眉頭皺了起來。
“元幼薇攜帶毒物入宮,念其年幼,小懲大誡,掌嘴一百,終生不得入宮。”
“鎮南侯管教女兒不利,剝奪敕封侯爵,貶為鎮南伯,並罰俸十年。”
終是偏袒了元貴妃。
元貴妃猶嫌不滿足,還要和陛下據理力爭。
陛下冷淡道:“綠竹,你要懂事。”
元貴妃咬住唇,閉了嘴。
此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皇後孃娘趁著宮門未上鑰,送了秦箏出門。
秦箏回到永安侯府時,已是深夜了。
她先打發人去壽康苑,與祖母打了一聲招呼。
免了明早請安。
她才匆匆洗漱過後,沾了枕頭就睡下了。
翌日,她晚起了一個時辰。
由莊藍、夏蟬伺候著,她梳洗過後,用了早膳,盤腿坐在榻上。
思索著昨日淑妃娘孃的話。
從淑妃娘娘態度便可知,這訊息著實十分可貴。
她不用便可惜了。
隻是該如何用呢。
她說出心中苦惱的難題。
夏蟬大咧咧地道:“若這訊息真的很珍貴,最後咱們實在用不上,乾脆做人情賣出去,也不算小姐虧了。”
秦箏點頭道:“倒也是一個辦法。”
莊藍試探著道:“其實這次機會若能把握得好,於咱們未來是頗有利的。”
“左右小姐是打定主意要走宮闈險路的。”
“若此次宮廷宮女換人時,能有小姐信任的人入宮,不說能窺得陛下、皇後孃娘、淑妃娘娘這等高位訊息,便是隻在尚工局、禦膳房處得一些隻言片語訊息,於咱們都是有利的。”
秦箏苦笑道:“咱們哪兒來的人手。”
畢竟根基太淺,如今秦箏身邊得用人手太少。
又哪兒有富餘的往皇宮塞。
莊藍也是歎氣:“確實也是無法。”
此時,門簾子被猛地掀開。
喜銀三兩步走進來,撲通跪在秦箏前。
“小姐,你救了奴婢全家,於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願意為你分憂,去宮闈裡走一遭,替小姐探平前路艱險。”
“還請小姐成全。”秦箏意外道:“喜銀,你不是回家去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日,她拿到趙弈珩給的卷宗,纔將事情告訴了喜銀。
——她已有九成把握,可替她父親冤案平反。
喜銀從未想過秦箏會為她做到這地步。
當時她都傻了。
秦箏讓她回去問一問家中意見。
喜銀一口答應下來,眼淚就掉了下來。
說這些年家中無一日不盼著平反。
她能替家裡做主。
秦箏也是心中動容,當晚便去了信,給趙弈珩提了此事。
翌日,朝堂傳出新任大理寺卿發現當年案情有冤屈,要重審當年案件的提議。
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
昨日一大早,喜銀回了一趟家。
知曉事情重大,她需要頗多時間奔走。
秦箏特地允了她一週假。
冇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喜銀深深埋著頭,聲音有著淚腔。
“是父親讓奴婢回來的,他說小姐努力推動重申當年冤案,對奴婢有再造之恩,是奴婢全家的貴人,家中的事情自有父親和哥哥弟弟奔波,讓奴婢一心一意伺候好小姐,方纔是報了大恩。”
“奴婢方纔在門外聽到小姐與莊藍姐姐對話,知道小姐如今難處,決意要替小姐排憂解難。”
“落霞苑尚有莊藍姐姐與夏蟬,不缺奴婢一個伺候的。”
“但若奴婢入了宮,對小姐發揮作用能更大。”
“還請小姐一定應允。”
秦箏無奈道:“喜銀,你可知曉當初我為你家平反冤案,隻是想你們過上更好生活,冇圖你們為我出生入死。”
“你一個孤女,入宮為宮女,太過艱險了。”
這是真的。
秦箏能接受喜銀報恩,此後更忠心對待她。
卻不願喜銀為她付出人生。
喜銀膝行了兩三步,含著一汪淚,抬頭望著秦箏。
“小姐,你信我,我是真心想報恩的。”
“且比起尋常人,奴婢入宮是有著優勢的。”
“早年冤案判決時,奴婢主家有一堂姐被罰冇到掖庭,當了三年奴婢後,竟走了些許好運,入了內務府主管的青眼,結了宮裡的夫妻,如今在宮裡也算說得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