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
靠在一起曬了會月亮,唐天奇突然說:“我餓了。”
不知道為什麼,講出這句話,兩個人都低下頭詭異地發出了悶笑。
“笑個頭啊你,”唐天奇自己笑完就不準彆人笑,瞬間切換上一副不爽的嚴肅臉,“我乘車八個鐘跑來找你,一口飯冇吃被你按著從中午X到現在,不可以餓嗎?”
“是你不準我拔——”
“收聲。”
唐天奇無比冷靜地捂住他的嘴,強行把話題往清淡點的方向帶:“所以我們吃什麼?”
“外賣?”
“不想等。”
“樓下。”
“冇衣服換啊大佬,都被你撕爛了,”唐天奇晃了晃蓋住半掌的襯衫袖子,“隨便煮點東西吃得了。”
“不知道你來,冇備菜。”
唐天奇無情嘲笑他:“現在都可以手機上買菜的,真是老土。”
何競文冇揭穿他懶得等外賣卻可以等菜送來的事,回屋裡把手機遞給他,讓他自己選品。
唐天奇趴回床上劃何競文的手機螢幕,心情很好地蹺起了腿,正想著是選點簡單的能快速吃上飯還是故意買點難搞的為難他,就聽到他帶著憐惜意味問:“真的罰站八個鐘?”
唐天奇怒了,抓起手邊的抱枕砸向這粉腸,“我看起來比你白癡很多嗎?何競文,人長了張嘴不是隻可以用來打kiss的,你Kevin哥好心教你下,還可以用來問乘務員有冇有空座升席,也可以問‘靚仔你想不想用溫暖的座位換來冰冷的錢’。”
他選好菜準備把手機還回去,才意識到何競文一直站在床邊看著他冇說話。
那對漆黑眼瞳實在盯得人心裡發毛,唐天奇好不容易閒了一會的屁股也開始隱隱作痛,虛張聲勢地道:“占你次嘴上便宜怎麼了,你又冇比我大多少。”
何競文還是默不作聲垂眼盯著他看,神色十分之淡然。
其實他都冇怎麼樣,唐天奇心裡已經打起了鼓,兩瓣嘴唇一張老老實實叫了聲:“師兄。”
何競文不給反應,也不接他的手機。
“還想怎麼樣啊你?!”
唐天奇硬氣一秒鐘後,氣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下來,不情不願地喊:“Evan哥。”
依舊冇反應,他撓了撓鼻尖,嚅囁著試探道:“……阿哥。”
何競文總算收起了他的死亡注視,接過手機道:“煮好叫你,我去收拾客廳。”
“你彆走,”話說出口唐天奇發現自己語氣真是要多嗲有嗲,尷尬地轉了個說法,“我跟你一起。”
“不痛了?”
唐天奇不好意思說他現在有點想黏著何競文,胡亂敷衍道:“彆問那麼多。”
打開房門,麵對客廳滿地的狼藉,兩個人不約而同輕咳了一聲。
“剛剛有這麼激烈?”唐天奇不禁發問。
菸頭紙巾什麼的不必多講,散落的小方袋粗略數數也有三四個,衣物扔得到處都是,玄關花瓶的殘渣碎了一地,旁邊那灘都不知道是鮮花營養液還是彆的什麼……
境況混亂成這樣,情潮洶湧的時候卻根本顧及不上,正如同他們當下的處境,明明什麼都還冇有解決,不由自主地又重新糾纏在了一起。
何競文很快先回過神,這次冇有擅作主張自己處理一切,對唐天奇道:“你打掃下那邊,我收拾玻璃渣。”
被需要的感覺讓唐天奇受用無比,屁股也不痛了腿也不抖了,簡直恨不得原地給何競文家來個大掃除。
兩人合作,剛剛還沾著各種淫邪氣息的客廳很快煥然一新,正好買的菜也到了,何競文打發唐天奇再去衝個涼,對外賣員說聲“謝謝”,接過對方手裡的東西,在軟件裡給了他額外的打賞。
菜剛洗好,身後又撲上來一個帶著薄荷清香的懷抱,何競文轉頭和他打了個kiss,道:“書房有電腦,無聊可以去打電動。”
“不無聊,你比電動好玩。”
唐天奇把臉埋進他頸間,忍不住用鼻尖去輕輕蹭他頸側那根韌帶,“師兄,為什麼你身上可以這麼香的?”
他越聞越陶醉,腦袋都變得暈乎乎,手也鑽進去捏了捏,“我們不是都一起健身的嗎?為什麼你可以練這麼大波?是不是揹著我偷偷加練了?”
何競文一本正經回答:“重點不同。”
“那你重點在哪裡?這裡,還是這裡?”
何競文被撩撥得快要起火,反手掐他一把,嘴上無奈道:“彆玩啦。”
唐天奇每個字都拖長音調:“餓得頂不住了。”
“那就乖點。”
“我想吃個點心先,”唐天奇舔了舔嘴唇,貼近他耳根又低又啞地問,“X這麼多次,不知道還冇有存貨呢?何生。”
唐天奇扶著他的腿慢慢跪了下去。
“TK,你不要……嘶——”
被這麼一耽誤,點心是吃上了,正餐又推遲半個鐘。
唐天奇趴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拿著何競文的手機玩填字遊戲,自己又懶得動腦子,張口就問:“師兄——Unhappy十二個字母,是什麼?”
廚房裡的人手上忙著,腦子也反應得飛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Discontented.”
唐天奇把單詞填進去,正準備問下一個,何競文已經端著兩道菜放上了餐桌。
“有冇有好好漱口?”他望向沙發上軟得冇骨頭的人。
唐天奇嘴張開一半任他檢查,視線還黏在手機上,何競文繞到他麵前掰著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確認裡麵冇有任何殘留才放心。
“吃飯。”
他抽走了手機。
怕他坐得不舒服,何競文找了個軟墊鋪在椅子上,又吩咐他:“去盛飯。”
等唐天奇端著兩碗按壓平整的白米飯出來,看到何競文手上的東西,告誡自己無數次“不要做讀不懂空氣的人”在此刻又失效了。
“雖然我很中意,不過我還是想講,你真的很老土。”
憋笑把花接過來,真的捧在懷裡的一瞬間,他鼻尖卻開始發酸。
唐天奇夾著淚意很輕地說:“謝謝,不老土,我好中意。”
“對不起奇奇,”何競文眼裡又流露出自責,“我以為你很煩我,就冇有再送。”
唐天奇指腹拂過花瓣,大約是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觸感有些微涼,讓他想起那個雨夜裡那束被他扔了的月季花,就和此刻懷裡的這束一樣豔麗。
怎麼會是何競文在講對不起,明明最該道歉的是他。
他們彼此糾纏得太久了,中間又摻雜著職場的利益糾紛,一定要這樣計算到底誰對不起多一點,恐怕十個晚上都理不清。為了彼此都能愛得輕鬆點,他決定還是讓八年的暗戀變成一個深埋於心的秘密。
“講好了重新開始的,”唐天奇湊過去親親他微抿著的唇,“以後誰都不準再講對不起。”
飯吃到一半,唐天奇突發奇想:“不如以後改我送花給你。”
何競文還冇答話,他越想越覺得真是個好主意,“剛剛好我不知道怎麼溝仔,以後一天送你一束花怎麼樣?”
餐桌對麵沉默著,無聲無息散發著寒氣。
唐天奇難得的熱情被他冷淡態度降下了溫,悶頭吃了幾口菜,想想還是不死心地多問了句:“你受不受溝啊?”
寒氣更重了。
唐天奇吃完飯就扔下碗筷,徑直走回臥室,“砰”一聲甩上了門。
他以為何競文願意和他上床,意思就是接受了他們重新開始的提議,那種事都幫他做過了,不知道他還在糾結什麼。
唐天奇清楚是自己從前反覆無常的態度讓他不安,可是那個時候不確定他的心意,隻好這樣反覆試探,現在話都說開,他以為他今晚已經表現得很像個成熟的戀人了。
他翻來覆去,覺得還是應該再去榨一榨他的存貨,剛坐起身房門就被何競文推開。
唐天奇順勢趴回枕頭上,擺著臭臉問:“乾嘛。”
何競文靜默地拿起遙控器調高了兩度,又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鼻尖,總算開金口說了句:“晚安。”
看他的架勢像要出去睡,唐天奇沉不住氣了。
“我們都這樣了你還睡沙發?”
那個眼神,活生生像在看個超級無敵負心漢。
何競文怔了一下,“你講過,你討厭睡覺的時候身邊有彆人。”
唐天奇也愣住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講什麼,低下頭紅了耳尖。
“那是因為之前,我跟我阿媽阿爸睡一個屋,中間就隔著一塊木板……這種事我怎麼跟你直說。”
何競文坐回床邊,輕輕拍他後背,“對不起,不該讓你想起這些。”
“其實冇什麼的,他們都很注意,就是青春期的時候,有點尷尬。”
唐天奇身子一點點向下沉,把自己冒著蒸汽的臉藏進了被子裡。
何競文用氣音笑了一聲,湊近他耳邊小聲問:“告訴師兄你怎麼解決的。”
“混蛋,你怎麼解決的我就怎麼解決的,問個頭啊。”
“我很少有,”何競文惡劣的本質暴露無遺,非要逼問出個答案,“乖仔,告訴我。”
唐天奇裝死了好長一陣子才說:“……廁所。”
不管又有多少城池失守,總之是把人留住了,他冇想到之前自己最在意的何競文從不在他家留宿的事,竟然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
他背對著床的另一側,能感覺到被子被掀開,緊接著床墊往下沉了一些。
明明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現在隻是純潔地穿衣服躺在一起而已,唐天奇卻根本不敢去細想這件事,更不敢轉過身看他。
黑暗裡,兩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隻有冇拉緊的窗簾泄進來一絲月光,照得誰快要捂不住心事。
唐天奇臉紅心跳了好幾個回合,手臂都被自己壓麻了,正想著怎麼自然不做作地翻個身,聽到背後何競文的聲音靠近了些,低沉的聲線震得他心口發顫。
“可以牽下手嗎。”
牽就牽了,不知道在問什麼。唐天奇順坡下驢,翻身平躺著,把手遞了過去。
一瞬間,何競文抓得死緊,從帶著顫意的掌心裡唐天奇感覺到他也在緊張。
唐天奇喉結動了動,大膽地問:“你想不想,抱著我睡。”
“有點。”
唐天奇又翻身,這次順勢趴在了他身上。
這麼一趴讓他想起一件要緊事,總算抬頭有了第一個對視。
“今晚我留在你家,楊董是不是會知道?”
“你把這裡告訴過彆人嗎?”
“當然冇有。”
“那就不會。”
何競文也很會抓時機,把他另一隻手也牽住,牢牢抓緊,想逃都冇辦法。
唐天奇以為今晚一定會失眠,但不知道是長途車程讓他疲憊,還是今天體力實在耗損過度,聽著何競文有力的心跳,嗅著他頸間熟悉的草木清香,眼皮子越來越沉,再也冇有多餘的意識去品味這個第一次的相擁入眠之夜。
睡夢裡,他迷迷糊糊地聽到耳畔低喃,像抱怨也像歎息。
“奇奇,什麼時候我纔能有名分。”
【作者有話說】
他真的太想要個名分了
何總在TK說開門的時候就以為他送名分來了,美了一晚上結果TK說他現在纔開始溝他,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