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
唐天奇現在差不多掌握規律了,基本上何競文出現在哪曹振豪就會出現在哪,反之也同樣,兩個人簡直鬥得不可開交、難捨難分。
隨之而來的就是總部接連不停的人事變動,今天你升遷,明天他降職,局勢越來越撲朔迷離,唐天奇隻隱約看得出,曹振豪為首的舊勢力是一點點在衰減的。
再這樣下去楊董就真的是隻手遮天,加上她又把何競文當繼承人在培養,唐天奇偶爾也會對兩人的未來產生一些擔憂。
但何競文講過他會有辦法,他就願意相信。
跟血雨腥風的總部相比,天高皇帝遠的港市分公司就有點太風平浪靜了。
南北兩邊大佬七吵八吵最後吵到了床上去,兩人現階段床事和諧、感情穩定,每天固定一通視頻通訊互相指導,辦公室原本針鋒相對的兩邊自然也進入了蜜月期。再加上祥記開業以來訂飯盒的人數越來越少,連Joey都懶得再統計,茶餐廳直接搖身一變成了他們辦公室專用飯堂,一到午休時間裡裡外外上上下下一派和諧友愛,李嘉良中途回來駐紮兩天都感歎:“Kevin仔,你師兄還真是冇看錯你。”
唐天奇吃完餐盤裡的西藍花,放下餐叉看似埋怨實則自誇:“現在公司都是我一個人在管,他最好是把工資都交給我。”
李嘉良爽朗一笑:“看情況你今年一定會晉升的,不用著急。”
誰曾想他說什麼來什麼,次日午休時間還冇過,人事部傳出一條喜訊。
唐天奇升職了。
從設計總監晉升為總監,看似隻摘掉了兩個字,實則是成為了更加名正言順的公司二把手,此後各類檔案都無需總經理簽字,真正掌握了生殺大權。
與此同時職級也躍升到M5,僅低何競文一級。
所有人都以為是上次年中彙報他表現突出的緣故,隻有唐天奇自己知道——
是那天同淋一場雨之後,何競文要給他漲薪的承諾。
他真的做到了。
祝賀的訊息也來得很快:【恭喜】
全辦公室都在或假意或真心地表達喜悅,唐天奇自己卻隻開心了短暫的瞬息,很快驚喜感就被擔憂取代。
他急忙問何競文:【你用什麼跟楊董換的?】
那個八婆對他有如惡婆婆對待兒媳,時刻防備他把她的寶貝繼承人拐出去單乾,能讓她同意給自己升職,何競文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可他卻說:【一點小事,哄你開心】
唐天奇心尖輕輕一顫。
緊接著又立即聽到Joey高聲宣佈:“何總請大家下午茶。”
“好耶!多謝何總!”“何總萬歲!”
“等下,”很快有人品出不對勁,小聲提出質疑,“為什麼Kevin哥升職,請客的是何總呢?”
唐天奇端著奶茶杯陰惻惻出現在這位朋友身後,“問題不要這麼多。”
所以今天的下午茶時間就變得異常寂靜。
十幾道八卦的目光你看我我看你,想說點什麼又不敢,大家都有種“我好像知道了一件勁爆大新聞”的恐慌加興奮感。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梁家明力挽狂瀾,清了清嗓子,放出忍了很久冇講就為等此刻派上用場的資訊:“是何總新項目中標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以為……咳咳,嚇死我了。”
所有人頓時一臉索然無味地散開,都不知道在失望些什麼。
唐天奇懶得理他們,坐回自己辦公室,從餘光裡瞥見今天某兩位熱戀中的人士在工位上梗著脖子一動不動,作為過來人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是什麼情況。
所以他在龍潭村農莊的項目群裡問了句:【下午有冇有人要去】
劉睿和趙文謙幾乎是同時回覆:【我】
過一會,趙文謙撤回了訊息。
唐天奇轉頭看著正在鬥氣的兩位朋友,微微挑眉。
劉睿依舊是鐘愛後座,隻不過今天從上車到駛出地庫全程都冇有一句話。唐天奇不僅好脾氣地充當司機,還在後視鏡裡露出關切的目光問:“怎麼了,嘴撇得像塘鯴一樣。”
原本她不想把私人感情問題帶進職場,但架不住有人詢問,還是忍不住說了:“我發覺你們真的好喜歡小題大做,我隻不過隨便看眼他在給誰發資訊,他就反應很大地講我不尊重他,侵犯他隱私。”
她這麼一提,叫唐天奇想起一樁有關偷看手機的慘案,訕訕地道:“小姐,查手機真的很容易出事的。”
“哈,我就知道,”劉睿抱起手臂偏頭看向窗外,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男人還真是團結,連話術都是一模一樣,心裡冇鬼能查出什麼事?什麼尊不尊重都是藉口罷了。”
唐天奇作為查手機查出事的那方風評無辜被同類連累,好在最近心情不錯,不打算和她計較。
他看著倒車鏡轉彎,勸她:“每個人都有自己介意的事,有矛盾多溝通,彆成天冷戰,除了傷感情冇意義的。”
劉睿知道自己剛剛情緒上頭有些失態,放低了聲音抱怨:“是他不願意溝通,像塊木頭似的,一吵架就不說話。”
唐天奇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氣音,把自己花重金購入的金玉良言大方分享給她:“愛情本身就是九分苦一分甜,隻要你自己覺得甜能蓋過苦,就捏住鼻子喝下去。”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這種事不同的嘛,兩個人都互相瞞來瞞去,這樣真的能走得長遠嗎?”
唐天奇在紅燈路口停下,說:“我不知道。”
他倒是冇有對方不讓他查手機這種憂慮,事實上,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何競文的手機都是隨便給他看的了,不過也僅限於私用那部而已。
公事上他們互相都冇辦法處於完全公開透明的狀態,很多事到現在其實不是說開了,而是想通了,比起輸贏更重要的是留在對方身邊。
車內寂靜了十幾分鐘,劉睿鼓起勇氣問:“Kevin哥,大家都講我跟阿謙隻有一個人能過試用期,是真的嗎?”
“彆聽他們亂八卦,能不能過試用期跟私人感情問題沒關係,隻看你個人表現。”
“我已經開始覺得戀愛影響到我的工作狀態了。”劉睿哀傷地歎了口氣。
紅燈結束,唐天奇踩下一腳油門,道:“不是戀愛影響,是吵架影響。現在正在你們兩個的考覈關鍵期,早點和好把重心轉回工作上。”
劉睿趴在車窗邊哀嚎:“可是我不想比他先低頭,好冇麵子喔。”
“首先,談戀愛麵子不是第一大。”
“其次,”唐天奇抬頭眸光幽暗地看向她,“你猜我今天為什麼單獨帶你出來?”
劉睿驟然領悟,誇張地深吸一口氣。
“Kevin哥,你好陰濕哦!”
唐天奇想說,還不是跟某人學的。
不出他所料,剛到龍潭村趙文謙的查崗電話就打了過來,劉睿躲到一邊去偷偷摸摸地接,從陰轉晴的表情看來是被哄好了。
唐天奇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得想笑。
對付這種有嘴不會用的啞仔,不多給點刺激是不行的。
他車停在路邊,很快真正的啞仔也啪嗒啪嗒朝他跑過來,隻剩幾步遠的時候卻倏然停下腳步,緊張侷促地整了整自己沾著灰塵的髮絲和衣領。
唐天奇立即掐了煙揮散煙霧,從車上取出一大袋東西,全是他的私人珍藏。其中有一個花布包裹的精緻的小木盒,還是冇分手前何競文去日本出差給他帶的限定櫻花味手工琥珀糖,他自己都冇捨得吃,一直藏在辦公室的小冰箱裡。
啞仔開心得手舞足蹈,蹦蹦跳跳轉了好幾圈。
唐天奇忍不住隔空調侃某人:“你表達能力比有些會講話的人強多了。”
收到誇獎啞仔更興奮了,把木盒抱在胸前,用目光詢問是不是送給他的。
“這個是那個四眼仔阿叔送給我的,現在我不可以吃糖,送給你了。”
他幫忙拆開係成蝴蝶結的繩子,啟開盒蓋的瞬間,花香混合著甜香逸散開來,正中央擺著一枚金燦燦的禦守。
上麵繡著四個字:【心願成就】
啞仔收到禮物就很開心,冇有在意被取走的禦守,小心翼翼用附帶的小叉子叉起一塊淺粉色寶石質感的糖,門牙咬下一小點尖尖,含在嘴裡捨不得咽。
看他笑得眉眼彎彎,唐天奇也被感染得眼中蓄了些溫和笑意,“吃糖是不是好開心?不過一次不能吃太多,不然就會像我一樣需要這麼辛苦戒糖。”
啞仔聞言又叉起另一塊遞到他嘴邊,唐天奇擺擺手道:“多謝你啦。”
“我已經不需要靠糖分來哄自己開心了。”
和劉睿講好了七點鐘來接她,唐天奇坐回車裡,揮手告彆啞仔後才重新取出那枚禦守。
他放在指尖端詳,一個念頭在腦中逐漸成形。
雖然已經探明何競文對他的心意,但他卻開始好奇,這份心意是萌生於何時,又是因為什麼契機。
他知道何競文在大學時就有眾多愛慕者,那場傑出青年演講大放光彩後更是在已畢業的情況下穩坐他們學院暗戀榜第一位。不過也就隻有他這麼癡漢,厚著臉皮追上去,在他身邊一賴就是八年。
唐天奇沿著時間線推,剛認識何競文的時候他性格比現在還要更悶話更少,襯得他這個本來話也不算多的人都好似話癆,所以肯定比這個階段晚得多。
後來何競文初入職場,忙到一刻都不得閒,他們之間見麵的頻率也變得很低。最多也就是每週五會抽出一個鐘來陪他吃頓晚餐,費用上都是AA,也還維持在師兄師弟正常來往的範圍內。
唐天奇剛來中天那段時間就更不用說了,因為一份打了D-的麵試評估表,他單方麵跟何競文冷戰了快半年,在此期間拒絕他的一切幫助,更是因為賭氣當著他的麵拜曹振豪為師,仔細想來大概率也不會是那個階段。
再往後,因為項目合作他們成為彼此最信賴的搭檔,關係緩和了一陣子,那也算得上是唐天奇整個暗戀生涯裡最甜蜜的時期,每天睜開眼最期待的事就是可以去公司見到對方,在爾虞我詐的職場裡共同進退,聯手建起一座座高樓。
不過好景不長,采購造假案發生之後,他們又一次出現信任危機,慢慢行到了對立麵,直到矛盾越積越多,唐天奇感情壓抑到再也剋製不住,在陳子俊的刺激下把他帶上了床。
現在唐天奇已經知道那晚兩個人都是蓄謀已久、半推半就,所以真的很難去評定他到底是何時對自己動了感情。
他把禦守掛在車上,決定等何競文辦完那邊的事回來後,騎在他身上盤問個清楚。
彆墅圖紙已經通過了審批,物料和施工人員都要開始慢慢進場,眼下這個項目是唐天奇手裡的重中之重,每個環節他都要親自盯。
忙到晚上八點多,他重新坐回車裡,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好像少了點什麼。
直到開車經過龍潭村他纔想起來,他答應了七點鐘來接劉睿回去,把她給遺忘了!
唐天奇急忙停車調頭駛回龍潭村,遠遠地就看到啞仔抱著那個木盒朝他跑來,嘴上“嗯嗯啊啊”叫喚不停,神色也緊張慌亂。他還以為是送他的糖灑了,下車安慰道:“冇什麼的,下次我再帶給你好嗎?”
啞仔卻用力搖頭,指指車後座,又用手在眼睛上比了兩個圓圈。
唐天奇猜測:“你是想講跟我一起來的那個阿姐?”
啞仔激動地點了點頭。
他皺起眉問:“她怎麼了?”
啞仔做了個大哭的動作,緊接著撒開腿往外跑幾步,複又重新走回來,滿臉的憂色。
就在唐天奇還在猜測他想表達什麼意思的時候,手機裡先一步收到了趙文謙的資訊:【Kevin哥,是我先向她表白的,要開除就開除我,跟她沒關係】
唐天奇頓感莫名其妙,耐著性子回覆:【到底誰在傳我要開除她?我都還冇開始寫她的評估表】
趙文謙傳了張截圖過來。
應該是劉睿發給他的,一封電子信函,上麵明晃晃寫著“Not passed”,加蓋了下午剛製成的總監章。
唐天奇瞳孔驟縮。
那根本就不是他蓋的章。
他辦公室的門剛換過密碼,連阿銘都還不知道,現在除了他跟何競文,就隻有一個人可以刷指紋進去。
他壓下心頭怒火,先安撫趙文謙:【這份信函不是我send給她的,有人做了手腳,等下我會跟她解釋,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可趙文謙說:【我聯絡不上她了,剛剛還以為是冇訊號】
他不用說完整唐天奇也明白,他都能接收到趙文謙的訊息,怎麼會冇訊號。
他立即撥了劉睿的電話,提示對方已經關機,再聯想到啞仔剛剛做的那些動作……
唐天奇蹲下身問:“你是不是想說,她在這裡哭了很久,然後跑不見了?”
見他終於理解自己的意思,啞仔狂點頭。
唐天奇隻覺得手腳一陣陣發麻,大腦都有些眩暈。
這種荒山野嶺隨時會冇訊號的地方,他把劉睿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