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41

陸振雲

一家人熱熱鬨鬨的吃了飯，又坐了一刻，陸家三人才告辭出來。回了山洞，三人這纔算有了一個單獨說話的機會。李曉依正式拜見了陸振雲，又對哥倆說道：“大哥回來了，明日一早去拜見一下爹孃吧。”

“嗯，我們在山下就想著這事呢，香燭都買好了。哥，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家吧，這是五六年前老屋的屋頂被雪壓塌了以後，我才搬過來的。老屋後來也重新修繕了一下，又擴建了兩間，現在是我那大舅哥和小姨妹在住著呢。哥你就跟我們一起住山洞裡吧，這裡彆看簡陋，但冬暖夏涼，住著不比胡大叔家差。就是他那房子，好些地方還是仿著咱們這裡建的呢。”

兩人在山洞裡看了一圈，陸振雲直道好，想了想道：“我住你們這裡不方便，我去和富民住去。”

陸振飛知道大哥的性子，也痛快道：“也行，我送你過去，順道把我小姨妹接過來，她過幾個月就要嫁給胡峰那小子了，正好和我媳婦親香親香。你和富民就在老屋住著，也自在些。”

於是送了陸振雲過去，收拾了一番住了下來。小雲吃飯時就知道這個安排，早已收拾好房間，這會正好跟著李曉依她們回了山洞。

第二天兩家人一起去給陸振飛的爹孃上墳，陸振雲雖是七尺男兒，但在父母的墳前是也哭得泣不成聲。眾人也是感慨萬千。

回到家，陸振飛帶著大哥四處看了看，又把他介紹給眾人。當陸振雲看到草棚學校時，不禁驚訝，他年少時跟著父親認過幾個字，後來慢慢的也就丟了。還是當了校尉的親衛後，才又重新撿了起來。他知道，這世上能夠識字的人，不足萬一。而誰能想到，在這樣封閉的大山裡，弟弟他們竟建成了這樣一個學校，他們用上了奴仆的同時，還教所有人認字！而陸振飛卻說，這一切都是弟妹的主意！

中午回了山洞，陸振雲對這個弟妹不禁有了幾分興趣，問道：“不知弟妹為何一定要讓這些下人讀書呢？”

“啊，這隻是我的一點拙見，我覺得一個人隻有讀了書才能開智，隻有開了智才更容易溝通，更能創造價值。這麼說吧，我們這山裡，雖然封閉，但吃喝不愁。如果是在溫飽都不能解決的時候，提讀書，肯定是不現實的。但解決了溫飽，接下來的，就是要解決精神層麵的問題。我討厭和蠢人打交道，浪費時間不說，主要是心累。因為你說什麼他們不能理解，而且還很固執，固執於自己有限的認知，固執得不願意去改變，去接受新事物。您也看到了，我們這裡，與外麵是不同的，我們也種地，但不隻是種地，我們想的是如何把地種得更好，品種更豐富，收穫更豐厚。我們不滿足於以往的生活，我們追求的是更美好的生活，豐衣足食，自力更生！我們想建設一處屬於我們的世外桃源！而這一切，都需要一個能夠理解命令，服從命令，有組織、有紀律的團隊。大哥您是在軍中待過的，您應該知道，為什麼讀過書的人更容易升遷，因為他們的理解能力、思考能力、行動能力和組織能力都優於那些文盲。那些大字不識的人，往往連最基本的指令都不能夠完整的執行。”

陸振雲點點頭，他在軍中，見過太多連一個超過三句話的指令都記不住的大頭兵。這不是說這些人就天生的笨，而是冇有開智。畢竟，當一個人從出生開始，連飯都吃不飽，那這樣的人，他的心智，幾乎與動物無異，他們所想的唯一的事，就是如何讓自己吃上一頓飽飯。

“大哥，正好無事，我想向您打聽幾個問題。”

“你問。”

“大哥您知道現在是什麼朝代嗎？皇帝叫什麼？周邊有哪些國家？”

陸振雲冇想到她問的是這樣的問題，想了想道：“什麼叫朝代我不太清楚，但我們是大盛國，皇帝姓公孫，名諱我不知道，周邊的國家嘛，我隻知北邊是遼人，我們之前就是和遼人在打。西邊聽說還有胡人和大月人，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竟是一個與前世平行的世界，李曉依總算是死了心。“那現在的皇上多大年紀了，人品如何？未來還會有戰爭嗎？”

“現在的皇上具體多少歲我不知道，但應該是年紀比較大了，聽說他現在身體不大好，很少上朝了。因此朝中之事都交於丞相，他的幾個兒子也在為皇位明爭暗鬥的。北邊的遼人雖已簽定了和約，但我聽校尉說過，遼人最是無信，隻要我們的國家一日不能安定下來，遼人總是在伺機而動的。”

“這樣說來，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會有太平盛世出現了。那我們還是要做好長期封閉在山裡的思想準備。對了，大哥，您說過這次回來校尉給您寫了推薦信，推薦到清源縣任職，不知是何職務？您準備去上任嗎？”

“校尉隻是寫了推薦信，具體什麼職位，還要去了縣衙才知，不過我估計，也就是衙役捕快一類的職位。我也是在糾結要不要去上任一事。你有什麼建議嗎？”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李曉依的能力所信服，竟征求起她的意見來。

“那要看兄長的想法了，如果兄長希望過平靜安定的生活，那就留下，我們這裡生活不敢說多好，但比起外麵起碼是無憂無慮。但如果兄長覺得這裡太過安逸，也不夠有挑戰性和成就感，那去縣裡也很好。或者，先去看看職位，再定是否接受？”

“說的也是，等我想一想吧。”

自此，陸振雲在山上住了下來，每日裡和眾人一起種地，有空也去草棚學校聽楊童生講課，看水碓舂米。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帶著兩隻老虎進山去打獵。他自小在山裡長大，從記事起，就跟著父親打獵。離開這些年，他最思唸的，除了弟弟和胡家眾人，就是這片山林。這裡的每一處，都有著他和父親的足跡和回憶。他一步步的用腳重新丈量，彷彿自己從來冇有離開過。

他要進山，陸振飛本來想要陪伴，但考慮到弟媳懷著身孕，陸振雲拒絕了。弟弟於是讓他帶上小虎們，還說它們也開了心智，能聽得懂人話，帶上一是有個伴兒，二來也幫他們溜溜老虎們。

他不禁失笑，聽說過溜貓溜狗的，哪裡有溜老虎的呢。不過他知道弟弟正在訓練著讓老虎們適應野外的生活，自己一個人也是無事，帶上老虎確實也是一具不錯的選擇。

冇想到，這兩隻老虎還真是聽得懂人話，開始的時候還不願意離開，直到弟妹叉著腰道：“你們要是不跟著大伯去林子裡，這一個月都冇有好吃的，你們自己看著辦。要是你們乖乖去了，回來時我再獎勵你們。”

這下兩隻老虎才依依不捨的跟著陸振雲走了。

說是小虎，其餘這兩個傢夥已經快成年了，站起來也快有陸振雲高了，帶著兩隻虎走在林子裡，安全感拉滿。這兩個傢夥雖然被人工養大，但老虎畢竟是老虎，很多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因此每次陸振雲帶著它們出門，總能收穫滿滿，它們兩個好象也不大愛吃生肉，抓到了獵物，更多的是好玩，而不是想吃。它們更喜歡的是回到家中，李曉依給它們做的熟肉，甚至他還看到李曉依餵它們吃蔬菜！而這兩貨還吃得津津有味！

十一月初，地裡的菘菜蘿蔔也要全部收回來了，再不收，下了雪就要凍壞了。此時李曉依纔想起自己想要醃酸菜的事，要說這醃酸菜，李曉依的外婆不曾醃過，自己都是在紀錄片裡看到過，也不知能不能成。於是叫了最後買來的吳永家的嬸子過來，她是山裡醃鹹菜的高手，自她來了山裡，今年他們地裡吃不完的蔬菜，除了曬成乾菜，就都醃成了各式的鹹菜。

聽曉依說要請她一起醃酸菜，吳永家的還有些緊張，這酸菜她也冇醃過啊，萬一弄壞了，這不是糟塌東西嘛。

“吳嬸子，不用擔心，我也就是懷了身子想吃口酸的，這纔想著試著做做，做不成也冇什麼，這菘菜也不值幾個錢，咱們地裡有的是。隻是聽說你平時醃鹹菜醃得好，不是有老人說嘛，有的人手長得好，醃什麼都能成，有的人手長得不好，醃什麼壞什麼。我這不是怕我這手不好嘛，您常醃，肯定是手好的。”說著把記憶裡酸菜的做法告訴了吳嬸子，其實東北酸菜很好醃製：把白菜砍下後，放在外麵吹個兩三天，讓白菜的葉片水分丟失一部分，然後扒去外麵的綠葉，隻留裡麵的黃葉部分，之後一層白菜，一層鹽，放入缸中，加水冇過白菜，上麵壓上一塊大石頭，過個個把月，就成酸菜了。還有一種做法，是把白菜在開水中焯燙一下，再按同樣的方法醃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醃酸菜的過程中，一點油都不能沾，沾了油，酸菜就要壞了。

白菜前幾天已經讓陸振飛收回來了，李曉依是準備兩個方法都試一下。找了兩個完全冇有用過的中號陶缸和一個大號的陶鍋，吳嬸子就開始按李曉依的說法製作酸菜。

李曉依懷著孕，家裡人也不讓她動手，都是小雲給吳嬸子打下手。兩個人都是做慣了活兒的，準備工作也都是準備好了的，兩人冇用半天，就把兩缸酸菜給醃上了。專門用的家裡的泉水，李曉依還偷偷加了兩滴靈泉水，這樣蓋上缸，餘下的就交給老天了。

兩家人忙完了地裡的活兒，又帶著大部隊去山裡燒炭砍柴打獵，準備貓冬的柴火和食物。今年有兩隻虎的幫助，又多了陸振雲這樣一個出色的獵手，兩家人三個住處裡，都掛滿了肉食。李曉依又做了好些個臘腸，這東西畢竟還是少，大家都愛吃。這回不僅做了麻辣的，還做了廣式的甜味腸，大家也都很喜歡。尤其喜歡用臘腸做燜飯，怎麼也吃不夠。

其間，李曉依想著酸菜也該差不多了，於是讓小雲淨了手，開了缸。一看上麵全是白沫子，還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小雲可惜道：“唉呀，姐，這是壞了吧，可惜了這一缸菘菜了。”

李曉依不死心，道：“你先撈一顆出來看看。”小雲伸手進去撈了一顆，拿出來用水沖洗後，兩人一看，黃生生的，葉子一點都冇有爛。李曉依扯了一小塊放在嘴裡一嘗，什麼怪味都冇有，就是酸酸的清香味。“應該冇問題，可能這酸菜就是這樣兒。你再撈兩顆，今兒正好有新鮮的麅子肉，咱們來做個酸菜麅子肉燉粉條。”

小雲也嚐了一口，覺得確實冇有什麼爛菜葉子的味道，於是又撈了兩顆起來，洗淨切成絲，然後和麅子肉一起下鍋燉了一個半時辰，又加入去年做的粉條子，一鍋酸菜燉粉條的東北名菜就出了鍋了。

李曉依又讓小雲燒了些乾紅辣椒，燒得糊糊的，再用手搓碎後撒在表麵上，這才上了桌。

今天胡陸兩家人因為打了獵物，都聚在山洞這邊，誰讓這裡地方大不說，用水用火都方便，因此大家的聚會，一般都是在這裡。酸菜燉粉條一上桌兒，曉依道：“大家嚐嚐，這是咱們新醃的酸菜，也不知合不合大家的胃口。”

眾人一聽是新菜，紛紛動了筷子，陸振飛給李曉依盛了一碗，自己纔開始吃。李曉依一吃，嗯，就是這個味兒！眾人也都說好吃，幾個大男人都是一口米飯一口酸菜的，吃得歡。陸振飛和陸振雲兄弟倆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這才放下碗。陸振飛道：“以前吃肉，是頓頓吃不夠，現在也不知是吃得多了還是怎麼的，吃上兩頓就有些膩歪了，還是這個酸菜好，配著這大塊的麅子肉，一點都不膩人。”陸振雲也點頭：“確實好吃，就是不夠辣，再辣些纔夠味兒呢。”

小雲忙道：“陸大哥早說啊，那燒過的乾辣子還有呢，我是怕大家覺得太辣了，纔沒敢多放。”於是去取了燒好的胡辣椒過來，眾人一見，幾個男人又一人盛了一碗酸菜粉條，加了多多的胡辣椒。一碗下去，滿頭冒汗，直呼過癮。

“對了，年初吳掌櫃不是說要收辣椒粉嗎?咱們的辣椒已經全部收回來曬乾製成辣椒粉了,你看你們什麼時候去送一趟。”

幾個男人一商量，胡峰要準備成親，陸振飛在家照顧曉依，這次就由陸振雲和李富民去送貨。胡林在雲梯處接應。

送了辣椒粉，今年的各項農事和送貨就算是告以段落了，三家人一算帳，每家都有一百多兩銀子的收入，這要是在山下的村子裡，也是獨一無二的富戶了。

臘月初十，是胡峰與小雲成親的日子，十月份喬氏就帶著一家人把新房給收拾出來了。胡峰和小雲自己單獨住一個小彆墅，平時吃飯就去胡家主宅，小兩口關上門就是過自己的日子，開開門就是和一大家人住一個院子裡，既保證了個人的隱私，又有大家庭的熱鬨。

新房的傢俱是家裡的幾個男人商量著自己做的，兩間臥室，一間建了一鋪大炕，冬天有個炕還是要舒服得多。一間放的是一張大木床，和一個大衣櫃。大衣櫃是李曉依畫的圖，幾個男人照著做的，第一個做出來，大家都說好，放東西可比木箱子好用多了，反正山裡木頭多得是，也不趕時間，於是一家給做了一個，家家都用上了大衣櫃。

炕上配的炕櫃，炕桌。堂屋裡放的是一圈木質沙發，李曉依帶著小雲做了厚厚的棉墊子，用布條係在上麵，坐著軟和不說，看著也美觀，又收穫了一大波的粉絲。

沙發前麵是一個茶幾，就和現代的田園風的裝修冇什麼差彆。

之前又發現了石灰，這新房裡，直接把牆全刷白，一進去亮堂堂的。十一月李富民兄妹三人過來驗收新房時，彆提多滿意了。小雲想想自己馬上就能住進這麼好的房子，真是睡覺都要笑醒了。拉著李曉依的手道：“姐，謝謝你！這房子真好！”

“謝我乾什麼，要謝就謝胡峰去，謝胡叔喬嬸去，這房子一看胡家人就是花了心思的，比胡家大屋還精緻些。”胡峰在一邊一聽，直點頭：“那可不，為了這房子，我可忙乎了小半年呢。”

眾人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