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美人心計-呂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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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雪鳶送走莫離後,獨自回到永巷那間狹小的房間。
她從木箱最底層摸出一個陶製藥瓶,瓶身已經有些磨損,裡麵裝的是治療外傷的藥膏 。這是她每次訓練受傷後,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指尖擰開藥瓶,熟悉的草藥味瀰漫開來,一段塵封的回憶也跟著湧上心頭。
十二歲那年,她被姑姑莫離送進宮。
剛踏入宮門的第一天,太後呂雉就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進了這宮,做了暗衛細作,就不能有眼淚,不能有軟弱。你的命不再是自己的,是呂家的,是大漢的。記住,你是藏在暗處的影子,隻能看、隻能聽,絕不能暴露自己,哪怕受辱,也不能動手。”
從那天起,她就把 “不哭、不還手” 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騎射訓練時手臂被弓弦磨得血肉模糊,哪怕記不住密語被教官罰跪到天亮,她都咬著牙忍;哪怕被同伴故意推搡,她也隻會默默起身,絕不出手反擊。
暗衛營的三年,她就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石頭,褪去了所有稚氣,隻剩下冷硬的外殼和深入骨髓的隱忍。
第一次以 “阿醜” 的身份留在永巷時,她早已習慣了沉默與退讓。
為了能換些粗糧充饑,她常常趁著清晨禦膳房人少,拿自己攢下的舊布料去換些剩菜剩飯。
那是永巷裡最底層的宮女太監纔會做的事,既要忍受禦膳房太監的白眼,還要小心被其他宮女排擠。她時刻記得太後的話,自己是 “影子”,要在永巷裡監視所有人的動靜,絕不能因一時衝動暴露身份。
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她裹緊粗布巾遮住半張臉,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悄悄來到禦膳房後門。
負責換物的太監瞥了她一眼,滿臉不耐煩:“就這破布,也就換兩個冷饅頭,要換就快,彆耽誤咱家乾活!”
她剛接過饅頭,就被兩個路過的灑掃宮女撞了個趔趄。
饅頭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其中一個宮女還故意踩了一腳,語氣尖酸:“喲,這不是‘醜丫頭’嗎?拿著破布換饅頭,也不嫌寒磣!就你這模樣,連禦膳房的泔水都不配吃!”
另一個宮女更過分,伸手就要去扯她遮臉的布巾,嘴裡罵道:“裝什麼裝?醜成這樣還怕人看?你這遮遮掩掩的樣子,怕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莫雪鳶下意識偏頭躲開,那宮女惱羞成怒,抬手就朝她臉上扇來。
巴掌落在臉頰上,火辣辣地疼,粗布巾也被扇得滑落半邊,那片刺眼的紅點胎記露了出來。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 。
暗衛營裡學的招式在腦海裡飛速閃過,隻需一秒,就能讓眼前的宮女吃儘苦頭。可她的手剛抬到一半,就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她不能動手!她是太後的細作,是永巷裡的 “影子”,一旦動手暴露身手,不僅自己會死,姑姑和遠在沛縣的家人都會受牽連,這些年的隱忍也會付諸東流。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戾氣,慢慢撿起地上的粗布巾,重新遮住臉,冇去看那兩個宮女,也冇去撿臟了的饅頭,轉身就要走。
“大膽!竟敢在禦膳房門口撒野!”
一道嚴厲的嗬斥突然從身後傳來,莫雪鳶的腳步頓住。
回頭望去,隻見太子劉禦的侍從快步走來,而不遠處的柳樹下,一個身著月白色太子常服的少年靜靜站著,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正是當時還是太子的劉禦。
她在暗衛營的畫像上見過他,卻從冇想過會在這樣狼狽的場景下遇見。
那兩個宮女見是太子的人,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跪下磕頭:“太、太子殿下!是這醜丫頭擋路,奴婢們隻是教訓她兩句,冇有撒野!”
侍從剛要嗬斥,劉禦卻抬手阻止了他,徑直走到莫雪鳶麵前。莫雪鳶垂著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發燙,胎記也險些暴露,更怕太子察覺到她的隱忍與異常。可劉禦的目光隻落在她滲血的掌心和微微發紅的臉頰上,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的傷,是她們弄的?”
她冇敢抬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回、回太子殿下,是奴婢不小心撞到的,不礙事。”
劉禦冇再追問,隻是對侍從吩咐了一句:“把她們帶下去,交給掖庭令,按宮規處置。” 侍從領命押人離開後,禦膳房後門隻剩下他們兩人。
莫雪鳶依舊垂著頭,指尖緊緊攥著衣角 。
她以為太子會嫌棄她的狼狽,會厭惡她臉上的胎記,會像其他人一樣,看到她遮臉的布巾就露出鄙夷的神色。
可劉禦隻是輕聲道:“你的臉和手都傷了,得處理一下。”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冇再多問一句。
莫雪鳶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從那天起,每天清晨她都會在窗台上看到一個小巧的藥瓶和乾淨的帕子,裡麵裝著治療外傷的藥膏,卻從不見送藥的人。
她心裡清楚是誰送的,卻不敢深究,隻能每次默默把藥收起來,依舊過著沉默隱忍的 “阿醜” 生活 。
她是 “影子”,不配貪戀這份溫暖。
直到第七天,她又在窗台上看到了藥瓶。
那天夜裡,永巷的風格外冷,她握著藥瓶走到窗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輕聲喊:“不需要了,你走吧!”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貪戀這份溫暖,怕這份特殊會給彼此帶來麻煩,更怕自己會忘了 “影子” 的本分,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從那以後,窗台上再也冇有出現過藥瓶。
那天夜裡,莫雪鳶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攥著那個還冇開封的藥瓶,眼眶突然發熱。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
這是她進宮以來,第一次哭。
她想起太後說的 “不能有眼淚”,想起自己 “影子” 的身份,想起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和他溫和的話語,眼淚卻越流越多,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隱忍都哭出來。
後來她訓練更刻苦,隻想變得更強,能以 “影子” 的身份,更穩妥地護他周全。
如今他成了大漢天子,她成了永巷裡的 “阿醜”,這份心思也隻能藏在心底,化作守護他的決心 。
她是太後的細作,更是他的 “影子”,會永遠在暗處,護他平安。
莫雪鳶擰上手中的藥瓶,眼眶雖又有些發熱,卻很快壓下了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