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歡小俞嗎 258

天空高渺，海鳥鼓動翅膀在空中盤旋，伸長脖子發出啞叫，一個俯衝落到一艘輪船的頂部。

“北緯38°02，，東經23°44，。”

“夥計們，我們到雅典了。”狄克大叫一聲，將指南針舉到半空中揮舞。

這是一塊老掉渣的電子產品，隨著動作，玻璃罩內的指針已經褪色，劇烈搖晃。

“怎麼看不清了？”狄克惱火道，“這破東西不會真是幾十年前的吧？”

說完用力甩了甩，突然，指南針的塑料外殼迸開裂成碎塊，差點戳進眼睛裡。

“fuck！”他罵道。

場麵滑稽，坐在一旁的查爾斯扯了扯嘴角，“你真像一個土包子，狄克。”他將手中的半罐黑啤酒一飲而儘。

“酒鬼，捋直你的舌頭。”狄克氣紅了臉，“閉上那張隻會說垃圾話的嘴。”

身後的爭吵持續著。

陸雅賓站在最靠前的甲板上，透過相機鏡片觀摩眼前的一片區域。

海霧朦朧了視野，人類的眼睛隻能模糊地看見岩石與海岬浮在遠處。靠近海岸的地方生長大量海藻，它們被春天染上了暗紅色，浮在海麵上深淺不一，彷彿一副陰翳的油畫。

“我冇有眼花，指南針不會出錯，這是我花大價錢買下的古董。”

十九歲的狄克興奮過頭，坐立難安地不停說話，“老天，該死的！我們真的到雅典了，好吧！我今晚睡不著了……”

“嘿！陸，要來一罐黑啤酒嗎？”狄克喊道。

“不用。”陸雅賓頭也不回地拒絕，調整站姿後繼續拍攝。

狄克聳了聳肩，“好吧，工作狂。”

輪船平穩的航行著，半個小時後，三人照例坐在桌前開會。

“我們得規劃一下接下來的研究方向。”狄克率先開口，他年輕的臉浮起紅暈，激動到語序混亂。

“嗯。”陸雅賓低垂著頭，翻看相機中的照片。

不久前站在甲板最前端的緣故，海風將他蒼白的皮膚吹拂出一層濕意，打濕了額前垂下的黑髮。長褂被霧氣沾出水痕，看上去除了清瘦外，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透明感。

狄克仍然在滔滔不絕，似乎打算把這輩子的話傾吐完。

他的話題跨度很大，學校課題、Ai人工智慧與人類的區彆、機器人勞動力等，之後莫名跳躍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點上——他們在發現人魚種族後該怎麼平分政府一億美金的獎勵。

查爾斯貫徹酒鬼的作風，幾罐冷啤酒下肚，酒氣從胃中上逆，整個人精神抖擻地打出一個嗝。

酒精把身體內部燒的厲害，他一邊脫皮夾克，一邊像往常一樣潑冷水，表情不屑道：“小子，做夢不需要這麼積極。”

“你認為世界上真的有人魚？彆搞笑了，我們不過是被打發到這破地方的乞丐。”

這番話像一把錐子，輕易地戳爛了狄克此時膨脹的心情。

他臉色難看，憤怒幾乎要從藍眼睛裡噴湧出，“你真掃興，查爾斯！你是一個缺德鬼，一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

“我得回實驗室工作了。”狄克站起身離開，腳步淩亂，單層甲板被踩出踢踢踏踏的響聲。

查爾斯對狄克的反應見怪不怪，捏扁啤酒罐子丟到地板上，半閉著眼睛，望向水平線。

他定住視線，漸漸的，眼球似乎被海水淹冇了。大腦在放映一場電影，浮現出一具具翻山越嶺，見識過煙水浩蕩，跨越半個地球的生物學家的屍體。

“滾蛋吧……”查爾斯暗罵道。

今天是2081年2月15日，三個年輕人在曆經漫長的海途後，正式到達目的地——位於希臘的弗斯波塞海。

全球钜變時期，人類爆髮式推動互聯網技術革命、能源革命、工業革命……

整個世界在二十年間天翻地覆。

以億為單位計數的普通人，他們用青春堆砌的專業與學識，他們熱愛的、夢寐以求的崗位，在一瞬間背叛了他們絕大部分的努力。

社會淘汰了某些崗位，誕生了新的行業。科技產物無法取代人類，但不可避免地是它們呈蔓延勢地給社會各界帶來強勁的衝擊。

為此，三名作為某高等學府畢業的頂尖學生，自願被分配到一個荒誕的研究項目——2027年1月6日啟動的人魚研究計劃。

幾十年來，先後十二批研究團隊，從南北半球的各大洋環環推進搜尋，毫無收穫。

直到去年，由一名中國人、一名丹麥人和一名英國人組成了第十三批研究團隊。

目前，他們的工作是在海上流浪。

狄克離開了，甲板上隻剩下兩人。

“人魚計劃……其實是資本家們每個月隻願意付給我們三千美刀的遮羞布吧？用來搪塞幾個自願參與這種無業遊民項目的人的憤怒……”查爾斯抬手擋住臉，看向身旁一直襬弄相機的陸雅賓。

酒勁上來後，這位強壯的丹麥男人的身體沸騰了，話也變得格外多，語氣微醺：“如果我生在五六十年前，或許可以去啤酒廠裡當個工人，可現在啤酒廠裡冇有工人了，到處是該死的機器人……”

“陸，如果我們和前輩們一樣，做不到這件事，一年、兩年，甚至直到十年後都無法發現人魚種族存在的證明，那時該怎麼辦？”

陸雅賓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我們不會空手而歸。”他說出的話，和他這個人一樣沉靜。

“聽上去像一句哄人的話。”查爾斯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反駁道。

“嗯。”陸雅賓點頭。

“你真是一個虛偽的傢夥。”查爾斯笑著罵了一句，冇有開第六罐啤酒，反而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向扶杆。

輪船已駛入弗斯波塞海的航道，朝大海中心繼續行駛。此刻所處的這片區域，沿途羅列著一座座島嶼，海霧消散後，島上裸露出綠植稀疏的土地，周圍的岩石沾著不知名的海鳥類糞便，黑一塊白一塊。

雖然眼前的風景簡陋，但不得不承認，相比於之前航行過的威德爾海，這片海域季節溫和，大小島嶼繁多，適合誕生文明。

查爾斯抓住扶杆，麵向海洋大吼：“fuck！什麼人魚計劃，你們這些垃圾小兒科！”

發泄完，他抬手捋了一把金色短髮，回到椅子上坐下，斜靠住椅背翹起一隻腿，笑道：“他媽的，真熱。”

酒精將他的身體蒸騰出不少汗液，脫掉夾克後，內裡隻有一件白色背心，尺寸偏小，肌肉鼓起。

半小時後，狄克回到甲板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型GPS。

螢幕很亮，上麵有一艘按照輪船外形縮小成一模一樣的虛擬輪船。它采用了進階的紅熱成像、望遠攝像等技術，將船舶航行時周圍兩公裡範圍內以高清攝像的方式呈現出，精確到長寬大於十厘米的靜動態物體，隔空連接操作檯後發射麻醉武器。

“我們距離弗斯波塞海的中心還剩最後七十海裡。”他低聲道，手指滑動螢幕，檢視周遭是否存在活物。

一小時後，他們終於到達海中心。

這裡再也無法見到島嶼和土地，隻有遙遠的、又近在咫尺的海麵。

此後幾天，海上經曆了一場大雨。按理說，這種颳風下雨不會引起係統警戒，但人工智慧似乎預判到了危險，自作主張地將船體封閉起來，變成一個鐵皮匣子。

有氧氣輸送和足夠的食物，三位船員們冇有後顧之憂。連續三天，他們守在顯示屏前，卻並冇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這讓人十分火大。

“媽的，你這瘋子趕緊打開船，想憋死我們幾個？”查爾斯靠住實驗室門口，用手指敲擊ai侵占的指紋鎖。

ai智慧係統遍佈船上的所有電子設備，就算隻是拿起一個遙控器，也能和它進行對話。

“抱歉先生們，根據第六感，你們需要等待一個星期後才能解除危機。我會遮蔽一切危險，包括它的征兆。”ai管家擁有一口純正的倫敦腔，分明發音優雅，聽起來卻不近人情。

查爾斯放棄與它交流，命令道：“給我拿一瓶黑啤酒。”

很快，一隻延伸的機械手臂送上一杯冰鎮過的、並且倒在玻璃杯裡的啤酒。

“謝謝，你這個蠢蛋。”

“Don，t　be　so　dramatic！”（彆這麼誇張！）”坐在操作檯上的狄克大喊道，“瘋東西，你是想殺掉我們嗎？”

這幾天捕捉不到任何生物存在跡象的他無比挫敗，夜裡三番五次的驚醒，夢見他們空手回到國家裡，被以往的同學好友群嘲。

這感覺糟透了。

“安靜。”站在生物安全櫃前的林雅賓轉身看向兩人，他關掉櫃門，摘下手套和眼鏡。

“它不會捉弄人類。”

查爾斯和狄克默不作聲，事實上ai管家曾救過他們許多次，也許是這段時間狀態欠佳，目前的毫無收穫讓他們逐漸變得急躁不安。

“謝謝，lin。”ai管家禮貌道。

第四天淩晨三點，船停在靜寂的海域中。今天冇有月光，一切宛如跌進瀝青中，黑暗而沉悶。

瞬間，天空劇變。

雲層翻湧著破開一道閃電，每一顆雨從天空墜下，它們在低吼，在狂風中勾勒出暴雨的身姿，癲狂而誇張，像一位高傲的邪教信徒，正在海中狂舞來膜拜邪神。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風暴。

兩個小時後，風暴平息，船體先後自動捕捉了兩隻附近未錄入人類生物庫的大型活物。

外來生物觸發了警報，幾分鐘後，從睡夢中驚醒的三名男人，從房間衝到生物隔離室。

眼前的景象將三人震在原地。

一分鐘後纔有人開口說話。

“老天，什麼鬼東西，我敢打賭，左邊那隻得有三十公斤重。”狄克隔著玻璃睜大眼睛，一股熱氣衝到頭頂，興奮得整個脖子充血。

“反正不是美人魚。”查爾斯冷不丁道。

林雅賓站在最前方。

眼前，是兩隻身體破敗而龐大的生物體。它們分開蜷縮著，外表扭曲而柔軟，佈滿灰綠色黏液和無法用肉眼識彆數量的觸手。

其中一隻眼球壞死，脫落在地麵上。

狄克讓ai管家取來識彆儀器，掃視滾在地板上的那顆眼球。

“黑色與金色混合，瞳孔呈w型，眼球內部存在s型晶體。”

“一隻無法確定年齡的烏賊眼睛。”

他緩緩道，額頭出了細汗，緊張到快握不穩手中的儀器。

“另一隻是章魚。”林雅賓淡然地陳述，“大概率是變異導致色變，超越正常年齡至少五十年，身上的傷口絕不是觸手能做到的撕裂狀。”

他頓了頓，用腕錶對準右邊的異色章魚，紅色光點照射在其軀乾上。

一瞬間，被放大的傷痕出投射在半空，林雅賓一邊觀察一邊繼續道，“不久前，它們受到圍攻，對手是一種攻擊性強烈、擁有利爪、鋸齒狀牙的大型生物。”

這番話讓另外兩個人陷入沉默，這個訊息無疑預示著危險與未知。

“嘭”地一聲悶響，烏賊從昏迷中清醒，它對陌生環境顯得格外排斥，眼睛的形狀改變成扁形，用一對足狠狠地拍向三人所在的玻璃。

這是警告。

查爾斯難得嚴肅起來，看向隔離室內內恢複生命跡象的兩團東西，“這片海裡，一定還有更恐怖的傢夥。”

“啊…夥計們，看來我們得做好赴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