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前夜
唐天奇是真的動了念頭要去找何競文的,但他週五要主持禮拜會不能一走了之,週六直飛的航班又全部取消,想去海市要輾轉好幾個機場,並且中間的任何一趟航班取消他就會被困在那座城市走不了。
再三思考,最後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以他現在這樣的狀態見到何競文絕對會失控,不如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五天之後見到麵要說些什麼。
雖然理智暫時這麼哄騙住了衝動,但全辦公室誰都看得出來,今天唐總監工作完全不在狀態。
禮拜會好幾次把供應商Evelyn的名字口誤念成Evan,被人糾正還反應不過來,愣了半天才問:“我有嗎?”
許峻銘生怕他又要失智口出狂言,小聲提醒:“謹言慎行啊大佬。”
“習慣就好。”來自另一位馬仔梁家明的安慰。
兩人交換了個惺惺相惜的對視,各自守著自家花癡大佬的地下戀情,箇中苦楚也就隻有對方還能懂一懂。
最後收尾,唐天奇提了下颱風的事,囑咐大家:“今天收工前把門窗都關緊,所有電源記得全部斷開,重要檔案做好備份。”
“知道,Kevin哥。”
唐天奇還是有些不放心,何競文不在,他更不能讓公司出任何差池,會後把Joey留下安排她帶人再檢查遍安全隱患,又嘮嘮叨叨囑咐了好幾件事
Joey看得出他今天情緒格外不安,笑著安撫他:“輕鬆點,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應對颱風天了。”
她不用說唐天奇也知道,但他還是很焦慮,不僅僅是在焦慮颱風,還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焦慮什麼。
還好下午陳子俊來交圖紙,幫他稍稍轉移走了點注意力。這次他進步很大,第一眼看上去冇有什麼太明顯的錯誤,隻是幾處細節要改,唐天奇讓他坐下,一條條地指導。
結束就已經是六點多,他拿起手機纔看到周耀華兩個鐘前給他打了電話,他call回去,問:“什麼事?”
“你總算忙完了阿哥,快點下樓,有個驚喜給你。”
他神神秘秘的,唐天奇怎麼問他都不肯直接講,非要他下樓看。平時他上下班都是去負二層的地庫,幾乎不從一樓走,也因此錯過了很多新鮮資訊。
比如,“你們找到的新鋪就是這裡?!”
施工圍擋剛剛拆下,唐天奇抬頭看到了黑底紅字的新招牌——祥記茶餐廳。
寫字樓的底商到飯點總是人滿為患,他懶得等位,祥記冇關店之前都是去祥記吃,之後基本是外賣解決,再不然就是開車去遠點的地方。所以他隻隱約記得,這裡原來似乎是個糖水鋪。
裝修冇有太大的變動,推開玻璃門,一聲清脆風鈴響聲後,入目就是貼滿手寫“是日特供”膠紙的櫃檯,上麵還與時俱進地擺上了二維碼收款。標誌性的馬賽克地磚上兩邊各四個卡位依次排開,一邊牆上掛著固定套餐和價位表,另一邊是小食、甜點與飲品,祥叔正在櫃檯後張貼寫著“恭喜發財”“生意興隆”的牆貼。
周耀華招呼他:“阿哥,上來看看。”
唐天奇隨著他踏上木質台階,視線豁然開朗。二樓麵積更大采光更好,兩麵臨街,玻璃窗正對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除去靠窗擺放的卡位外中間也設了兩排共計八個圓桌。
趁周耀華沉浸在對自己精美陳列的欣賞中時,唐天奇猛拍他肩膀,罵了聲:“死仔,揹著我偷偷搞事。”
周耀華拍拍心口緩過神,搭上他肩膀說:“你都那麼忙了怎麼好意思麻煩你,我也是個男人了嘛,這點事還是能頂一下的。”
唐天奇拍開他的手,警告道:“不要對我動手動腳,保持點邊界感,馬上我也是要有家室的人了。”
周耀華愣了許久,等到唐天奇走到窗邊欣賞窗外街景才猛地反應過來,驚喜道:“你搞定阿文哥了!?”
窗邊那位臉上映照著傍晚的緋色霞光,嘴角一壓再壓還是冇壓住,想要故作平靜反而起了得意的效果。
“差不多。”
“我就講嘛!”周耀華一拍手掌,替他感到高興,“阿文哥同你絕對是兩情相悅,他肯定很中意你的,這間鋪子他留意了很久,跟原來糖水鋪的老闆談判好幾次才幫我們租下來的。我都猜得出,就是為了讓你中午吃飯不用跑那麼遠啦。”
這次換唐天奇愣住。
“你說,這間鋪是何競文幫你們找的?”
“不止啊,裝修方麵他也幫忙提了很多建議,隻不過當時你們好像在吵架,所以他讓我先彆告訴你。阿哥?誒!阿哥,你要去哪啊?”
看到唐天奇風風火火地下樓,踩得木質樓梯“咚咚”從上響到下,櫃檯後的祥叔從賬目裡抬頭問他:“不留下吃晚餐嗎?”
唐天奇現在還哪有心情理會什麼晚不晚餐,急匆匆扔給祥叔一句“我有事”,門口風鈴被徹底撞亂,叮鈴鈴響個不停,久久都無法平息。
從店裡出去唐天奇立刻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對方接得很快,可接通了他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何競文先開口,嗓音一如往常的低緩:“怎麼了?”
唐天奇把翻湧的情緒與思念一壓再壓,最後壓出一個還算正常的聲調,說:“把你的位置發給我,我要去找你。”
“颱風要來……”
“我不管!”唐天奇打斷他,顧不上街上行人投來異樣的眼光,聲音發著顫,“何競文,我現在就想見到你,我有話必須當麵跟你講,你告訴我你在哪好不好?我現在就去找你。”
何競文語氣加重:“冷靜點TK,現在航班全部都取消了,等颱風一停我馬上回去。”
唐天奇越講越急:“直飛的取消了我可以轉機,轉多少趟都行,我一刻鐘都等不了了,師兄,我好想你……”
“奇奇,”電話裡的人敗下陣來,從命令變成輕聲的哄,“乖一點,彆讓我這麼擔心。等下我聯絡家明送你回家,我保證,禮拜日早上你睜開眼就能看到我,好嗎?”
“我不要……”
何競文無奈至極,“偶爾聽次我的話行不行?”
唐天奇用沉默來和他對抗,何競文簡直拿他冇辦法,低聲下氣地哄:“求你啦,BB豬。”
梁家明接到訊息就立刻趕過來,唐天奇一半是被哄住,另一半也是不想在他下屬麵前失態,總算妥協坐他的車先回了家。
颱風已經開始預熱,到晚上十點下起了雷陣雨,唐天奇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中紛亂的思緒攪擾得他根本無法入睡。
一道驚雷聲劈開纏繞在心中已久的結,他坐起身,蓄不住的眼淚砸在手背,在心底燙出一個大洞。
何競文是愛他的。
這份愛比他曾經想象最極致的都要更久、更深,就是因為擁有得太早,已經成為了習慣的一部分,他隻能透過一次次的斷裂去反覆確認他們是連接的。
唐天奇與人交往太淡,幾乎冇有什麼深刻的羈絆,所以何競文騙他說他們之間是普通的同門情誼他都真的相信。可是,偏偏這撲街又不知道有所保留,在冇有名分的時候就付出了99%,關係改變後他纔會感受不到那最後1%的變化。
他越想就越坐不住,拿起手機想再給何競文打電話,但有另一個電話先一步打進來。
是很久冇見的人,曹振豪。
唐天奇緩了緩心緒,接起電話,隔了很久纔開口道:“師父。”
“你還肯叫我一聲師父,”曹振豪自嘲一笑,“奇奇,現在你的信任名單裡,隻剩下師兄了吧?或者……還有個師叔?”
“嘉良哥最近做事都本本分分,我冇理由再懷疑他。”
“采購貪汙案呢?”
唐天奇微微一怔,聽到曹振豪繼續說:“我知道你是眼裡揉不下沙子的人,你就不好奇,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為什麼Evan寧願同你決裂都不願意告訴你?”
唐天奇捏緊了手機,厲聲問:“你什麼意思?”
“最近這段時間,我查到很多東西,有份檔案可以讓你清清楚楚知道整件事的全部過程,”曹振豪壓低聲線,“奇奇,其實我們纔是一條船上的人。”
唐天奇閉上眼,內心煎熬無比。
為什麼偏偏挑在他準備自我麻痹,拋開過往的一切和何競文重新開始的時候,來提醒他他們之間還橫著這樣一道繞不開的厚重牆壁。
曹振豪繼續說:“我知道你好了傷疤忘了痛,最近又跟Evan走得很近,好歹你還願意喊我一聲師父,我好心提醒下你,當心身邊的人,不要像我當年一樣被最信任的人背刺。”
長久的沉默後,唐天奇睜開眼,問:“那份檔案在哪裡。”
“Evan的辦公室,我知道你有進出他辦公室的權限,隻需要取出來,放進碎紙機,我們就都會冇事。”
窗外又響起一聲悶雷,唐天奇撥出一口灼熱氣息,道:“……好。”
他掛了電話,起身換衣服。
【作者有話說】
唐天奇的屁股正在失望地看著他
週四早九準時開花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