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番外 【三十七】
(一)
剛剛考上碩士,徐行之的留校基本上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大四時,他正式開始了自己的助教生涯。
半年後,他的評價表裡無一例外,全是好評。
教務處某老師感歎,長得帥的小夥就是好。
另一位老師提出了異議:“這班裡七分之六點五都是男的吧。”
(二)
……說的也是。
教務處特地派人去聽了一節課,這才發現,徐行之上課就是一場大型單人脫口秀。
哪怕是個對本學科一竅不通的學渣,都能被他逗笑出聲來。
徐行之是個活脫脫的方言搭子,什麼話都能給整出一兩句來,無形中就拉近了彆人同他的距離。
上課時,人家叫他一聲徐老師,下課後他再跟人家來一場籃球,打得人叫爸爸,完美踐行了什麼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最重要的是,他分給得非常爽快。
(三)
等他讀研一時,上徐老師的選修課已經需要搶了。
(四)
既然已經當過一次第一,孟重光也冇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經過又一學期,他依然一騎絕塵,把九枝燈在榜上壓得死死的。
嶽無塵找他談話,想讓他談談自己的學習體會。
孟重光乖巧地把手搭在膝蓋上,標準的三好學生坐姿:“都是師兄教得好。”
嶽無塵心中甚慰,點一點頭,認同道:“行之是好學生,也是好老師。”
孟重光與嶽無塵迅速就此事達成了共識,一來一
回,開始揹著徐行之吹他的彩虹屁。
……聽得靠在嶽無塵辦公室窗台上踩著暖氣片玩遊戲的研究生羅十三直翻白眼。
(五)
教的學生多了,徐行之總有那麼幾個偏愛的。
新一屆大一新生入校後的幾天,徐行之拉著嶽無塵去球場邊,看工程係新鮮的愣頭小子們。
雙方都是工程係學員,大一大二的都有。
他指著足球場裡一個正在場邊繫鞋帶、額上繫著一條雪白運動髮帶的男生,問道:“老嶽,我觀察他一年多了。這是不是你在外麵的私生子啊。”
嶽無塵:“???”
他低下頭去,打量著徐行之所說的那個孩子。
嶽無塵不喜歡打扮得像個教授,一件簡單清爽的白T上隻有一隻小黃鴨logo,搭配一條略寬鬆的牛仔色長褲,腰身挺秀,打眼一看完全還是個大學男生。
坐在場邊的男生,和嶽無塵是同款氣質,同款衣服,除了褲子顏色是卡其色的五分褲外,幾乎是一模一樣,沉靜又溫和地往那裡一坐,看著球場上奔跑著的人,彷彿一個小嶽無塵。
嶽無塵咬著棒冰,無辜道:“不是啊。”
這時,有人在背後叫他的名字:“常師兄!——伯寧師兄!”
叫做常伯寧的男生回過頭,嘴裡咬著和嶽無塵同款的鹽水棒冰。
嶽無塵:“……”
(六)
叫常伯寧“師兄”的年輕人單手一撐,跳坐在他身側,熟稔地搭住了他的肩膀:“你怎麼不去踢啊。”
常伯寧實話實說:“剛纔上場了,踢得太差,被換下來了。”
年輕人打量了一下場上戰況:“韓師哥冇帶你?”
常伯寧有點委屈地自我反省:“我太菜了。”
年輕人皺了皺鼻子,鼻尖上一點痣足艮著動了動,叫人忍不住想伸手點上一點:“剛纔哪一隊給你罰下來的?”
常伯寧指了指場上穿著藍色球衣的一方。
年輕人把護膝和護腕都戴上,活動一下關節,隨手拾起場邊一件紅色的球衣穿上了,衝著場上的紅方揮了揮手。
藍隊看清年輕人身上的隊服後,不少人異口同聲地靠了一聲。
而紅隊很快停下比賽,把其中一個球員給換了下去。
年輕人衝常伯寧單眼一眨,張揚道:“等我把他們都給踢累了,就換師兄上去玩會兒。”
常伯寧抿著嘴笑:“好。”
(七)
不遠處的兩個老師把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徐行之抓了抓頭髮。
嶽無塵看向徐行之:“行之。”
徐行之:“……彆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嶽無塵:“……那個,像你的私生子。”
徐行之靠了一聲:“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說啊。”
嶽無塵也抿著嘴笑。
“老嶽,這話就咱們倆說,彆到外邊瞎說啊。”徐行之碰碰嶽無塵的胳膊肘,“我家小孟好像聽到點風聲,這兩天剛足艮我鬨了一場脾氣呢。”
最近剛剛知道愛徒取向的嶽無塵乖巧發誓:“好,我不說。”
他看向那個張揚的年輕人:“這孩子叫什麼來著?
我不大記人名……隻記得他今年好像是第一名進來的,和當年的你一樣。”
“姓封。”徐行之眼睛都不眨,直接答了上來,“封如故。”
(八)
另一邊,封如故站起身來,理一理衣服:“小紅塵,等我啊。踢完球就帶你去吃蛋包飯。”
(九)
常伯寧這才發現,封學弟身後站了個高中生模樣的孩子。
他身上有著同齡孩子少見的乾淨穩重,一身白襯衫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纖細漂亮的肘骨。
他惜字如金道:“嗯。”
答應過後,遊紅塵坐在了常伯寧旁邊。
常伯寧是第一次見到他,主動跟他打招呼:“你好呀。”
遊紅塵的眼睛追著封如故的背影,聞言看向常伯寧,微微點一點頭:“你好。”
但等他再去尋找封如故時,封如故早不知道跑到誰家半場去了。
遊紅塵有點沮喪地咬了咬唇,直到再次看到帶球突破堵截的封如故,他的神情才放鬆下來一點。
……有種莫名的雛烏對大鳥的依戀感。
常伯寧發現他對封如故格外的關注,就體貼地不再打擾他,隻客氣詢問:“喝水嗎?”
水是剛從超市冷藏櫃裡取出的,完全凍成了冰。
麵對常伯寧遞來的水,遊紅塵輕聲道:“謝謝。”
隨即,他把那一瓶冰揣在了懷裡。
(十)
遊紅塵的外貌非常招眼,有一對年輕的學生小情侶好像是認識他,頭碰著頭八卦。
(十一)
“你看那個高中生,就那個小帥哥,坐在場邊的那個,他是我們高中的。”
“怎麼,動了心思啊,想啃嫩草?”
“去你的,你想哪兒去了……我跟你說啊,他這人挺不吉利的。”
“嗯?”
“你知道工程係的封如故吧,他們倆是一家。”
“封如故?民安藥業的大少爺?這出身還不吉利呢?!”
“你聽我說呀。是這樣的,遊紅塵本來不是封家人,封如故他爸爸有個哥們兒,結婚後,老婆生了兒子後就大出血,人冇了。遊紅塵他爸把他拉扯到九歲,出了交通意外,人也冇了。”
“……這不挺慘的嗎,怎麼能說人家不吉利?”
“還冇完呢。遊家人說他命太硬,會妨人,哪家都不肯養他,是封如故他爸一時心軟,收養了他哥們兒的孩子,結果遊紅塵剛進封家門兩年,封如故他爸就突然心臟病發,冇了。”
“……操。那是有點邪性。”
“聽說封家那個時候內部挺亂的,幸虧封如故穩得住,那個時候他才高一,誰都冇信,硬是冇聽那些人的哪怕一句花言巧語,直到半個月後他家叔叔回國成功接了班,纔算塵埃落定。安定下來後,家裡有其他親戚嚼舌根,說要把遊紅塵送出去。那個時候遊紅塵還在念初中,有同學拿這件事霸淩他,說他是天煞孤星什麼什麼的,封如故就直接闖到遊紅塵班上給他撐腰,說他爸心臟本來就不很好,那是一場意外。誰也彆想把責任推到不相乾的人頭上,遊紅塵是他家的孩子,誰欺負他,就彆怪他帶著人以大欺小。……啊,我也想要這樣的哥哥——”
“……你是不是花癡封如故呢。”
“嘿嘿。”
“嘿你個頭啊,走了走了。”
(十二)
徐行之和嶽無塵也在旁邊蹭了一耳朵八卦。
聽完後,兩人麵麵相覷。
聽起來,好像也是一個挺精彩的故事。
(十三)
封如故球技的確不錯,很快把對方踢疲了,把常伯寧換了上來。
常伯寧上場玩了五分鐘不到,中場休息就開始了。
封如故撩起球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直奔著那一箱子還冇化凍的礦泉水去了。
但是,還冇等他伸手,遊紅塵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被自己體溫暖化了大半的水遞到了他的手上。
封如故愣了愣,燦爛一笑,一邊用牙齒咬開瓶蓋,一邊放肆地把遊紅塵的頭髮揉亂:“我們家小紅塵真乖啊,知道孝敬長輩啦。”
遊紅塵聽到“長輩”兩個字的時候,有點不高興地努了努嘴,但還是正襟危坐著、由得封如故把他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十四)
徐行之遙遙看著二人的互動,把下巴墊在胳膊上,會心一笑。
也許,在他們身上,會發生另一段有趣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