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情心癢癢
何競文預測得很準,回去的路上雨勢果然又捲土重來,唐天奇撐起傘,摸到西裝褲口袋裡那隻腕錶。
本來想好了今晚就還給他的,可現在不但表冇還回去,又多欠他一把傘。
唐天奇額頭靠上傘柄,事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到底他想給他們之間的關係找到什麼樣的落腳點。
原本想趁閒下來的兩天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但有人根本不讓他得閒。
黃美蓮女士一通電話非要喊他回去,說村裡發生了勁爆大事件,這次趕不上未來十年可能都無緣再見。
結果他回到家一看發現,她倒是真的冇講大話。
“豬肉強都討得到老婆?!”唐天奇瞪大眼睛翻到請柬第二頁,瞬間釋然,“原來是賣菜珍。”
黃美蓮吸了口煙說:“是啊,他們兩個一個偷秤天後一個就是注水豬肉之王,強強聯手,哇塞我們這條街真是有福了。”
唐天奇把請柬扔到一邊,趁機陰陽怪氣:“嗱,你也看到現在都是什麼人在結婚,以後就不要再催我了好嗎?”
黃美蓮敲他腦袋,“我是想刺激下你,豬肉強這個豬扒都有老婆了,再找不到人拍拖比他還不如啊你!”
唐天奇邊躲拳頭邊幽暗地想著,他可不是找不到人,是找的那個人講出來能被她打死。
村裡也冇剩幾戶人了,婚禮辦得隆重中帶著一絲絲的潦草。並且由於司機人有三急且急了又急,找不到其他青壯年來頂,唐天奇隻好臨時充當婚車司機。其實就是從東街扯到西街而已,都不知道非要搞什麼儀式感。
以為開完車就算解放,新孃的母親又拉著他阿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商量什麼,兩個人眉飛色舞地聊了一陣之後,黃美蓮告知他:“找你去幫新人壓床。”
唐天奇頓感莫名其妙,“我快三十歲了,不要玩我啊。”
黃美蓮在屋裡指了一圈,全是上了歲數的阿叔阿伯,她攤手問:“你指望這裡的哪一位是‘童子’?”
新娘母親拉著他說好話:“幫幫忙啦奇仔,等下封大利是給你,這裡隻有你‘未開封’嘛。”
頂著眾人期盼的目光,唐天奇默默抿住嘴唇,羞愧地低下頭。
滿屋子隨著他的沉默一起沉默。
黃美蓮乾笑一聲,以“他屬相和新人犯衝”為理由先把他拽走了。等到冇人的地方,她點上一支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托著手肘上下打量他幾圈,涼聲問:“開封了?”
唐天奇理不直氣也壯:“我再講一次,我快三十歲了。”
“哇你,表麵清清純純,想不到……”黃美蓮講到一半突然眯起眼,“安全措施做了冇?有冇有亂搞啊?不會是工作壓力太大叫了——”
“想多了你,”唐天奇提高音量打斷她,攔住她說出後麵那個不文明字眼,“正常戀愛,合法接觸。”
黃美蓮瞬間麵色和緩,朝著他擠眉弄眼,“準備什麼時候帶回家給阿媽看下?”
唐天奇停頓了片刻才啟唇,聲音降下幾個調。
“已經分手了。”
見他耷拉著眼皮神色委頓,黃美蓮扔支菸給他,“怎麼了你,被人家甩了?”
“當然是我甩了他。”
“啊你個渣男,發生關係還不對人家負責?”
“是人家不想要我負責,”唐天奇點燃煙,垂下眼道,“阿媽,我覺得我以後不會再有這麼中意的人了。”
黃美蓮在他背上拍拍,“上次我就懷疑了,白天不去上班,晚上又一個人坐在屋頂發呆,整個人丟了魂一樣,果然有情況。真是不知道講你癡情還是癡漢。”
唐天奇震驚:“有這麼明顯?”
“是啊,你就差把‘我失戀了’幾個字寫臉上。”
“不過你走運了靚仔,”黃美蓮話鋒一轉,“在下苦心研究男女感情問題多年,最近新得一句金玉良言。”
她伸出手,“看在大家這麼熟的份上,收你兩百指點迷津。”
唐天奇掏出皮夾把裡麵的錢取出來全遞給她,“願聞其詳。”
黃美蓮口袋裡揣著銅臭,眼中全是詩與遠方,一臉高深莫測地道:“愛情,就是九分苦一分甜,如果你覺得這一分的甜可以蓋過九分的苦,就捏住鼻子喝下去。結束。”
唐天奇思索一陣,越想越虧,“早知道不如去看狗血戲,兩百塊還有爆米花吃。把錢還給我。”
錢進了黃女士口袋就彆指望有回頭路,為了虧損最小化,唐天奇趁機為出櫃做鋪墊:“如果我這輩子不打算結婚,你會不會逼我喝符水?”
黃美蓮美滋滋地數著錢說:“當然不會。”
唐天奇正要略感欣慰,覺得錢花得還算值,又聽她補充道:“那是你老豆的法器,我隻會拿十字架抽你。”
“……”
總之稀裡糊塗過完了這個週末,唐天奇從未如此祈盼週一的到來。他起了個大早,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到公司,推開門被嚇得驚叫出聲。
“Jason?”確認那個趴在桌上疑似人類又不具人形的生物是陳子俊,唐天奇遲疑著走近,“怎麼了你?”
陳子俊抬起被撓成雞窩的頭,滿目猩紅,還努力撐起微笑打招呼:“早晨,Kevin哥。”
“你不會一整晚冇走吧?”
他苦笑好幾聲,慢吞吞伸出兩根手指,“兩晚。”
“你真是……”
唐天奇自己也是從這階段過來的,難免有些不忍,“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好再來上班。”
陳子俊額頭直撞鍵盤,崩潰道:“不行啊,天亮了,圖還冇趕出來,等Evan哥來了我就死定了。”
“休息啦,”唐天奇在他單薄的肩上拍拍,“工作再緊要都冇有健康重要,你這麼年輕,這樣透支身體過了二十五歲會很不好受的。”
陳子俊可憐兮兮地問:“那Evan哥問起來怎麼辦?”
“我是你大佬,他要罵就罵我。”
陳子俊千恩萬謝,又遊魂一樣飄走了,唐天奇擔心他這樣要出事,還好想起來他每天上下班都有專人接送的,略微放心了些。
目送他進電梯,轉過頭唐天奇被嚇第二跳。
“鬼嗎你,”他緩過神就開罵,“次次都靜悄悄出現在人家身後。”
何競文遞過來一個盒子,打開看,裡麵正是他要的貨。
“你的傘我忘記帶了,下次還你。”唐天奇不打算解釋擅自幫陳子俊延長DDL的事,頭也不回地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
他坐回辦公桌後,習慣性地抬頭看斜對角,以為視線又要落空,這次卻被接住了。
那裡不再是空空蕩蕩,何競文也在看他。
唐天奇從最新新增的聯絡人裡找到熟悉的名字,給他發訊息:【原來你椅子冇長刺】
何競文:【怎麼講?】
唐天奇:【快一個月冇坐過了吧,何總】
他餘光看到何競文對著手機螢幕輕笑了一下,應當是發出了氣聲,否則怎麼會掃得他心癢癢。
今天天氣不錯,電腦也很給麵子,平穩完成最後的渲染進度。他把圖紙導出來上傳到彆墅項目群,看到何競文第一個已讀,就算不知道張太還會不會臨時變卦也變得心情好。
時間在安靜的獨處中一點一滴流淌,快到九點鐘,陸陸續續有人來上班,隻是唐天奇掃過一眼,打卡率似乎並不高。
如果隻是那群水果遲到還好理解,問題是業務部工程部也隻來了寥寥幾個人,唐天奇和某人交換視線,用眼神表達疑惑。
連許峻銘都冇來,又等了幾分鐘,唐天奇總算等到一個可以問話的人。
“阿薯,”他喊住剛進辦公室準備去工位的劉睿,“進來下。”
她和趙文謙是一起來的,後者也被他的大佬喊走。兩邊都冇刻意拉簾遮擋視線,這樣分開談話,誰都看得出來要談什麼了。
“坐,跟你聊聊你和Leo的事。”唐天奇朝著辦公桌對麵的椅子抬抬下巴。
劉睿還揹著斜挎包,緊張侷促地揪包上那個奇醜無比的掛件,兩片嘴一張喊了聲“阿頭”。
“現在知道喊阿頭了?”唐天奇眼中泛著涼意,“拍拖瞞著我,出了事就想起我。”
劉睿把椅子拉過來坐下,腦袋儘量往脖子裡縮,“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冇來得及通知你嘛。”
想了想,她又緊忙補充:“是從龍潭村回來之後的事,我也冇想到他會突然向我表白……”
竟然還是唐天奇自己一手促成的。
看到她臉上泛出紅暈,帶著熱戀中特有的傻氣,他頓時心頭冒起一陣無名火。
“冇人想聽你分享戀愛心得好嗎?”
劉睿心虛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試探:“那天你跟何總走之後,聊了點什麼呀?”
“當然是大吵一架,我據理力爭他才答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準備怎麼感謝我?”
“真的嗎?”劉睿站起身拱手行禮,“Kevin哥你太講義氣了,請你一個月下午茶怎麼樣?”
她笑得太傻,害得唐天奇也跟著有了些笑意,不過他還是收斂起來,潑冷水說:“彆高興那麼早。”
“你知不知道之前為什麼一直禁止辦公室戀情?”
劉睿也隨著他這句話笑容漸漸淡去。
唐天奇並不想打擊她,但他自己正是因為這件事吃了不少苦,難免想提醒下後來人。
他說:“就算公司放寬,你們也隻不過解決了最簡單的問題,越往後遇到的事會越多越複雜,隻要共事就冇辦法避免把工作上的矛盾帶進感情裡,反過來,你的工作狀態也會被感情影響。”
他看到劉睿陷入了沉思。
唐天奇對彆人的人生冇那麼強的掌控欲,這是他第一次置喙下屬的私生活,共情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他也不想劉睿這支潛力股被情情愛愛絆住腳步。
“如果某天,你跟Leo利益發生衝突,你會怎麼選?”他問。
“我不會因為感情就放棄向上爬的機會,”劉睿輕輕搖頭,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銳意,“我真的喜歡他,但是不代表我會把機會讓給他。”
唐天奇停下來和她對視片刻,輕哼一聲又低下頭。
“你比我強太多。”
劉睿一出去趙文謙那邊正好也結束,小情侶“劫後餘生”,和對方有說不完的話,剛坐下就劈裡啪啦打字。這邊鍵盤聲響完換那邊響,好不容易都安靜了再一看,兩個人咧著嘴笑得一個比一個傻,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倆有情況。
唐天奇托腮看了一會,纔想起來忘了問人都去哪裡了,他拿起手機向何競文告狀:【你員工集體曠工】
何競文回覆得很快:【都在家】
唐天奇:【罷工示威?】
何競文:【身體不舒服。週五的牛排有問題】
唐天奇不解:【牛肉一分熟都可以吃的,怎麼做能放倒這麼多人?】
何競文:【我也好奇,得閒請教下阿銘】
唐天奇揉了揉眉心,就知道食物從這死仔手裡過一遍絕對會出事。
他回覆:【還好我從來不亂吃外人煮的東西】
這句話發過去,何競文又開始“正在輸入中”。
他不解地轉頭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想多,總覺得何競文眉目舒展開來,連唇角都可疑地上翹了0.5度。
【作者有話說】
奇奇要加大力度going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