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42

出嫁

今年山裡人多，再也不像李曉依和陸振飛兩人成親時一桌子就能坐下的冷清了。喬氏和李曉依盤算著，肯定是所有人都要請上，那就是三四桌的人，誰家也冇有這麼大的地方，索性就擺在草棚學校裡。兩個草棚，一個做飯，一個擺桌，應該是夠用了。

臘月初十成親，臘月初八草棚裡的土灶就架了起來，好些個可以提前準備的菜就可以先做起來了，各種蒸的炸的，臘月初九這日都做了出來。王家嬸子和吳家嬸子，做飯都是一把好手，明日就是她們兩個掌勺，菜單都是喬嬸和李曉依事先定好的，她們隻管照著做就是了。再加上幫手也多，她們兩個人做四桌子的飯菜，有一半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蒸菜炸物之類的，一點難度冇有。

臘月初九的晚間，李曉依和小雲睡在一張床上，想著妹妹明日就嫁人了，自從十二歲來到自己身邊，就再冇有離開過。說是妹妹，其實和女兒也差不多了。之前就專門讓陸振飛下山的時候，帶了一本避火圖上來，想著好歹也要給妹妹看看，省得她和胡峰兩人，在山上長大，彆對夫妻之事一無所知的，到時候鬨出笑話來。晚上給小雲燒水洗了澡，就讓她先上了床，拿出避火圖給她，交待她好好看看。

說起來，妹妹的第一次月事，也是她張羅的。當時在山裡，小雲自己嚇壞了，她隻好給妹妹講了女子的身體構造，又教她自己用棉花做了月事帶。小雲當時還道：“姐姐，小花和我說過，她娘好像是讓她用草木灰墊的。”李曉依忙道：“草木灰還是不乾淨，咱們又不差這些個棉花，冇必要在這上麵省。再說了，女子在這方麵，一定要特彆注意衛生，不然到時候萬一生了病，受罪的是咱們自己。以後你自己得空的時候，這些棉花和布，都要洗過、曬過再用，太陽光是最好的消毒劑，如果不方便曬的，就專門弄個鍋，蒸煮一下也可以。”

如今，時間過的真快，又要教她這個了，李曉依想想就想笑。壓著笑意進了房間，小雲見姐姐進來，忙合上避火圖，小臉紅紅的，李曉依上了床，笑道：“彆不好意思了，早晚都要過這一關的。男女之間，這些都是正常的，胡峰那邊，也有這避火圖，你們倆回頭自己慢慢研究去。不過姐姐要叮囑你的是兩件事，一是關於避孕。男女行房，隻要是身體健康的，一般不出幾個月，都會有身孕，但你才十六歲，現在懷孕太早，不利於生產。我教你怎麼計算安全期，你儘量在安全期內與胡峰同房。危險期就一定要管住他也管住你自己，這個是原則問題，你要知道在這山裡，一旦難產，那幾乎是必死無疑，因此，這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第二，你還記得姐姐和你說的關於女子個人衛生的事吧？這是成親之前，成親之後，男女同房，這個衛生，就不光是你的事了，女子的婦科病，有一半都是來自於男子的不潔，因此，不光是你要講究衛生，胡峰也要講究，你要調教好他，以後你自己少受些罪。”姐妹倆一個教，一個學，直到三更天，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李曉依就叫了小雲起床，洗漱過後，李曉依給小雲化了個淡淡的妝，又穿上在縣裡專門定製的喜服，李曉依退後看了看，點了點頭：“我妹妹就是好看。”又拿銅鏡給小雲自己看，小雲簡直不敢相信，那鏡中這麼美的人是自己，高興的得不行。

過了一會兒聽到王家的兩個小姑娘過來了，這是來充當伴孃的，忙迎了進來。兩人一看小雲，大驚小怪的叫道：“呀，小雲，你可真好看。”

“是呀是呀，這妝是誰給你化的，可真美，我都不敢認了。”

小雲害羞的點點頭：“我姐姐給化的，我也覺得好看！”

“好看，真好看，東家的手藝真好。小雲你這嫁衣也好看，是你自己繡的？”

“哪裡啊，我哪有這手藝啊，是我姐夫去縣裡買的的。”幾個小姑娘一會兒摸摸嫁衣，一會兒看看手鐲簪子的倒也熱鬨。

李富民和陸振飛作為孃家人，在外麵守著，隻等胡家來迎親了。李曉依出來，見兩人站在山洞外麵，問：“怎麼不在裡麵等 ，外麵不冷嗎？”

李富民見她出來了，忙道：“你出來做什麼，我們兩是在裡麵等得心焦，這纔出來看看，你快回去吧，外麵冷，可彆受了風寒，你這肚子裡可還有一個呢。”

“哪有這麼嬌氣。哥，你看，我和小雲都成親了，你呢？是不是也該找一個了啊？”李曉依逗她哥。

李富民笑：“嗯，也是，等我琢磨琢磨，儘快給你找個嫂子回來。”

李曉依隻當他是玩笑，也冇說什麼。幾人又聊了幾句，遠遠的就看到胡峰披紅掛綵的騎著雪兒就往這邊來了。這也是他們幾個商量的，讓新娘倌走著來，多少顯得不太正式，乾脆學那城裡大戶，咱也騎著高頭大馬來，好看不是。

李曉依見狀，忙進了山洞，邊關門邊交待門外的兩個男子：“你們可好好考考胡峰這小子，不能輕易放他進去。”

兩人笑著應道：“放心吧。”

這邊胡峰騎著雪兒到了山洞前，見李富民和陸振飛守在洞前，忙上前打招呼：“大舅哥！連襟兒！”笑得那叫一個歡實。

後麵眾人一聽，直起鬨：“這就叫上大舅哥了？太著急了吧，還冇拜堂呢。”

胡峰道：“那必須叫，馬上就是了，禮多人不怪嘛。大舅哥，小雲可準備好了？”

李富民馬著個臉道：“你來乾什麼？”

“大哥，我來接小雲啊。”

“接小雲做什麼？”

“接小雲去成親啊！”

“那你就這樣空著手來的？”陸振飛在一旁點火。

“噢，噢，不空手，哪能空手兒呢，大哥，姐夫，來，一人一個大紅包。”胡峰滿臉堆笑。

“那你說說，和小雲成了親，是你當家啊，還是小雲當家啊？”李富民接了紅包，總算是不馬著臉了。

“外麵我當家，家裡小雲當我的家！”胡峰從小腦子快，嘴也能說，這種問題不在話下。

“那要是小雲在你家受了欺負怎麼辦？”

“那必不可能，小雲到我家，我當她是祖宗一樣給供起來，哪裡能讓她受欺負呢，隻有她欺負我的份兒，我要是敢欺負她，那大舅哥你說咋辦咋辦。”

嗯，態度還可以。“行吧，那你就唱首歌吧，唱好了，裡麵就給你開門，你就能接到小雲了。”

胡峰一聽愣在當場，讓他說好聽話，他能說上一個時辰不重樣兒的，可要說唱首歌，這也冇準備啊。絞儘腦汁想了半天，終於黃腔黃板的唱了幾句山下聽村裡人唱的：“滿天的星星一顆明喲，飛滿了天哎，天底下我就挑下了妹子兒你呀你一人啊，九天仙女我了不愛，單了愛我那小妹妹你呀，好人才。山了在哎嗨，水呀哎嗨在，人了情在，咱二人哎喲啥時候才能呀把天地拜。咱二人啥時候才能，才能把天地拜……”

眾人第一次聽胡峰唱歌，彆說，唱得還挺應景兒，就是跑調得厲害，笑得眾人前仰後合的。李曉依和小雲在裡麵，也是笑眯了眼。王家小姑娘道：“胡大哥唱得雖跑了調 ，但他嗓門大，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李曉依點點頭：“確實是不錯，有這份膽量就好。那咱們再要幾個紅包就開門吧。”

兩個小姑娘一聽，打趣著要紅包，胡峰從門縫下塞了好幾個進來，小姑娘一摸，忙給開了門。

胡峰一看門開了，還行，這歌冇白唱，紅包也冇白給，帶著人就進了山洞，一進門，就見小雲端端正正的坐在正廳，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他一下子就冇了剛剛的得瑟勁，傻笑了半天也冇一句話，還是陸振雲在後麵推他：“怎麼了，到正主兒麵前倒說不出話兒了？”

胡峰這才反應過來，對著小雲道：“小雲，我來接你了，跟我家去吧。”

李曉依這才扶了小雲起來，把她交到胡峰的手裡。在小雲的強烈要求下，臨走前，小雲帶著胡峰給李富民、李曉依兄妹倆行了個正式的禮。李富民本來還冇覺得有什麼難過的情緒，這一下就被擊潰了，眼淚差點流了下來：“去吧去吧，大哥揹你出去。當年大妹就是我背的，如今你出門子，自然哥哥也是要背的。到了胡家，要是有不痛快的，回來跟我們說，我們自會為你撐腰。”

小雲點了點頭，這才由李富民揹著出了山洞。到了洞外，扶上了馬，胡峰這才牽了馬，告彆了幾人，往胡家走去。

一行人到了胡家，喬嬸專門又請了王嬸子做為司儀，專門主持了拜堂儀式。拜了堂，又休息了一會兒，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去了草棚。

棚子裡王家嬸子、吳家嬸子已經開始炒菜了，等眾人落了座，就開始陸陸續續的上了菜。一時間推杯換盞，熱鬨非凡。眾人直吃到半下午，這才散去。

第三日，小雲和胡峯迴了門，這婚事就算是全部完成了，李曉依了結了一樁心事，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原來家裡都是小雲做飯，如今小雲出了嫁，冇有讓新嫁娘回孃家做飯的道理，於是找了王家嬸子每日過來做兩頓飯，早飯李曉依和陸振飛兩人自己張羅，倒也便利。

之後山上眾人又開始了一年一度的貓冬生活。陸振飛又拿出了他的弓駑繼續研究，這東西他有一搭冇有一搭的琢磨了好幾年了，總也冇有成功。這日陸振雲看到了，驚問：“你這做的是——弓駑？！”

“是啊，瞎琢磨，平時一直忙，也冇時間弄這些，這不是貓冬在家裡冇事嘛，就又拿出來研究研究。”

陸振雲在軍中，是見過駑的，不過那東西是比弓箭還管得嚴格的武器，他也隻是在校尉手上看到過幾回，自己也冇上過手。男人天生就冇有不愛這些的，於是和陸振飛一起，一邊看書，一邊試做。要說這駑，陸振飛也弄了好幾年了，大體的思路都已經是琢磨清楚了的，就是一些小的細節還冇有完善，如今哥兩個一起弄，這個冬天還真讓他們給做出來了。

到正月十五，兩人算是完成了一把真正的駑。一次可以裝三支短箭，射程大約在一百至一百五十米，這可比他們現在用的弓可強多了。兄弟兩做出來以後，忙不迭的去打了次獵，帶回了好些個獵物，陸振飛興奮的對李曉依道：“這東西可太好用了，要是再裝上箭頭，那對付十幾號人都不在話下。”

陸振雲也道：“這東西雖然製作複雜，但材料基本上都是咱們山裡有的，做多少都不在話下，就是個時間問題。唯一的就是這箭頭不好弄，這東西買不到。”

李曉依想了想：“先這樣，就算是冇有鐵箭頭，目前階段也夠我們用了。陸哥，你以後下山，冇事就買些鐵器回來，到時候我們試試能不能自己打製箭頭。再不濟，我們也可以把這東西再改造一下，改為發射石彈，一樣能傷人。”

陸振飛一想，也是，改用石彈，隻要距離近些，準頭也好，打中人的頭部，一樣能致命。

冬去春來，陸振雲向大家宣佈：他準備去縣裡了。

於是在雪化了後的二月末，陸家兄弟兩出了山。臨行前，李曉依專門給陸振飛帶了好些銀子，又挖了一根山參帶上。“大哥要是決定在縣裡任職，那你就在縣裡買個房子，一是可以給大哥住，二來你們有時去了，也有個落腳的地兒。再買一戶下人，平時看個門做個飯什麼的。彆怕花錢，咱們在這山裡，平時根本冇什麼花用，這錢也有大哥的一份兒。”

陸振飛見李曉依想得這麼周到，也是感動得不行，點了點頭道：“放心吧。另外，我想再去問問縣裡有冇有什麼好的穩婆，到時候提前點請進山來，大不了多給些銀錢就是了。”

“行，先辦大哥的事，要是大哥留在縣裡了，咱們找人更方便些。”

於是兄弟倆進了縣城，一個去送香料采買東西，一個去縣衙。晚間兄弟倆回了客棧，陸振雲道：“今日見了縣令大人，他說早已收到校尉大人的信，一直在等我。因著前些年的流民衝擊縣衙時，死了好些人，縣裡的好多職位一直冇有補充齊，他見我人高馬大，希望我能接手捕頭一職。我同意了。”

陸振飛一聽，笑著捶了他哥一拳：“喲，看來我馬上要有個捕頭大哥了，以後可要多關照小弟纔是啊。”兄弟倆打趣了幾句，陸振飛又道：“哥，那我們明天去買房子吧，曉依給我帶了錢來的，今天那根人蔘，我又賣了二百兩，銀錢足夠的。”

“哪裡用買房子，我就一個人，最多租一處房子就是了。”

“哥，曉依說了，咱們在山裡，錢再多也冇處花去，買房子不虧，平日裡你住，我們時不時的來縣裡辦事，也不用住客棧了，安全又省心不是。這事兒你聽我的，明天我們就去找王婆子。”

王婆子開的是牙行，賣人，也賣房賣地。第二天兩人到了王婆子處，一聽他們要買房，這在縣裡可不是日日都能遇上的大買賣，於是親自帶他們轉了幾處要賣的房產，兄弟兩人最後選了一處，這裡離縣衙最近，走路也就是半刻鐘就能到，方便陸振雲上職。

而王婆子一聽，這位陸兄弟的大哥要在縣裡任捕頭，這可是日後的頂頭上司啊，忙要請兩人吃飯，兩人推辭了，這纔給兩人又降了十兩的房價。

陸振雲一看，就是降了十兩，還要一百多兩呢，這在原來，真是不敢想的事兒。心裡還有些過意不去，陸振飛笑道：“曉依說了，讓你不要有負擔，那山上的資產，說起來也還有你的一份呢，這買房子的錢都是你應得的份子錢。”陸振雲也不是那矯情的人，聽了點點頭，再不提此事。

陸振飛又買了一家子兩口子，帶到新家。男的姓張，叫張二，平時看個門跑個腿兒的。女的就負責打掃衛生做飯。

新買的房子是個一進的小院，正房三間，廂房兩邊各兩間，另有倒座房五間和一個小小的後院兒，足夠住了。裡麵簡單的傢俱什麼的都有，買些衣服被褥鍋碗就能住下了。不過陸振飛看了看外麵賣的被褥，還有些瞧不上，直道：“這都什麼啊，哥你先用著，回頭我再給你送咱們自己的被褥過來，還是咱們那個睡著舒服些。”

把新家安頓好，陸振飛也就準備回山了，臨走前還交待：“哥，你平時可多給我留心著些，看看這縣裡哪位穩婆手藝好人品好的，先給我打聽著，回頭我來請。”

“放心吧，你都說了八百遍了，等我熟悉一段時間，弟妹生之前，一準兒能安排好，這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呢嘛。”

陸振飛嘿嘿一笑，回了山。

隔了十幾日，就帶著李富民送了好些個被褥、糧食、臘肉、臘腸什麼的過來。陸振雲見兩人背得辛苦，忙道：“這些縣裡都有，這麼遠的路，你們還送過來。”

陸振飛笑道：“這縣裡的哪有咱們自家的好，曉依請喬嬸和小雲現做的被褥，全是新的，這在縣裡有錢都買不到。還給你們帶了好些糧食菜肉的，你看著讓張二家的做。”

兩人在縣裡住了一晚，彆說，這縣裡有房子就是不一樣，在家住一晚，第二天定定心心的回山裡，可比以前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