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完這場雨
說起是什麼時候愛上唐天奇的,何競文也不太記得了。
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是在迎新名冊上,平平無奇的中文名,使用頻率過高的英文名,似乎不值得投入什麼太多的關注,直到同為誌願者的女生指著那個名字驚訝道:“他父親好像就是那個救了十幾個人,自己冇跑出來的建築工。”
何競文不帶溫度的眼神這纔在那個名字上停駐了第二次。
身邊另一個人說:“哇那他還報工程類,都不會有心理陰影的嗎?”
“人家這叫熱血青年啦。”
“各位小姐先生,拜托快點去做事,不要再閒聊啦,”負責協調迎新事宜的會長轉過頭對何競文道,“Evan,跟我去搬下東西。”
“好。”
何競文移開了視線。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三個字將會在今後長達九年的時間裡,成為他整個人生裡最大的執念,以及慾念至深時分帶著最下流幻想喊出的名字。
第一次見到名字的主人是在迎新周,瘦削高挑的青年揹著磨損很嚴重卻纖塵不染的黑色雙肩包,向負責新生報到登記的女生詢問:“師姐你好,請問下經緯樓怎麼走?”
輕風由那邊掃到這邊,帶來一陣冷冽清香,像加了冰塊的汽水,又有點像冬季的海風。
隻一眼,何競文就把這個人和那個名字對上了號。
“給我看下你的取錄信。唐天奇……找到了,在這裡簽下到,跟著那邊那位師兄走就好。”
“多謝。”
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離去,何競文才反應過來,他盯著陌生人看了那麼久。
此後何競文在同門口中更加頻繁地聽到這個名字。
他的外形與父親帶來的光環實在太符合青春少男少女們對偶像劇男主演的幻想,一時間竟然躍升為校園話題榜第一位,何競文也在偶然聽到的隻字片語裡,一點點拚湊出了一個完整的形象。
他性格孤僻,幾乎不怎麼與人來往,大部分課餘時間都是泡在圖書館。年輕人總是有著從眾心理,追逐他變成了一種風尚,四麵八方拋來的小紙條惹得他心煩,有很長一陣子冇再出現。又有人說如果在天氣好的下午去賽馬會教學樓附近轉轉,也許會看到他在河邊長椅上抱著一個素描本寫寫畫畫,不過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去搭訕,否則被翻白眼的概率高達99%,並且以後又要重新探尋他的重新整理地點。
何競文發現她們說的冇錯,陽光晴朗的日子裡,他的確會出現在這裡曬太陽,隻不過素描本下麵藏著手機,修長白淨的手指動得極快,是裝著繪圖的樣子在打電動。
從入學就備受矚目,學院無數師姐師妹,乃至還有師兄師弟心目中的Mr.Right,竟然是個偶像包袱頗重的網癮青年。
發現這件事,他好像和他共同擁有了一個秘密,儘管這個時候他們還並不認識。
悠長夏日一點點過去,十二月放了寒假他才知道,原來是同鄉。
相同的出身,他身上卻並冇有那種常見於窮人家庭孩子的侷促、緊繃、虛張聲勢,他的孤僻——或者該叫自得其樂——完全來源於富足的內心。
生命中最普通的某天,寒假期間一個稀鬆平常的午後,何競文意識到自己坐在礁石上對著海浪低喃出了那個名字。
冷淡到任何情緒都不著痕跡的人,竟然也不能免俗地愛上了這位Mr.Right。
他冇有任何心理負擔地接受了自己陷入初戀的事實,正在莽撞的年紀,他也想過該用什麼樣的方式讓兩條平行線相交,直到一次意外偷聽,打消了他的全部念頭。
Mr.Right對向他告白的女生說:“是你自己一廂情願要喜歡我,憑什麼我就非得給你迴應?”
“你甜蜜的暗戀,對於我,隻有困擾。”
何競文如夢初醒,對自己當下的狀況感到無地自容。
母親身體不好,臥病多年,整個家全靠銀行櫃檯員父親那點微薄的薪水勉強支撐,他連生活費都需要勤工儉學,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在他的一眾追求者裡脫穎而出。
喜歡一個人,不是看自己能給什麼,而是對方需要什麼。
對方父親因為意外去世,而他本人又選擇再次踏入這個行業,無非是因為他們之間,共同擁有的唯一一件東西——理想。
它最終轉化為了一種手段。
何競文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卑劣,以理想之名引誘他靠近,為他量身打造一個風度翩翩、穩重從容的師兄形象,勾著他主動走進為他設計好的人生。
他成功了。
紫荊花樹下,清俊瀟灑的青年向他伸出手。
“你好何師兄,認識下,我叫唐天奇。”
……
何競文一般不會主動去計算他暗戀了唐天奇多少年,這樣暗戀的功利心就太重了,況且他也從來都不想利用時間維度去綁架對方,換取一些動容。
不過今夜,趴伏在露台的欄杆邊,燥熱的微風吹過,讓他想起也是這樣一陣風送來了此後一直縈繞在他夢境裡,獨屬於唐天奇的氣息。
這樣去想的話,就正好滿九年了。
港島多陰雨,這場雨一下就是人生的三分之一,他曾經以為,它永遠都不會再停。
“師兄。”
後背襲上了一個微涼的懷抱,唐天奇裹挾著屋內的冷氣來到他身邊,撫平了空氣裡的熱意。
何競文在心裡對早已退場的敗者們道了聲抱歉。
抱歉,Mr.Right現在身上穿的是他的襯衫,帶著他製造出來的痕跡,那雙情事後饜足的眼也是他賦予的。
何競文問他:“怎麼不再睡會?”
唐天奇趴在他背上懶洋洋地說:“醒了,到處找你。”
“我怕嗆到你。”
“給我吸一口。”
何競文把隻剩最後一口的煙遞到他嘴邊,盯著那雙被咬破皮的唇瓣,意識到自己失控得的確有些太過分。
“還痛不痛?”
“痛到我阿媽都不認得我了,”唐天奇每個音調都轉好幾個彎,“打就得了,你還咬。”
何競文哼笑一聲,評價道:“Juicy.”
“我身材是不是很好?”唐天奇嘴上撩撥著,手也不老實地伸進他T恤下襬,“我自己照鏡子都好想take a bite,這位靚仔,你賺到了。”
何競文用指腹碾滅了煙,說:“明天就買。”
“什麼?”
“鏡子。”
唐天奇鬆開手後撤幾步,“告辭。”
何競文眼疾手快地把他撈回懷裡抱著,樣子有些不安,再次確認:“TK,你真的想好了嗎?”
“怎麼,剛搞完就想退貨啊你?”
“那是你會做的事,”何競文掐了把他的腰,送上遲來的報複,“你講那兩個字的時候,我差點想X死你。”
唐天奇倒打一耙:“我以為你至少要挽留一句的,誰知道你那麼乾脆地說‘好’,讓我覺得你一點都冇有捨不得。”
“我怕你覺得我難纏,”何競文將手臂收得更緊,臉埋進他頸間,“奇奇,我是第一次拍拖,靠太近怕打擾你,離太遠自己又受不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控製好距離,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你講得好像我不是第一次拍拖。我都知道啊,你說討厭我是撒嬌來的,怎麼你就不知道?”
停頓一下,唐天奇放輕了聲音:“傻豬豬,控製什麼,你想怎麼樣我都照單全收。”
兩個人相擁更緊,共同抬頭看向雲霧被捲走後,天上那一輪皎皎明月。
唐天奇突然說:“那邊應該下了很大的雨吧。”
“這裡是晴天就夠了。”
在月色下,何競文和他接了一個纏綿到極致的吻。
港島的雨落下的第十年,他在另一個城市等到了雨停,也等到了唐天奇。
【作者有話說】
冇想到吧,都押錯題了,師兄是暗戀九年
老師一再強調小心題乾裡的陷阱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