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64

桃源新村

三年後。

清源縣令文探花，在清源縣任職三年，因成績斐然，在吏部三年一次的考覈中得了個“上”，再加上本就是屬於下放到基層鍛鍊的乾部，如今皇上的皇位穩固，吏治清明，社會經濟日益復甦，因此年初就接到了調令，文縣令將被調職回京。有傳言，回京後將會被委以重任。

這不，正是春暖花開之日，文縣令正在與新來接手的縣令辦理交接，最後一站，就是清源縣最出名的桃源新村。

從去年開始，桃源新村開始對外開放，據說去年春天，桃源新村就實現了旅遊收入的開門紅，去年一年，幾乎整個清源縣的人，都來過桃源新村。有過來學習種植紅薯的，有過來采買粉條醬料香料的，還有單純的過來遊玩的。現在，桃源新村已是聲名遠揚，連帶著清源縣城，都熱鬨了許多。

說起來，這倒不是文縣令第一次來，去年夏天，他就帶著本府其它各縣的農業人員，來學習過。但春暖花開的時節，還是第一次來。從縣城過來，還冇到桃源新村，道路兩邊就種上了花樹。至桃源新村村口，一座高大的青石牌坊豎立在眼前，上書四個大字“積善”“餘慶”！

新縣令問道：“這就是禦賜的牌坊吧。”連忙下馬。

“正是，這就是桃源村因獻糧有功，禦賜的牌坊。”文縣令也一道下了馬，一起行了禮。

“爹，我們先去找李嬸子了。”身後兩個小子低聲打了個招呼，一溜煙兒就跑了。

文縣令引著新縣令步行入村，穿過牌坊是一處轉彎，轉過彎來，眼前豁然開朗，隻見遊人如遊，遠遠的，整個村子和村後的山坡都披上了一層粉色的煙霞。

文縣令笑道：“這應該就是桃源十景之首的十裡桃花了，確實是如夢似幻啊，我也是第一次來，你可有眼福了。走吧，咱們進村。”

新縣令也是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這哪裡像個村子，明明就是一座大型的園林吧。走在村裡乾淨整潔的石板路上，春日的暖陽打在身上，一陣微風吹來，路邊的桃樹花瓣繽紛而下。雖然遊人如織，可一點也不嘈雜，遠遠的，好似還有笛聲傳來，真是世外桃源一般。

新縣令正沉浸在這美景之中，就聽前方一聲：“不知兩位縣令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原來是陸家兩兄弟得了奕兒的通報，迎了出來。

文縣令給雙方介紹後，笑道：“我是陪新來的柳縣令來你們這裡認認門兒。我也是第一次見識你們的十裡桃花啊，果然能成為桃源十景之首，是有原因的。振雲，你們要是忙，就讓奕兒帶我們轉轉就行。”

柳縣令？陸振雲心中一動，難道是京城柳家的人。不動聲色道：“冇什麼可忙的，春種我們都弄得七七八八了，您來了肯定要陪您轉轉纔是。您看是先坐坐，還是去哪裡？”

“柳縣令怎麼說？要不咱們先在村裡轉一圈，去地裡看看？”

“客隨主便，聽說你們有桃源十景，剛剛這十裡桃花已經見過識了，不知接下來能否見到其它九景？”

“那咱們就邊走邊說，咱們這桃源十景，是分屬於一年四季的十個比較有特色的景觀，大都是與我們的農林養殖有關的，其它九景分彆是風吹麥浪、國色風華、荷塘月色、玉兔踏青、稻花香裡、層林儘染、英雄煮酒、踏雪尋梅和蒙嶺晴雪。象國色風華，實際上是咱們的牡丹種植園，丹皮可是一味非常重要的藥材，我們在山上種了有十幾畝吧，開花時十分燦爛，因此利用它開花的時段，也能給我們帶來一些旅遊收入。現在能看到的十景，應該就是十裡桃花和玉兔踏青。”

“玉兔踏青？這是個什麼景色？”

“是咱們的養兔場，專門辟出了一片草地，放些小兔在草地上，供遊人玩耍，這個景點去的多是女人和孩子。”

“這樣啊，你們真是物儘用啊！走吧，咱們去地裡看看，聽說你們這裡的農業可是獨一份兒啊。”

“行，那咱們就去地裡。奕兒，你先回去告訴你胡叔，中午安排幾個菜，一會兒我們回去用飯。兩位大人這邊請。”

到了地頭，大地上一片綠油油的麥浪。“兩位大人，這是咱們的麥田，一共有三百畝，現在正是拔節的時候。到了四月底五月初，這裡將是咱們桃源十景之一的風吹麥浪。”

柳縣令從未見過這麼厚實的麥地，忙問：“這麥子怎麼如此強壯？種得真好！”

“每年我們都會有專人選種，隻選頭年最大最飽滿的種子進行播種，另外，我們也會在播種前深翻土地。”說到種地，這就是陸振雲的強項了，這兩年，山下的種地這一塊都是他在管。

“深翻？有多深？”

“大約是正常翻地深度的兩倍。”

“噢？為何要翻這麼深？這樣不是浪費人力嗎？”

“首先，咱們村是集體作業，您看，我們三百畝地裡，很少有田埂，我們都是用牛來耕地，我們的犁也是特製的，翻得夠深又省力。其次，之所以翻這麼深，是因為我們發現，深翻土地，不僅可以讓土壤更加疏鬆透氣，而且可以保水保肥，還能減少病蟲害，讓作物的根係紮得更深更發達。”

“原來如此。集體作業？那你們如何收佃租？”

“我們村的地都是我們胡陸李三家所有的，我們村冇有佃戶，隻有村民。村民冇有土地，但他們有工錢。我們與他們簽定契約，他們在村裡乾活，我們提供住房，他們隻管按我們的要求種地，我們每個月給他們發工錢。怎麼說呢，就類似彆處的長工。”

“為何不把地租給佃戶？這樣你們不是更省事嗎？而且旱澇保收。象你們現在這樣，要是收成不好，你們不是虧了嗎？”

“租給佃戶，無法保證佃戶按我們的要求種地，而且產量低，效率低。由我們統一管理，統一耕作，統一興修水利，我們有信心，按我們的方法，隻要不是大旱大澇的年份，我們的收成是一定不錯的。再說了，要是真遇上災年，就算是租給佃戶，他們不也一樣冇有收成？難道為了我們不受損失，去強收佃戶的租子嗎，這事兒咱們桃源村可乾不出來。”

“果然是禦筆親批的積善之家啊。那邊的高台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我們的觀景台，走，您二位上去看看。”陸振雲得意道：“這可是我們今年才折騰出來的新景觀，文大人也冇見過呢。”

“噢？我都冇見過？是看風吹麥浪嗎？那我可是見過的。”

“您上去一看就知道了。”陸振雲還賣了個關子。

眾人上了觀景台，隻見一望無際的麥田上，一個大大的“福”字！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字，大到幾乎認為是上天的造化。

“這，這是如何做成的？”柳縣令被震撼得不輕。

文縣令觀察了半晌：“那也是什麼植物，隻是顏色不同而已。”

“對，這是去年入冬種植的時候，我們就在地上畫出個大大的福字，福字本身種的是油菜，其它地方種的是小麥。這不，這會兒正是油菜花開的時候，這幅字就顯現出來了。您二位都是有福之人，早半個月來都看不到呢。”

柳縣令不禁拂掌：“真是巧思啊！誰人有這般玲瓏的心思？”

“是內子，她說也是靈光一現。不過要實現，也是我們全村人的努力，您不知道，當時光是在地上寫這麼大的福字，就費了我們不知多少功夫。好在現在看來，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隻要看到這福字，就冇有不叫好的。”陸振飛在一旁接過話題，口氣中有些許驕傲，這麼大的福氣，誰有？

“果然，柳縣令，您一會兒可要見一見陸家這位女中豪傑，要我說，她纔是這桃源村的核心人物。這兩位陸家兄弟雖也能乾，但要說七竅玲瓏心，那必是這位陸二夫人纔是這個啊。”說著比了個大拇指。

下了觀景台，又引著兩位大人來到了水稻育苗區。

“柳大人請看，這是咱們的水稻育苗區，這些稻種纔剛剛灑下。”陸振飛指著五畝水稻育苗區說。

“怎麼，你們就隻種了這麼點兒的水稻嗎？”五畝地，這夠誰吃？聽說這裡的人更喜吃麪食，看來果然如此。

“噢，是這樣，我們這裡種水稻與彆處不同，我們是先育苗，等那邊的三百畝小麥收割後，我們才把其中的一百畝地裡灌上水，然後從這裡取苗後，插秧種下。餘下的近兩百畝地，我們會種上棉花。這五畝地的稻秧，足夠一百多畝地插秧用了。棉花我們也是要育苗的，那邊的五畝地，就是我們育的棉花苗。”

“插秧？”柳縣令在彆處，冇聽過這個說法。

“這也是他們桃源村自己琢磨出來的新方法，我已上報給朝廷，據說今年南邊已在試行這個方法了。到時他們插秧時，你可以再過來看看，很有意思。”文縣令是看過他們插秧的，甚至還親自下田試過。因此給柳縣令普及了一下插秧的基本概念。

之後，陸家兄弟又帶兩位大人看了他們的其它農田，大都是原來的下等田，現在已經種上了玉米、紅薯、蔬菜等作物，據說山上還種植了大量的香料、果樹、各種觀賞樹木和藥材。

聽說柳縣令對養殖這一塊也很感興趣，於是帶著眾人往養殖場而去。柳縣令帶來的下人還擔心養殖場阿臢，勸說了一二，陸振雲笑道：“放心吧，我們的養殖場雖然也有些味道，但決不阿臢。”

為了不影響村裡的旅遊環境，養殖場放在了村子邊上的山腳下，因此陸振雲叫了馬車過來送大家過去。

“這馬車有意思啊，竟是冇有頂棚的？可是為了方便遊人觀景？”

“正是，因為桃源十景有些比較分散，因此村裡專門安排了十幾輛這樣的馬車，隨時免費在各個景點處運送客人。”

“這馬的身下裝的這是什麼？”

“哈哈，讓大人見笑了，這是馬糞兜，是防止馬糞弄臟村裡道路而設計的。”

轉眼到了養殖場，眾人下了車，小花迎了上來，陸振雲介紹道：“這是我們養兔場的負責人，胡小花。小花，這位是新上任的縣令柳大人，你帶著我們轉轉吧。”

“柳大人好，文大人好，歡迎歡迎。請兩位大人這邊走，這裡就是咱們村的養殖區，分成了幾片，主要養了兔子、山羊、豬、雞這幾樣動物，都是供應村裡的食用動物。種地用的牛和運輸用的馬，不由我們這裡負責。我就是負責養兔這一塊的，山羊和雞在山上更深處，主要是散養。每天清晨有專門的羊倌把羊放出去，中午再收回來。因為羊對植被的破壞力比較大，所以我們隻放半天，餘下的半天就是人工餵養。現在我們的羊常年保持在兩百隻左右的存欄量。雞養得多些，在後山專門辟了二十幾畝林地來養雞，春夏秋三季的數量基本在五千隻左右，冬季少些，也有近千隻，養在雞舍裡，主要是為了保證村民和遊客的日常食用。兔子也是咱們村的主要肉食來源，兔子繁殖快，長肉也快，現在我們的兔子已有近萬隻，主要咱們村裡土特產店的風吹兔太受遊客的歡迎了，我們養的速度趕不上賣的速度啊。今年我們計劃，在周邊村找些農戶，和我們一起養殖，我們提供種兔，保證回收。這事兒正在實施中，安排了有專人去周邊各村正在聯絡。”

“胡主管，你們這養殖場，果然是乾淨整潔啊，彆說地上冇有什麼臟物，就是氣味都不是很大。”

“那是，咱們的養殖場對衛生的要求很高，可以說，我們的養殖區域，比很多農戶家裡都要乾淨，每日有專人進行清掃，定期還要殺菌，消毒。主要是養殖的動物太多，要是衛生不達標，很容易引發動物疫病。這一點我們在剛開始，也是走了一些彎路的。”

“何為殺菌、消毒？”

“就是空氣中、人畜的糞便中、日常的垃圾中都存在一些臟東西，我們看不見，摸不到，但它們會讓動物生病。我們不僅要把環境清掃乾淨，還要用些專門的藥物，把它們殺死。比如，很多地方我們會用生石灰定期灑上，或是用我們趙大夫配的藥水來噴灑。”

“趙大夫？這是郎中？”

“對，是正經郎中，我們村裡早年派出去在縣裡妙手醫館學了好些年的。也是這位胡主管的夫君，本來是給人治病的，結果被胡主管抓來給動物治病了。現在是人也治，動物也治！”陸振雲無奈笑道。“不過這趙大夫確實醫術了得，治人有一手，治動物也不差。他當年可是咱們草棚學校的第一名呢。”

小花臉色紅了一紅道：“治人是治，治動物也是治，都是相通的嘛。”又帶著眾人在各處轉了許久這才送了出來。

時間已近中午，陸振雲道：“兩位大人，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先用午飯吧，用了飯休息一會兒，下午咱們可以再到休閒區那邊轉轉。”

幾人到了村裡的酒樓，名叫桃源樓的。這是一座二層木樓，一樓是大廳，每日三餐供應快餐。二樓是包房，可點菜。

此時正是午餐時間，一樓已是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肉香，每個人都拿著一個木製的餐盤在排隊。

柳縣令道：“這些人拿的是何物？”

“餐盤，咱們這裡是自助快餐，二十文錢一個人，門口交了錢就可以領到這樣一個餐盤，然後排隊到這邊來打飯菜，一共七八樣菜，自己選擇要吃什麼。菜就這麼多，但飯和湯不夠還可以加。那邊還有鹵味，不過鹵味是要另外算錢的。”

柳縣令特意去看了看，菜式很豐富，有肉有菜。當然，不是什麼大魚大肉，最硬的菜是紅燒肉燉蘿蔔，其它就是肉絲炒芹菜，水煮肉片之類的。還有兩三個素菜和蒸的雞蛋羹。湯是雞湯，雖然雞作為湯底不提供給客人，但湯上麵一層油花，湯色清亮，看著就有食慾。如果覺得這二十文的快餐吃著不過癮，還有鹵香濃烈的鹵味。很多條件較好些的遊客，要上一份快餐，還會再打上一份鹵味，鹵肉二十文一份，巴掌大的一塊大肉，一個壯漢吃都儘夠了。

文縣令笑道：“這麼好的菜才二十文一位？我們就吃這個也行啊，這菜色可比我們縣衙吃得好！”

柳縣令也道：“這二十文一位，你們不會還要貼錢吧。”

“兩位大人，咱們還是樓上請，樓上方便說話，下次柳大人來，再品嚐咱們這快餐就是。”說著引了眾人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