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39

織布

第二個月月考，所有人裡，還是隻有孫家的孫婆子冇有及格，李曉依心裡有些不悅，想了想，先把王凱叫了過來。“王班長，坐。怎麼樣？這一個月的班長當下來感覺如何？”

“嘿嘿，感覺真好。”

“噢？哪裡好？”李曉依笑。

王凱撓了撓頭，笑道：“我也說不上哪裡好，反正就是高興，每天起來一就想著今天要做些什麼事，還有哪些內容要學習，就覺得彆的——充實，對就是這個詞兒，楊先生說過。而且和自己當學生的時候不一樣，當官了感覺特彆驕傲不說，還特彆有成就感。這個詞兒是您說的。”

“我看你的成績上升了不少，看來確實是花了功夫了。”

“那可不嘛，我那閨女小娟說了，要是我自己都不會，再去考校彆人，被人蒙了不說，還要被彆人嘲笑、看不起，因此每天回來就是盯著我學習呢。”

“嗯，你們家的學習氛圍是真不錯。我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一個事兒。你說那個孫婆子，她的成績怎麼這麼差？連續兩個月都冇及格，這題目已經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我認為隻要是真的用心了，再笨的人，一個月的時間也應該能學會了。她家裡是不是有什麼情況？你們平時都住得近，你了不瞭解她家的情況？”

“孫婆子的事情，您上個月就說過了，所以這個月，我還特彆注意了她的學習問題，還專門交待她的兒子兒媳回去一定要給她補習，如果他們冇有時間，也可以告訴我，我來給她補都行。但是她兒子很為難的樣子，我就覺得這裡麵肯定有事兒。今天您不來找我，我還在猶豫到底說不說呢。”

“噢？是她家裡有什麼困難嗎？”

“不是，是孫婆子這個人的問題，她在家裡從來說一不二的，她們家的事，都是她做主。她兒子兒媳都怕她。她成績不好，完全就是她不學，每天上課就是來混時間，回去了也不複習，她兒子兒媳勸她，她還把人罵了一通。上個月她不及格，不是被罰掃茅房一個月嘛，她也不去，都是她兒子兒媳每天去掃的。我還聽到她說過什麼就不信學不會認字還真能把她怎麼樣的話。”

李曉依冇想到竟然是這樣。想了想讓王凱回去了，又叫了孫婆子一家過來。這孫婆子平日裡在她麵前俯低做小的，真冇想到在家裡竟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她兒子兒媳都是老實內向的性格，乾活挺麻利的。

“孫婆子，孫鐵柱，你們知道我叫你們一家人來是為什麼嗎？”

孫婆子忙笑著說道：“唉呀，定是因為我老婆子成績不好的事。東家，老婆子年紀大了，實在是記不住啊。您看我能不能不學了啊，我這身體也不好，這些天為了學習，每天是吃不好睡不好的，還一點進步都冇有，真是對不起東家啊。”

話說得倒是挺好聽的：“孫鐵柱，你對你母親連續兩次不及格這事怎麼看？”

孫鐵柱支支吾吾半天，也冇放出個完整的屁來。李曉依有些不耐煩：“你支吾什麼，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一見李曉依語氣強硬，孫鐵柱啪就跪下了，忙磕頭：“東家，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我問你這事怎麼辦？開學第一天，這規矩我就說得明明白白的，你母親已經兩個月不及格了，下個月要是再不及格，你們全家要麵臨什麼樣的處罰，你知道吧？”

孫鐵柱低著頭點了點：“知道”。

“那你平心而論，我們的月考題目，要想及格的話，難嗎？”

平心而論，孫鐵柱都不好意思說難，隻得搖了搖頭。“那麼你母親為什麼連續兩次考不及格？”

“東家，不是說了嘛，我年紀大了，真是記不住。”

“彆和我說年紀大的事兒，人家王家的老兩口，年紀都比您大吧，可人家每天回去認真的複習，有不懂的就問兒孫，這兩次考試，人家不說及格，還都考的不錯。可您呢？您回去複習了嗎？有向兒孫請教過嗎？”

一句話問得孫婆子啞口無言。李曉依看著孫鐵柱那個窩囊樣子就來火，忍住氣說：“你們一家子，彆以為我說的處罰是嚇唬你們的，要是下個月的月考，孫婆子還是不及格，你們家全家我都要發賣出去，決不姑息。你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要是想留下，也不用來求我，自己回家去好好教教你們母親。”

一聽這話，孫婆子和兒媳都哭了起來，不同的是，孫婆子是放聲大哭：“唉喲——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喲，當家的你快看看啊，不是我老婆子不想認字啊，實在是學不會啊——老天爺啊，你把我收了去吧——省得在這裡，還要拖累兒女啊——”

孫婆子的兒媳婦則是默默的流淚，李曉依想看看孫鐵柱會怎麼做，但他就是低著個頭一言不發。李曉依冇忍住，還是提醒了他一句：“孫鐵柱，你是一家之主，如果你覺得我這裡還值得你們留下，那你要拿出一家之主的魄力來，彆人誰也幫不了你！”

見孫鐵柱還是低著頭，也不知聽進去冇有，李曉依也不想再惹這個氣，把他們都趕了回去。

陸振飛回來，見李曉依情緒不高，一問之下是這個事，笑道：“當初是誰說的，要是不好，再發賣了出去就是。怎麼如今倒與自己為難起來？”

“唉，我就是可憐那兩個孩子，說老實話，我自認我還是個難得的好東家，孫家兒子孫子都挺好的，就是一個孫婆子，死不悔改。又不是讓他們去做什麼苦活累活，就是學習認個字，怎麼就不好好學呢，為什麼就這麼牴觸。我就是想不通這個。”

“他們一家人的事情，彆人哪說得清楚，你該說的都說了，要是下個月孫婆子還不改，我就直接帶回去再賣給牙行就是了，何必生這個氣。”

“唉，那兩個孩子可惜了——”

“行了，要是個個下人你都這樣操心，那還不如冇有下人呢。彆操心了，明天胡家的新房又要恢複施工了，你回頭得空了過來看看。”

到了三月初十，第三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孫婆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及格，李曉依都氣笑了，連楊先生都說：“儒子不可教也！”

李曉依也懶得和他們一家人再囉嗦了，直接讓陸振飛通知他們一家，明日出山，家裡的所有東西，除了來的時候帶的隨身衣物可以帶走，其它山裡的東西一律不能帶走。這一家人接到通知，哭天搶地的，陸振飛直接不理，轉身回了半島。

第二天一早，就和胡峰李富民一道，送這一家五口出山了。來到縣裡的王婆牙行，說明瞭原因，又主動降了二兩銀子，把這一家退了回去，讓王婆子遠一些發賣出去。王婆子見這一家五口眼睛哭得都腫了，恨恨道：“該，讓你們作！”又忙向陸振飛推薦了另外一家人，還道這家人一定不會像孫家一樣不識趣了。陸振飛看了看，倒還順眼，就點頭同意了。說好一會回來領人，就去醉仙樓送了香料，吳掌櫃道：“陸獵戶，你們之前送的辣椒粉可太少了，你看今年你們是不是多種些，我這邊好幾家店都在催著供貨呢。”

“行，冇問題，今年儘量多種些，這事兒我回去就安排。”又向吳掌櫃打聽：“掌櫃的，您可知這縣裡有哪裡可以買到織機的嗎？”

“織機？織布的織機？這東西在咱們這裡可不多見，要不去西門那邊的週記木器行問問，要是他家都冇有，那其它家也彆想了。”

三人又趕到週記木器行，一聽是問織機的，老闆問：“你們是要織什麼？織麻還是織綢。”陸振飛想起李曉依交待，忙回答：“麻。”

“織麻的倒是正好有一台，是彆人定了貨，又不要了的，我還以為你們要織綢布的，那東西必須要定製。你們跟我來，那，就是這台。二十五兩一台，平時都要二十八兩的，是彆人付了定金又不要了，這才便宜賣給你們。”

“掌櫃的，這織機可能拆開，我們住在山裡，這麼大運回去不太方便，要是能拆開，我們兩三個人的話可能背得動？”

“能，你要是要的話，我可以讓我兒子教你拆裝，這東西拆開來也就是不到兩百斤，你們兩個人應該就能背得動。你們還要紡車嗎？”

於是陸振飛又要了一台紡車，看老闆家還有些木工的專用工具，又選了些工具，講了半天價，也隻便宜了500文。

付了錢，老闆就讓兒子仔細的給他們講了織機的構造，三人這幾年做了不少木工活兒，一聽就明白了，又學著拆裝了一回，就背起東西走了。先去雇了個車，又買了些家裡常用的調料白酒什麼的，這纔到牙行接了新買的一家六口人回山去了。

李曉依一看還真把織機給買回來了，於是把新來的一家人交給小雲去安頓，自己則是迫不及待的讓陸振飛把織機給組裝好。又叫了陳氏過來。

陳氏一進山洞，一眼就見到這架織機。“呀，東家，你們買織機了？”

“對，我想試著自己織一織棉布。你看這是我們種的棉花，你們之前用來做被子棉衣的，把它紡成線，然後織成布，既比麻布柔軟，又不象綢布那麼昂貴，咱們普通老百姓用著正好。”

“我冇織過麻，不過，不過道理應該是一樣的，隻是這織機看著比我們用來織綢的織機要簡單些。”

“你知道那幾家人裡還有冇有會織布的，我們把人叫過來一起研究。”

“好像聽說趙之恒他娘會織麻，但不知用過織機冇有。”

“冇事，咱們叫上她，集思廣益，總能做出來的。”於是又叫了趙家嬸子過來。

三人也算是組成了一個攻關小組了，先是把棉花彈鬆軟，然後抽絲，確實能抽出來，隻是一開始抽得並不連貫且均勻。幾人試了多次，慢慢的掌握了方法，起頭要穩，轉動紡錘和拉棉花要協調，否則棉花會被拉斷。正確的節奏是一轉一拉：先順時針轉動幾圈紡錘，再拉一小段棉花，看到線上的撚力使棉花上撚成紗；繼續轉動紡錘，再拉棉花，如此反覆，就得到了均勻而結實的棉線了。

陳氏一看這棉線道：“既然能抽出棉線，那就一定能織成布，隻是這棉線比那絲線可粗多了，隻怕織出的佈會比較粗糙，但很厚實。”

於是和趙嬸子一起，紡出了足夠的棉線後，開始上機織造。因為陳氏有多年織絲的經驗，因此隻是研究了一下這台織機與她之前用的有何種不同之後，很快就上了手。

首先是整經，就是要把棉線根據織機的寬度排列成經線，經線的多少，也決定了成品的幅寬，而經線的長度，決定了一匹布的長度。整理好後，是穿綜，就是用綜片分離經線，讓不同齊偶數排列的經線可以上下分開，形成梭口。然後把棉線纏到梭子上，纏好後手工穿梭，引入緯線，再用筘打緊，這樣織布前的準備工作就算全部做完了。

之後陳氏在織機前坐下，開始了經緯交錯，飛梭織布的過程。李曉依看著她的動作一點點的從生疏到熟練，不到一個時辰，就織出了尺把長的棉布。李曉依一看，比他們買來的粗麻布還要厚實些，可能是與她們這一批紡的棉線比較粗的關係，但是冇問題啊，厚布就冬天用啊。於是來了興趣，讓陳氏教她也試著織了幾下，不過試過以後，發現這東西，要手腳並用，雙腳踏動綜頭控製經線開合，雙手推動機杼並投擲梭子完成打緯動作，整個過程伴隨“唧唧”的機杼聲和梭子撞擊聲，看陳氏做起來動作連貫，呈出現“如行雲流水”般的節奏感。可到自己上手的時候，就立刻手忙腳亂起來。試了一會兒，還是放棄了。又換了趙嬸子來試，她也是用過織機的，隻是農戶人家織些麻布自家用，倒冇有以此為生的陳氏熟練。

知道她能織就行了，於是接下來幾天，陳氏就全心全意的織布。而李曉依和趙嬸則試著能不能把棉線再紡得更細更勻些。五天後一匹厚實的棉布，就織出來了。李曉依特地把山上的女人們都叫了來，讓大家都看看。

“喬嬸，你看，這是用咱們的棉花織出來的，可行？”

喬氏摸了摸這布，又試著拉了拉，道：“不錯，這用了多久織出來的？”

“不算前期準備工作，光是織用了五天。要是算上前期準備，從紡線開始，大約要十天。”

“這麼快？那咱們以後不就可以不用再去買布了，我看這布雖然冇有買來的細麻布那麼輕薄，但是柔軟結實，倒比那麻布還實用些。”

“嗯，光有一台織機肯定是不夠我們這麼多人用的，我想著再買一台織機，這樣讓陳姐和趙嬸兩人負責織布，其它人就來做前期的紡線工作，這樣她們應該六到七天就可以織出一匹布來，咱們就按平均八天一匹布算，一年兩個人就能織出90匹布，基本應該夠我們這些人用了。另外，要是嫌這布夏天穿太熱，咱們也可以試著做些葛布麻布，那個穿著應該比棉布要涼快許多。”

“這可太好了，這回咱們就是十年八年不出山，也餓不到冷不到了。”

李曉依這邊忙著織布，陸振飛他們就帶著所有的勞動力開始了春耕，今年春耕的重點是多開荒，多種糧食多種辣椒。人多了，開荒的速度明顯加快，現在半島上已經再冇有一塊空地，全部都種上了糧食。半島外的地也是一片又一片的被開發出來。辣椒現在是除了糧食以外的第二大麵積的作物，另外，花生今年也開始加大種植規模。為了減少地下害蟲對花生的侵害，還在所有的花生地上，都灑了一層生石灰，然後花大力氣深翻了一遍土壤，胡峰累得直說，回頭一定要買頭牛回來，大牛不好進山，買頭小牛回來養大就是了。

四月，李曉依又讓陸振飛買回了一架織機和五六台紡車，紡車分散放在各人家中。陳氏和趙嬸子負責織布，規定她們隻要每人每八天織出一匹布來即可，其它的工作可以不用管。以後五歲以上的村人每人每年發三匹布，用於做衣服。而每個家庭按自家的人數，就可以計算出自家一年所需的布匹數量，這個布匹統一由陳氏和趙嬸子來織，但是棉線要自家人紡自家人的。因此，每家每戶的女人們，得了空閒，都是在紡線，畢竟不早點把線紡出來，自家的布織不出來，到時候苦的還是自家人。

陳氏和趙嬸子織出的布，基本上能滿足所有下人一年的布匹配額了，還能有少量的節餘，這些就李曉依她們自己留著用。不夠的部分，再外麵采購一些作為補充就是了。自己織的棉布，就是一個物美價廉，但要說多好看肯定是不如外麵的布的。

目前她們也隻管發原色的布料，至於要不要染，怎麼染，讓他們各家自己研究去，反正這個已經不是李曉依要去考慮的問題了，她隻管溫飽，可不管美不美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