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美人心計-呂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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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國的秋風吹得官道上的塵土漫天飛,一輛簡陋的馬車正朝著鹹陽方向行駛,車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車內周子冉素淨的側臉。
她梳著簡單的雙丫髻,荊釵布裙襯得眉眼愈發清秀,指尖緊緊攥著衣角,目光落在車外飛速倒退的樹木上,心裡滿是對代國的不捨 。
更準確地說,是對代王劉恒的牽掛。自小在冰窖那次意外相見後,劉恒溫潤的模樣就刻在了她心裡,如今要遠赴鹹陽,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他。
馬車剛駛出代國王城,周亞夫就騎著馬追了上來,他勒住韁繩,額角還沾著塵土,對著車內的妹妹高聲道:“子冉!此去鹹陽路途遙遠,宮中規矩森嚴,又不比家中自在,你凡事都要小心,莫要輕易與人起爭執,更彆強出頭!”
周子冉掀開車簾,看著哥哥風塵仆仆的模樣,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隻是代王殿下…… 我這一去,怕是許久都見不到他了。”
周亞夫歎了口氣,他怎會不知妹妹的心思,卻也隻能勸道:“代王殿下自有他的命數,你如今是要去宮中當家人子,首要的是顧好自己。若在鹹陽受了委屈,無論何時,都要傳信回來,哥就是拚了命,也會想辦法接你回來。”
“我知道了,哥。” 周子冉點頭,輕輕放下車簾。
馬車繼續朝著鹹陽駛去,她靠在車壁上,思緒不由得飄回幾日前 。
那天她鼓足勇氣,主動找到薄太後的宮殿,跪在殿外請命:“太後,妾自小傾慕代王殿下,如今陛下召各地家人子入宮,妾願去鹹陽。若能留在宮中,定當留意新帝與呂太後的動向,為代王殿下傳回訊息,絕不讓代王在代國受了矇騙。”
那時薄太後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探究,過了許久才緩緩道:“你有這份心,哀家很欣慰。若你真能在鹹陽站穩腳跟,為代國傳回有用的訊息,將來你從鹹陽回來,哀家便做主,讓代王立你為王後,讓你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
想到這裡,周子冉的心裡又堅定了幾分。
為了代王,為了那個 “王後” 的承諾,就算在這深宮多受些苦,也值得。
抵達鹹陽後,周子冉與其他各地送來的家人子一同入住掖庭宮。
這裡的宮牆比代國的王宮更高、更冷,處處都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她雖衣著樸素,卻憑著一身沉靜溫婉的氣質,在一眾家人子中顯得格外不同。
每日除了學習宮中禮儀,她便悄悄留意著宮裡的動靜,等著合適的機會傳信回代國。
這日傍晚,掖庭令突然來到周子冉的住處,躬身道:“周家人子,陛下今夜召你去承明殿侍寢,請你即刻梳洗準備。”
周子冉愣住了,心裡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情願 。
她的心思全在代王身上,怎願侍寢其他男子?可她轉念一想,若能得到陛下的信任,不僅能更方便地打探訊息,將來回到代國,或許還能為代王爭取更多好處。
她壓下心底的牴觸,對著掖庭令躬身應道:“諾。”
梳洗完畢後,周子冉換上一身月白色的寢衣,長髮鬆鬆挽著,隻插了一支白玉簪,清秀的臉龐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柔和,周身透著一股不爭不搶的溫潤氣質。
在宮女的引領下,她來到承明殿 。
這是漢代皇帝處理政務、偶爾留宿的宮殿,殿內燭火通明,案上堆著高高的竹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她剛走進殿內,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案前的男子身上。
劉禦身著玄色常服,墨發用玉簪束起,側臉線條利落流暢,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手指捏著竹簡,正低頭認真批閱,雖未穿龍袍,卻透著一股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沉靜。
周子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悄悄泛起紅暈 。
她從未見過這般英俊又有氣度的男子,連握筆的姿勢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好看。
她連忙收回目光,暗自告誡自己:周子冉,你心裡隻有代王殿下,不可對陛下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可目光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總忍不住往劉禦身上瞟。
劉禦似乎察覺到有人進來,抬頭看向周子冉,目光平靜無波,冇有半分驚豔或探究,隻淡淡開口:“你就是周子冉?”
“妾…… 妾參見陛下。” 周子冉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張,連指尖都悄悄攥緊了寢衣的衣角。
她想起在代國時,麵對代王劉恒,她從未這般慌亂過。
劉禦放下手中的筆,指了指案前的軟墊,語氣平淡:“起來吧,坐。”
周子冉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簡上,不敢再看劉禦。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燭火燃燒的 “劈啪” 聲,還有劉禦翻動竹簡的 “沙沙” 聲。
她偷偷抬眼,見劉禦又低頭批閱起奏摺,眉頭微蹙,神情專注,竟像是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可越是這樣,周子冉心裡的悸動就越難平息。
她看著劉禦認真的側臉,想著他方纔溫和的語氣,又想起代王劉恒溫潤的模樣,心裡竟泛起一絲混亂 。
陛下雖威嚴,卻似乎並不難接近;而代王,是她從小的執念,還有太後許諾的王後之位。
她正胡思亂想,劉禦突然停下筆,揉了揉眉心。
周子冉嚇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假裝在看案上的竹簡,可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甚至忍不住想,若今夜真要侍寢,她該如何自處?是該堅守對代王的初心,還是會被眼前這帝王的氣度打動?
可這份糾結冇持續多久,劉禦便放下筆,對她道:“今夜天色已晚,你便在承明殿的偏殿歇息吧,明日再回掖庭宮。”
“諾。” 周子冉躬身應道,心裡卻 “咯噔” 一下 。
陛下竟不打算讓她侍寢?她跟著宮女走向偏殿,腳步竟有些虛浮。
待宮女退下,偌大的偏殿隻剩她一人,燭火搖曳著映出她的影子,那份方纔被強行壓下的失落,竟悄悄漫了上來。
她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寢衣的布料,心裡亂糟糟的:明明她該慶幸,慶幸自己冇違背對代王的初心,可為什麼…… 心裡會空落落的?她想起劉禦批閱竹簡時認真的模樣,想起他看向她時平靜卻溫和的眼神,臉頰又悄悄熱了起來。
“周子冉,你在想什麼!”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喚醒自己,
“你是為了代王才入宮的,怎能對陛下生出這般心思!” 可那股失落卻像潮水般,怎麼也壓不住。
在周子冉離開之後,進來了一個女人。
“青寧,你身為暗衛,不去保護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