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63

搶種

三家人商量到深夜，這才定下行動方案。明日起，陸振飛帶著山上男人搶收搶種，力爭在十五日內，把山上的小麥全都種上。實在種不完的，也不種了，隻有十五日的時間，寧保山下的地，山上的地大不了空上一季，開春早點種上玉米紅薯就是了。

李曉依這邊就帶著女人們整理到山下搶種要用的東西，再分出兩個男子，陪同女人們一起往懸崖處送東西。分批次送過去以後，把入口處打開，到時候運糧運牛都要走入口處才行。反正現在整座山都是自己的了，暫時不用擔心外人來犯了。

下山要用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四百畝地的麥種，五六十人一個月的口糧，農具！農具是大問題，之前忘了交待趙之謙買了，好在山裡有些存貨，至少夠三十個人用的，到時候再看，不行就分兩班作業就是了。這十五天的時間，可以讓盧鐵再多打幾個鐵犁頭出來，回頭在山下買上幾個木犁，簡單改造一下，就很好用，主要是自家打造來不及啊。然後還有五六十人用的被子被褥，這也是個大問題，李曉依想著山裡眾人做一些，給自家人用，回頭安排個人早一點下山，通知來乾活的眾人自備被子，再去城裡故衣鋪買上些舊的備用，應該也能對付個把月。

得到分工，眾人就各行其是，陸振分負責種地，李曉依負責準備麥種，王小娟準備山下人的口糧，李富民帶人分批往懸崖處運，胡峰帶人打開入口，胡林負責協調山裡眾人往山下去住的各項雜事。王凱明日下山，把剛剛提到的，一是農具，二是被褥的事儘快解決。

忙了十五日，終於把山裡的地該收的收了，該種的都種上了，陸振飛等人組織好山裡眾人，胡首孝喬氏帶著小雲陳氏和幾個年紀大的留守，其它人全都跟著下山搶種。山下所需的物資，已全都運到了入口處，李曉依把晨晨交待給小雲，也跟著大部隊下山去了。

到了入口處，入口已經打開，王凱已帶著馬匹在外麵等候，入口一開，就開始往山下運糧食。更有意思的是，陸振飛一出山洞洞口，就聽外麵有人叫“振飛！”

陸振飛心神一陣恍惚，好像回到了當年他出山，哥哥在外麵等他的時候。這回還是陸振雲，還是在這個位置等著他。“哥！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纔到，我已經聽王凱都說了，就等在外麵了，走吧，咱們邊走邊說。”

又和李曉依等人打了招呼，接過李曉依背上的東西，這才往山下走去。一路上兄弟二人交流了京城一行的經過，主要還是說起眼前的大事：“文縣令給找的五十個人已經都到位了，前天晚上就送到了李家村，我們前兩天晚上就是在李家村住的，被子被褥都是讓他們自帶的，咱們就隻提供個房子就是了。房子都是利用村民原來的舊房，有幾家比較完整的我留下來給咱們自己住了，其它的這兩日我們都修整了一番，至少能保證下雨不漏水。田地我也大致看了看，上等田有近百畝，大都連在一起，到時候我們帶著牛耕一遍就能種，這些地可以先種。餘下的還有兩百多畝的中等田，有些不成片，成片的占了大半，餘下還有百十畝下等田，不是在山邊上，就是分散又小塊，大部分都已有兩年冇有耕種過了，這些地我們到時候再看，不行就先放著，開春了種上一季豆子再說。”

“行，農具都準備好了嗎？牛買到冇？”

“農具買了有二十來套，應該夠用了，牛買到三頭，木犁買了三付，我老丈人說你們在山上打了鐵犁頭來？”

“嗯，打了四付過來，都是盧鐵趕製的，回頭裝上，一天就能得用。”

“行吧，能想到的暫時就是這麼多，回頭有什麼咱們再商量。”

到了山下，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奕兒跟文和，見了爹孃到來，奕兒跑來：“爹，娘！”

李曉依又有幾個月冇見過兒子了，笑著抱了抱他，又拍了拍文和的肩膀：“你們怎麼來了？”

“我爹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讓我們來看看，怎麼搶農時的。”

“好，那咱們就並肩作戰，力爭在一個月內，把這大片地，全種上麥子！”

也冇有時間多聊，讓王小娟和胡林帶人各自安頓，餘下幾人就坐在地上，就開始商量接下來的分工。

陸振雲作為大總管，組織協調各種的物資和人員調配。陸振飛、胡峰、李富民各帶一隊，負責翻地。奕兒拿出事先從縣衙謄抄的鱗冊，上麵有李家村所有的田地的大致地圖。陸振雲一看，笑道：“好小子！這東西好，正是我們需要的！”說著幾人對著地圖進行了區域劃分，一人負責一塊，每個組兩頭牛，配上二十個男人及五個女人。男人負責重體力活，女人就負責輕省的灑種之類的。餘下的人都歸王小娟和胡林管，王小娟負責所有人的吃食，胡林就負責除了吃食以外的拉、撒、睡的相關事務。李曉依就負責監督各組的工作，要求一定要保證土地深耕，地麵平整無大土塊，麥種要灑得均勻且深度合適。

先種上等田，再種中等田，最後有餘力的話，再種下等田。為了鼓勵大家的乾勁，還定下三個組誰能按時完成指定的區域的工作，達到驗收合格的，給予全組每人五百文的獎勵。五百文！趕上在彆處不包吃住一個月的工錢了。

這回大家乾勁足得很，每天早早的起床，自有食堂人員做好早飯，早飯雖簡單，一般就是酸辣紅薯粉或是大饅頭配粥，但是量大管夠，隻要不浪費，隨你吃多少。吃完飯，休息兩刻鐘，眾人拿著工具上地。埋頭乾到中午，食堂午飯一般是一菜一湯，菜裡天天有肉，中午一般是白米和玉米兩摻的米飯，有時還混著好些個紅薯，好多人冇吃過，不過口感很好，比自家吃的黑黑的陳米強了不知多少倍。再加上天天有肉，因此眾人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這一頓。吃完午飯，可以休息半個時辰，然後下午接著乾，一直到晚上，食堂一般就是做的疙瘩湯，雖冇有大塊的肉，但也是用豬油做的，吃起來也是香得很，兩碗下肚，混身熱乎乎的，休息一會兒洗洗睡下，一個晚上都不會冷。

就這樣日複一日，雖然辛苦，但大家乾勁十足，尤其是外麵來的五十個幫工，哪裡找這樣好的活計去，每日管吃管住不說，還有十五文的工錢，要是準時完成規定的活計，還能得五百文的賞錢。也就是說這大半個月的時間，乾得好的話，能拿到近一兩銀子的工錢。大傢俬下裡都說，要是都完成了，不說他們自己的人，光是這五十個幫工，連吃帶拿，就得七八十兩，這主家還真捨得。

他們哪知道，現在胡陸李三家人，種這三四百畝的土地，所想的已不是收益多少的問題，而是要把這四百畝土地，在最快的時間內，都真真切切的都變成自己的，要把李家村打造成他們的桃源村，做成日後的示範村！

二十天很快就過去了，不僅三百來畝的上等田和中等田都種上了麥子，就連餘下的百十畝下等田也都種上了。李曉依等人看著成片的農田，心裡感慨萬千，笑著對兒子說：“兒子，這就是咱們的新桃源村，日後你可要守好了！”

“放心吧，娘，這回我可知道了，粒粒皆辛苦！”

等兩人回了城，文縣令看著黑如鍋底的兩人，苦笑道：“怎麼黑成這樣？！”

“爹，你又冇下過田，你哪裡知道種田人的辛苦，不和您說了，我們要去洗個澡了，這一個月都冇洗過一個正經的澡了，我覺得我身上都要結殼了。”

“快去吧，確實一股味兒。”

晚間，等兩個孩子吃飽喝足洗白白後，文縣令把兩人叫到書房：“說說吧，這一個月可有什麼感觸？”

“感觸？感觸就是，我爹孃太不容易了，我以前在山裡，雖然也知他們每日都在勞作，可從冇想過，要與老天搶時間，是這樣的難！”

文縣令點點頭：“能體會到父母的不易，很好。和兒，你呢？”

“除了跟奕兒一樣，感歎農人不易之外，我還感受到了合作與分工的重要性。”

“噢，你詳細說說。”

“這次的搶種，七十個人，五頭牛，種四百畝地，要求還是要深翻土地，打碎土塊，均勻散種。要是單打獨鬥，各家各戶各自為政的話，怕是要用一個半月的時間。可這次桃源村人隻用了二十天的時間就完成了。主要就是有分工，有協作。管後勤的就隻管後勤，管耕種的就隻管耕種，感覺效率極高。陸大叔他們組織的也好，分組劃分責任區域，製定工作目標，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要乾什麼，今天應該乾多少。每天總結就能知道是否按進度在推進，以確保最終目標的達成。”

文縣令點頭，他雖冇有到現場，但專門派了人去看了幾次，早已知道桃源村眾人的勞作方式。確實與眾不同，就算是一般的地主大戶，也少有這樣統一管理統一勞作的。

“還有還有，這也體現了讀書的重要性。”奕兒又補充。

“你說說，怎麼種地就和讀書扯上關係了？”

“我娘之前就說了，乾什麼事，都離不開讀書，讀書不光是學知乎之也，也不隻是為了考科舉，更重要的是開智。隻有開了智，人才能區彆於動物。隻有開了智，才能更好的種田。為什麼我們村裡的糧食產量比彆的地方高，就是因為我們是用科學的方法種田，而不是前人怎麼種，我們就怎麼種。就拿這次搶種來說吧，要是冇有我們桃源村的人，隻有那五十個幫工的話，他們哪裡看得懂魚鱗冊，哪裡搞得清楚要如何分組，如何劃分區域。就連四百畝地要用多少種子他們都算不清楚，隻能是憑經驗，憑感覺。而我們村裡，在山上，就已經算好了四百畝地的種子用量，再拋出一個備用量，這樣按畝確定種子的均勻度，種出來的麥地才能整齊劃一，保證收成。怪不得我娘說，讀過書的人種田，都是帶著腦子去種的。”

文縣令陷入了沉思，他從來冇有想過，讀書也可以是為了更好的種地。他從小受的教育就是習得文武藝，賣於帝王家。真的是狹隘了啊，倒不如一個民婦的格局大。用科學的方法種田！看來自己在清源縣還有得學，這可是四書五經裡冇有的。

搶種告一段落，五十個幫工高高興興的領到了工錢和獎勵。臨走時，幫工們紛紛道：“東家，要是下回村裡有活兒，記得還找我們，一定給您乾得妥妥的。”王小娟笑道：“冇問題，你們一會兒給我留個名字和地址，在哪裡找你們。”

把幫工送走，接下來，就該是討論接下來的整體規劃了。除了胡首孝和喬氏還在山上留守，其它年輕一代都在這裡了，於是眾人索性開了個小會，討論下一步的安排。

“大家都說說吧，現在咱們是山上一塊，山下一塊，日後怎麼安排？”

“咱們的人肯定是不夠，山下這裡的四百畝地還有這麼大個村子，總要有人管吧。”胡峰提出人的問題。

“我覺得關鍵是我們對山下這一塊，到底怎麼打算和規劃，是隻把它做為我們的土地，還是直接把家搬下來。”李曉依想得是大方向。

“對，大家說說吧，這是最主要的，搬不搬，搬下來的話，山上怎麼辦，還要不要？不搬的話，山下如何管理？”陸振雲還是考慮搬不搬的問題。“對了，我這次去京裡，見了皇上，除了這片地，皇上還給了一樣賞賜。”

“什麼賞賜，金子？”

“對，賞了五百兩的黃金，另外，皇上賞了我們一座牌坊，積善之家的牌坊。”

“牌坊？天啊，這東西隻在戲文上聽過。”

“可有說建在哪裡，怎麼建？”李曉依最實際。

“地方由我們選，肯定就在賜給我們的這塊地上，選好了地方，由縣裡上報到府城，自會有工匠前來修建。”

“太好了，這可是全縣獨一無二的，咱們這是不出名都難啊。”李曉依一下子就想到了人怕出名豬怕壯，但這個名兒不出都不行，人皇上賜的，還有藏著掖著的嗎。另一個角度想，這也是好事，有了這個牌坊立在這裡，至少本朝，隻要他們不造反，那就可保桃源村幾代的安全。

“那牌坊也不可能立在山裡，再說了，我覺得山裡還是我們最後的退路，短時間內我們可能會用不上，但誰能保證以後用不上呢。所以山上的私密性還是要有，牌坊隻能建在這李家村，乾脆咱們把這裡改名為桃源新村，村口立上牌坊後，咱們把這裡作為對外的視窗，讓大家認為，這就是我們的桃源村，我們已經從山裡全部搬了出來。當然這也不是隻做做樣子，咱們可以把這桃源新村，建設成為農業示範村，咱們的玉米、紅薯、水稻、小麥、棉花，這都是可供人蔘觀學習的榜樣。更有甚者，咱們可以把後麵這片山，改造成一個休閒度假的場所，春可賞花，夏可觀荷，秋可收穫，冬可尋梅。再建上十幾座小屋，那不就是妥妥的吃住玩一條龍服務了嘛。隻要能把人吸引來，那錢也不就來了嘛。正好這回給了我們機會，咱們可以找人把村裡做一個整體的規劃，哪裡是村民居住的區域，哪裡是休閒度假區，哪裡是村裡的工廠，哪裡是養殖區，哪裡是農田。至於山上，我建議就以種值藥材為主，少量的種植一些糧食，夠山中眾人吃用即可。大家看怎麼樣？”李曉依一口氣說了自己的想法。

眾人一時反應不過來，不過想想這樣的規劃，有農田搞農業，有山地可以搞養殖，在山下還方便開辦各類作坊，他們的粉條、臘肉、辣椒，這些都可以作為未來的賣點，如果再加上搞上旅遊接待，不敢想未來的日子，得多麼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