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38

草棚學校

十二月初八，一大早，吃完早飯，陸振飛揹著楊童生去了草棚學校。等人都到齊了，李曉依站了起來，道：“各位，今天起，咱們這個草棚學校，就算是開學了。首先，我介紹一下咱們的老師，楊儒文楊先生。以後，每次先生進門，大家要站起來，並齊聲說‘先生好！’，每日散學時，要道：“先生辛苦了！”來，我們先試一下，我說起立，大家就站起身，大聲說‘先生好！’。起立！”

大家一時還有些放不開，隻有兩三個人站了起來。李曉依笑了笑：“第一次沒關係，我們再來一次，起立！”

眾人亂七八糟的站了起來，七零八落的聲音喊了一句：“先生好——”

楊童生也忙站起來回了禮，他有腿隻是一走動就痛，不是完全不能動。

李曉依又道：“很好，大家習慣了就好。接下來，我來說說咱們學校的規矩。第一，每日 巳時正上課，不許遲到，遲到一次，罰打掃教室衛生 ，遲到第二次就去打掃茅房十天，遲到第三次就打掃一個月，遲到第四次此人就冇能繼續留在我們這裡的必要了。聽明白了嗎？明白了就大聲的回答，明白了！現在，聽明白了嗎？”

“聽，聽明白了——”

“第二，要尊師重教，對楊先生，要給予足夠的尊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是說楊先生就是你的父親了，而是說要把先生象對父親一樣的尊重，這與年紀和能力無關。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第三，所有人都要上課，都要努力的學習識字和算學。每月都會有月考，月考不及格的，要被處罰。第一次不及格打掃一個月茅房，第二次不及格要取消當季福利，第三次不及格永遠取消福利，並且要被評估是否有留下的必要。有罰就有獎，月考前三名的，每人獎勵100文。當然了，月考肯定不會出得太難，絕大多數人隻要認真上課，至少及格應該冇問題。以上可都明白了嗎？”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隻有廖廖幾人回答：“聽明白了。”

李曉依叫了說“聽明白了”的老趙家的二兒子，讓他複述了一遍剛剛她說的考試製度，他說得幾乎一字不差，李曉依點了點頭，道：“好樣的，你非常聰明，記性力也好。未來一個月，你就是這個班的班長，班長的職責就是協助先生做好班級的管理工作。你的第一項工作，就是負責把考試製度傳達給每一個學生，必須讓他們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你能做到嗎？”

“能！”

“好，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趙二毛。”

“好，那未來一個月，趙班長就負責我們的班級管理工作，另外，你還要每天負責接送先生。一個月後，咱們再重新競選班長，每個人都可以報名，都可以參與競選。”

“好的，我知道了。”

“行了，我就說這些，現在我們請楊先生開始上課。”

陸振飛推了推趙二毛，趙二毛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把先生扶到了中間的椅子上坐下。

先生的背後是一塊架起來的木板，上麵貼著一張紙，紙上寫了胡、陸、趙、王、孫、陳這幾個字和三字經的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這是李曉依讓陸振飛做的“黑板”，每天楊先生把當天要教的內容寫在上麵，然後貼在板子上，大家就可以對照著學習了。

楊先生坐好後，李曉依喊了一聲：“起立！”

眾人連忙起身：“先生好——”

待眾人坐下，楊先生道：“今日是咱們第一天上課，剛剛主家已經說了課堂上的一些規矩，我還要補充一點：讀書是非常嚴肅的事，每一個來上課的人，都要儀容整潔，不可衣冠不整的來到課堂。這就是我今天教的第一個內容：先正衣冠，後明事理。跟著我讀一遍，先正衣冠，後明事理——”

“先正衣冠，後明事理——”

“好。這板上的六個字大家看到了，分彆是胡、陸、趙、王、孫、陳、楊，大家知道這是什麼嗎？”

“知道，這是我們的姓兒。”趙二毛搶答。

“對，這是我們在座的這幾家人的姓氏，那麼，你們知道什麼是姓氏嗎？”

眾人都搖頭，楊先生道：“姓氏者，標示家族血緣之符號也……”

一堂課，講了近一個時辰，冇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沉悶，大多數人反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直到楊先生佈置作業：“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了，今日回去的作業有兩個。一是回去後每人準備一個沙盤，樣子陸東家會拿給大家看，要有不會做的，課後找陸東家學。二是每個人回去，要把自己的姓會讀會寫。三字經的第一句會背。明日課後，由趙班長考較。這張教材，會一直貼在這裡，有不會的，可以隨時來這裡照著學。行了，散學。”

李曉依忙道：“起立！”

眾人接：“先生辛苦了——”

眾人忙著到陸振飛那裡看沙盤，李曉依叫過趙二毛，道：“明日記得早一刻鐘去接先生。我家老屋那邊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我一定按時到！”

“另外，一會兒把今日的教材給小心的取下來，貼在教室後麵的牆上，以後每日的教案都是如此，方便大家學習複習。明日也要記得把先生寫好的教材拿過來貼上，貼的時候注意點，不要貼得太實，不然不好取下來。對了，以後的起立都是你來喊。記清楚冇？”

“記清楚了，每天取下舊的貼在教室裡，第二日一早換上新的。然後定時接送先生。”

“好，非常清晰。今天回去好好複習課上的內容，明天課後還要你考校彆人呢，可彆自己都不會就不好了。而且，彆人是學一個姓，你要學六個，不然你怎麼知道彆人寫的對不對。”

“啊？”趙二毛剛剛當上官的熱情被一盆冷水從頭淋下，傻了眼。

李曉依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行的。”

說完和陸振飛一起，送楊先生回去。

到了家，也冇立即就走，想和楊先生聊幾句，結果老先生氣鼓鼓的。今日的課，是按李曉依的要求上的，不然以楊先生的套路，上來就是之乎者也，非把這群文盲給聽睡著不可。李曉依早幾天就來做老先生的思想工作，要求調整授課的方式和內容。誰讓人家是東家呢，來這裡半年了，一點活冇乾不說，每日還好吃好喝的供著，楊先生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隻得按要求上課。

李曉依知道老先生氣什麼，笑道：“楊先生，您看，今天這課堂氛圍多好，至少冇有一個人睡覺的。就連年紀最大的王家老太爺，那都快六十了，都聽得津津有味的。這說明什麼？說明您學富五車，引經據典，言之有物啊。以後您就這麼講，您要是講得好，我每十日給您送一隻風吹兔過來。”

“再加一壺葡萄酒！”

“成交！”

回去的路上，李曉依對陸振飛說：“這楊老先生真是個老小孩。對了，那趙家的二小子，是個機靈的，好好培養。就是名字太難聽了，回頭讓楊先生給他重新起一個。”

於是冇幾天，楊老先生給趙二毛起了個新名字，叫“趙之恒”。楊老先生專門在課上解釋了之恒這個名的意義：之代表善良與堅持，恒代表長久、持久。這個名字寓意永恒不變的信念與堅定的意誌，象征著智慧、勤奮與忠誠。

引來眾人一片豔羨，趙家人與有榮蔫。其它人也起了與趙之恒競爭的心思，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當上班長，也能讓楊先生為自己取名。

自從趙之恒當上了班長，確實是不負班長之名，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接送楊先生風雨無阻。尤其是學習上，更是學得比彆人更多更晚，不出意外的，第一個月就取得了月考第一名的好成績。連陸振飛都誇他：“真是個男子漢，有擔當！”

第一個月月考，其實考的內容非常簡單，隻要能背誦三字經的前六句，加上寫自己的名字，再會寫一到十的數字就可以及格。當然，要拿前三名，還是要花些時間的，像趙班長，不僅已經會背誦全部的三字經，而且還會寫所有人的名字，會快速而準確的做十以內的加減法。

這就是智力的差距了。

此次月考，前三名分彆是趙之恒、王小娟和陳氏。前兩名李曉依能理解，她冇想到陳氏考得也這麼好。於是叫了她來，一問才知，她在建林孃家時，她家隔壁就是個蒙學學堂，她每日聽那學堂裡的孩子背三字經，本也冇覺得有什麼。但如今一學，倒像刻在骨子裡一般，張口就能背出來。這真是躺著得了個第三名。李曉依冇想到會是這個原因，但也鼓勵她：“就算三字經是你之前常聽的，但你的數學學得也很好了，十以內的加減法，你一個都冇有錯，這就說明，你的學習能力也是很強的。”

陳氏害羞起來：“哪裡當得東家誇，會算這個，也是因為織布也是要記數的。”原來如此！

又專門去了王小娟家，一進門，王家眾人剛吃完晚飯，見李曉依來，忙讓她炕上坐。李曉依笑道：“彆忙乎了，我就是來轉轉，怎麼樣，家裡一切都還好吧？”

“都好都好，再冇有比現在還好的了。”王嬸子就是喬氏請的媒人，能說會道的，一看就是家裡的代言人。不過這人確實會說話，挺討人喜歡的。

“那就好，每月給的糧食可都夠吃？”

“夠吃，我們每日都吃得飽飽的。您看這幾個孩子，比剛來的時候長高了一大截。真是太感謝東家了，我們可真是掉到福窩裡嘍。”

李曉依拉了王小娟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通，笑道：“是個齊整孩子，今年多大了？”

王小娟小聲道：“十四了。”

和我上山的時候一樣大，“這次月考，你考了第二名，你和我說說，你平時是怎麼學的？”

“也冇怎麼學，就是爺爺奶奶他們每日回來總是記不住課上的內容，我就幫著他們一遍又一遍的複習，我自己就會了。”

李曉依點了點頭：“真是個有耐心的好女孩。”

又對王家眾人道：“你們家全家都考得不錯，尤其是王爺爺和王奶奶，年紀最大，但成績不差，值得表揚。看來你們全家對學習都很重視，每天回來都還知道互相幫助的學習。以後一定要再接再厲。尤其是小娟，努努力，爭取下個月超過趙班長，咱們把他的班長之位給搶過來！”

“啊？女孩兒也能當班長嗎？”

“為什麼不能？隻要你足夠優秀！你看，現在事實不是已經證明瞭，這麼多的男孩子甚至是大人，都考不過你，說明瞭什麼？說明瞭你聰明、認真、努力，你比很多男孩子都強！”

王小娟聽得兩眼放光，聲音都不自覺的大了起來：“東家放心，我一定努力！”

又去了趙家，趙之恒的哥哥其實考得也不錯，得了個第四名，李曉依也去鼓勵了一番，又對趙之恒道：“這一個月，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你完成了一個班長的所有職責，我要給你一個獎勵。”說著拿出了一本陸振飛在山下買的蒙學書送給了趙之恒。

趙之恒拿著書，熱淚盈眶，跪下就給李曉依磕了個頭，李曉依忙扶了起來：“快彆這樣，咱們這裡不興這個，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要記住，一定要好好學習，堂堂正正的做人。你要是學得好，以後我放了你的身契，讓你做個自由民，說不定哪天還可以參加科舉做官去。”

這下好了，一個趙之恒站起來，一家子趙家人跪了下去，一個勁兒的感謝。李曉依倒弄得哭笑不得，隻得扶了起來，對趙之恒道：“過幾天咱們要重新選舉班長，你要做好思想準備，不要覺得是因為你做的不好，我纔想換人當班長。而是我們要有一個競爭上崗的機製，你隻要足夠優秀，那大家一定還會選你，而且這樣的班長，是不是更有公信力，更能服人？”

“東家，您放心吧，我不會胡想的，我會努力爭取繼續當選的。”

“這樣想就對了，好的心態也是一種能力。另外，就算冇有當選，也不能說明什麼，隻能說彆的人在某些方麵更優秀而已。而且，彆人當班長對你也不是冇有好處的，三人行必有我師，換個人當班長，你也可以在旁觀者的位置上去觀察他當得好與不好，總結自己在職時的不足與成績，更加有利於你的成長，你說是不是？”

“嗯，放心吧，東家，就算不能繼續當班長，我也會努力配合新班長的工作的。”聽聽這話，真是個搞職場的好苗子，真是天賦型選手啊。

當然了，月考有前三名，肯定就有不及格的人，就是孫家的老婦人，大家叫孫婆子的。學了一個月，還是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明白。三字經前六句也是背的結結巴巴的。人家王家的老兩口，年紀都比她大，人家還都考及格了，成績都還不錯，至少不是墊底的。

李曉依也去孫家坐了坐，倒也冇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隻當是孫婆子天生比較笨，隻和她強調了一下學習的重要性，然後又和她的兒子媳婦說了說，讓她們回去後多幫幫他們的母親，多複習就是了。

次日，等大家在教室裡坐定，李曉依先給前三名各發了100文的紅包，三人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次性拿到這麼多的錢，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

又宣佈了對唯一一個不及格的學生的處罰——打掃茅房一個月。孫婆子一家羞得也是滿臉通紅，如坐鍼氈。

接下來，李曉依主持了第一次的班長競選，首先是自主報名，一共五個人舉手，第一個當然就是趙之恒了，第二個是王小娟，第三個是趙之恒的哥哥趙大毛，第四個，胡小花，第五個是王嬸子的男人，王小娟的父親王凱。前四個李曉依都能理解，最後一個確實有點出乎意料。

李曉依讓大家分彆上前來說一下，自己為什麼想要競選班長。

趙之恒是第一任班長，他第一個上來說，趙之恒非常沉穩的上了台：“前一個月，我這個班長，是李東家指定的，名不正，言不順。今天競選，我自然是要報名的，我是想證明，我這個班長實至名歸，是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趙大毛第二個上台：“我是趙大毛，我弟弟第一個月就當上了班長，我是他哥哥，我不能落後，所以我也想當班長，我要贏過他！”

王小娟：“我，我想試試，我冇當過班長，但趙班長怎麼做的，我都看在眼裡，我也想為班裡做點什麼 ，我想我應該能做好。”李曉依帶頭鼓掌，說得好！

胡小花：“我早就想識字了，終於有了這個機會，我每天都很開心，不過我的成績不是很好，但這不影響我當班長啊，誰說隻有成績好的才能當班長？我成績不是最好的，但班長該做的事，我一樣能做好！”真是個可愛孩子，李曉依都想給她鼓掌。結果她還冇鼓掌呢，胡家一家人鼓起了掌，喬氏拍得最起勁。

輪到王凱上台了，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笑道：“也不知道哪股勁一上來，就舉了手了，大家多包涵哈。不過舉了也就舉了，我就是想著，我閨女都有這個心勁兒去爭爭這個班長，我雖然種了一輩子地，大字不識一個，但既然有這個機會，為什麼不上來爭一把。爭上了，我就好好學著當，誰是一來就會當班長的呢。爭不上也冇什麼，至少也能體會一下，爭取當班長的心情。以後和彆人吹牛，我也可以說，我是競選過班長的人，那多氣派。就是這些了。”說得太好了，大家都熱烈的鼓起了掌！不白來，都不白來，太有意思了。

接下來，無記名投票，大家都會寫一二三四五了，於是分彆對應了上台的人的順序，寫上你選的人，投入一個木盒子中就算完成了投票。之後，由陸振飛唱票，李曉依記票，最後得到票數最多的人竟然是——王凱！

連王凱都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忙起身給大家作揖：“多謝各位，多謝各位。”看得大家又是一通笑。

李曉依宣佈：“那王凱同學，從明天起就正多成為班長，一會兒趙班長和王班長交接一下。趙班長之前一個月為我們大家的服務好不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希望王班長能夠繼續發揚趙班長的優點，為班級做出更大的貢獻。那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今天就提前放學，大家休息一天，明天恢覆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