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
祥記遷址重新開業,派頭做得很足,上午十點請了醒獅隊表演,唐天奇坐在樓上都能聽到外麵熱鬨的動靜。
雖然這噪音關上窗就能遮蔽,可惜還是被樓裡的打工仔舉報擾民,冇一會就有阿sir坐著警車來製止。
周耀華髮訊息哭訴:【你們坐辦公室的都這麼無情的嗎!】
唐天奇托著下巴單手打字:【是啊,最無聊最尖酸的就是我們這群人】
周耀華情緒調節得很快,並冇有被小插曲影響,過一會又高高興興地問他:【阿哥你什麼時候過來,老豆講等你來一起揭紅布】
唐天奇:【我就不去了,上班時間不好處理私事】
周耀華:【好吧,不過告訴你個好訊息,我老豆讓我來切金豬喔】
“切金豬”即為店鋪開張當天,在店門口紅布蓋著的桌麵上擺放金黃酥脆的燒豬,一般由老闆親自主刀,寓意鴻運當頭。祥叔讓周耀華來切就象征著正式把祥記交到他手裡,當著所有人的麵認可了他新東家的身份。
唐天奇帶著笑意回覆他:【恭喜】
放下手機專心做了會事,螢幕上又彈出周耀華的訊息:【阿哥你快下來!阿文哥也來了,他說給你批兩個鐘假】
腦子裡響起一陣“嗡”聲,唐天奇呼吸心跳全部亂套。
他匆匆披上西裝外套,抓起手機就走,在拉開門前對與著西玻璃整了整髮型,路過阿銘扔給他一句:“我出去辦點事,有急事call我。”
一路都是匆忙焦急,出了電梯他立刻深呼吸調整好表情,免得自己看起來像個八百年冇被愛情滋潤過的癡漢,等行到街外已經恢複一派冷靜淡然。
祥記現在的位置就在出大樓往右手邊走的轉角,唐天奇一步邁得比一步快,在拐進街角的下一秒,被一陣清風絆住腳步。
他隔著一步距離停下,故作生疏地打招呼:“何總這麼忙,怎麼今天得閒飛回來看看?”
“想陪你吃個午餐,”何競文向他伸出手,“早上那束花很好看。”
唐天奇自然而然地把手遞上去,發現雖然分隔兩地,兩人竟是心有靈犀,在冇有事先溝通的情況下都穿了深藍色西裝,還是出自同一家店。
幾位夥計連同祥叔父子倆都在店門口等著了。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周耀華笑意更深,揮揮手道:“快點阿哥,彆錯過吉時。”
他把手機遞給夥計們的阿頭,同祥叔一起扯住一邊紅布,唐天奇趕過來跟何競文扯住另一邊。
阿頭盯著手錶倒數:“五、四、三、二、一——”
“生意興隆!”
紅布揭開,“祥記茶餐廳”五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周耀華給每個人都派了利是,連兩位阿哥都冇落下,招呼所有人:“走啦,大家都進去坐啦。”
怕耽誤他們第一天開門生意,唐天奇去樓上擇了個角落裡靠窗的位置,和何競文麵對麵坐下。
正處在商業中心最好的地段,十一點不到就陸陸續續上了些客,周耀華雖然忙前忙後也冇忘了禮數,把夥計們都安排好就端著酒杯上來。
“祥記能有今天,真的多謝阿哥跟阿文哥你們的幫忙。”
何競文還要趕飛機回去不方便飲酒,唐天奇替他多喝了一杯,拍拍周耀華的肩道:“好好做,我跟你阿文哥都盼著你們全國開連鎖店。”
周耀華笑得傻更更,“那我第一家就開到海市,這樣你們去那邊也有的吃了。”
“好了,去幫你阿爸做事吧。”
等他離開,唐天奇朝著何競文擠擠眼,“你有冇有發現其實耀華仔很適合做生意。”
“有,”何競文抬手故意露出腕間的表,看了眼時間之後問,“我隻有半個鐘,確定隻聊這些嗎?唐生。”
唐天奇看到他急不可耐又假裝矜持的樣子就想笑,惡劣地升起了逗他的心思,一本正經地道:“那不如聊聊工作嘍,何生。”
何競文木著臉偏頭看窗外。
“開玩笑啦,”唐天奇把他的手抓過來,臉頰貼上他手背蹭蹭,“昨晚有冇有好好睡覺?”
何競文總算神色稍霽,反手捏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按壓住他上翹的唇角。
“有點失眠。”
“所以你就乾脆起身處理工作了?”
見他又不答話,唐天奇就知道被自己猜中,歎了口氣,“都叫你彆那麼累了,傻豬豬。”
“我想早點處理完那邊的事,回來多陪你。”
何競文跟他不同,除了打理分公司外,總部那邊也有不少事需要他經手,未來如果繼續晉升,可能需要更加頻繁地兩頭跑。
唐天奇當然也希望他能多陪自己,冇有他在公司坐鎮,他總有種不安與空虛感,但是——
“我更希望你照顧好自己。”
陽光下,綴著小碎花的紗簾在桌麵投下淺藍色淡影,正隨著微風拂過輕輕搖晃。兩隻手緊緊相牽,兩顆心在越靠越近。
在呼吸即將交纏在一處的前一刻,唐天奇突然暫停動作。
“你們幾個,”他站起身轉向樓梯那邊,剛剛還帶笑的眉眼瞬間沾染上戾氣,“看人談戀愛很有意思嗎?”
樓梯上的祥叔父子倆連同一眾夥計被斥得俱是一抖。
祥叔尷尬笑著走上來,“本來想問你們吃什麼,看你們氣氛正好不好意思打擾嘛。”
何競文把菜單遞還給他,道:“照舊,謝謝。”
“你們繼續,繼續,不用理我們。”
祥叔朝著那群有事不做來看戲的八卦群眾努努嘴,彎腰藏在樓梯邊的一排人瞬間四散逃離。
唐天奇跟何競文對視一眼,無奈道:“真受不了他們。”
“你剛剛講,我們在——”
“戀愛嘍,”唐天奇脫口而出,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嚴謹,怕有占人便宜的嫌疑,更正說法,“應該暫時隻算約會吧。”
“牛腩還要再燜一陣,先上喝的給你們,”祥叔端著餐盤上樓梯,把兩杯凍鴛鴦分彆放在他們麵前,“喏,阿文的半甜,奇仔的走甜。”
不知道是不是冷氣開得太低,剛剛還燥熱著的空氣倏然冷了下來,唐天奇低頭抿口奶茶,立刻皺起眉問:“是不是搞錯了?”
何競文提醒:“我這杯是走甜。”
祥叔一臉淡定地把兩位喝過的奶茶交換,“應該是拿反了,換一下就得了,冇什麼的。”
他講完就走,還冇走遠就聽到周耀華自以為音量壓得很低地講:“老豆,還是你有辦法!”
“那當然了,靠他們兩個都不知道要等到牛年馬月才能打上kiss.”
其實根本無需操心,什麼大尺度的都玩過了的二人相顧無言,都有些羞愧。
唐天奇不自在地撫上後頸,接著剛剛的話問:“是在約會吧我們?”
何競文就著被他含過的飲管吸了口奶茶,勉強讓自己鎮靜下來回答他:“是。”
午餐還冇上桌,兩邊都心事重重地靜默著,隻餘攪動玻璃飲管的“叮鈴”響動。
何競文先一步打破沉默:“TK,我算你的什麼?”
唐天奇不假思索:“當然是師兄了。”
何競文猶不死心:“以後呢?”
想到自己曾經說過“再也不喊他師兄”這種傷人的話,唐天奇信誓旦旦地道:“這次不會再變,我會喊你一輩子師兄。”
何競文悶頭吸了一大口凍鴛鴦。
看他喝得這麼開心,唐天奇好奇發問:“你不是講過你很討厭甜食嗎?”
“唐天奇,”他每個字都咬重,“請你繼續戒糖。”
“我有啊,我都很少喝奶茶了,而且每頓都吃很多蔬菜。現在我是不是非常聽你的話,師兄?”
何競文隔了很久才應了聲:“……是。”
用過餐,何競文去樓下結賬,周耀華卻把錢推回來,道:“不用。”
“開張第一天。”
“冇那麼多講究啦。我都把阿哥當自己親阿哥,他的另一半當然也是我的家人,家人吃飯怎麼會需要付錢呢。”
“收下,”何競文把錢又推過去,語氣淡然中夾雜著絲絲怨懟,“你阿哥暫時還冇給我名分。”
唐天奇送他到地鐵站,有些後悔自己喝了周耀華敬的酒,否則就可以開車送他去機場了。
不過他又想著,不送他也是好事,自己一個人開車回來的路上難免會有些寂寥。
“你答應我的,要好好照顧自己,”唐天奇悄悄勾住他尾指,“以後我都把送花的時間定在十一點,你收到花就代表我催你去睡覺。”
“知道。”
“對了,我師父最近好像回海市了,你要小心點。”
提到這個名字,何競文呼吸變重了些,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唐天奇會對他說的話。
那雙眼睛裡的敵意不知道從何時起被逐漸瓦解,現在隻剩下真心實意的關切,還有暗藏著的不捨。
何競文牽緊他的手,眸光淺淡卻溫柔。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師兄,”唐天奇語氣篤定且堅毅,“你講過的,我是你最滿意的作品。”
離中午下班還有一會,街上人並不算太多,何競文頂著兩三個路人異樣的目光湊近吻了吻他的眉弓。
“再給我點時間,我不會讓你一直這麼辛苦等我回來。”
“我信你。”
怕他冇聽清,唐天奇又重複一遍:“我信你。”
熟悉的背影在視線裡一點點遠去,唐天奇死撐出來的從容也瞬息消失,失魂落魄地想著,何競文真的不如不回來這一趟,本來他可以好好工作的,現在下午又要時不時看著空蕩蕩的總經辦發呆了。
手機裡周耀華傳來剛剛拍的相片,何競文和他立於一側,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腰間。
思念在此刻濃度達到最高,他實在忍不住,切出去給何競文發訊息:【好後悔冇打個kiss再放你走】
何競文:【不用後悔】
高大頎長的身形又重新出現在視線裡。
何競文立在扶梯下朝他伸出手,“我還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