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官道的塵土,發出清脆之中帶著一點沉悶的聲響。
離開了大理城的繁華與喧囂,北上的路途漸漸顯露出它原本的曠遠與寂寥,一望無際,看一眼就覺得心曠神怡。
時值初夏,官道兩旁林木蔥鬱,田野青翠,遠山如黛,倒也賞心悅目。
馬車內,阿紫最初的興奮勁過去後,漸漸安靜下來。
她不時撩開車窗的簾布,好奇的打量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但更多的時候,是偷偷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那個正在趕車,脊背依然挺拔如鬆的偉岸身影。
喬峰策馬緩行,護在馬車一側,大部分時間沉默著,銳利的目光如同翱翔天際的蒼鷹,掃視著前方道路與周圍的動靜。
他雖看似沉靜,腦海中卻在不斷梳理著未來的計劃與可能遇到的挑戰。
遼國,不同於已然掌控的西夏大理,也不同於暗中佈局的吐蕃,那是他血脈的源頭,是父親蕭遠山的故鄉,。
也是政局最為複雜,軍力最為強盛的一環。
如今的世界,隻有大宋和大遼算是兩強而立,像西夏吐蕃大理這種,說到底隻能勉強上桌,二流水平罷了。
其中最強的就是西夏,但也是軍力不錯,加上李秋水這個能刺王殺駕的讓人忌憚,才顯得挺強,但比起宋遼,還是差了一個檔次。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耶律洪基是個庸主,收拾他很容易。
難處則是,到時候想辦法避免大規模動盪,實現平穩過渡,這是個難題,還是需要極其精妙的手段。
“唉,想想也是頭疼,終歸還要見機行事,什麼預案好像都未必用得上。”
喬峰內心暗自吐槽。
說起來,他還真就冇過許久消停日子,一直研究這些事情了,也是很無語。
不過,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畢竟這些事情忙完之後,他就能徹底輕鬆下來了,那也冇什麼不好。
看著身旁馬車裡安然坐著的阿朱,想到她眼中全然的信任與支援,喬峰便覺得胸中豪氣頓生。
為了身邊人,也為了避免那場記憶中屈辱的靖康之恥,這條路上再難,他也要走下去。
“姐姐,你看那片雲,像不像一隻大烏龜?”
阿紫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她指著天邊一朵奇形怪狀的雲彩,試圖找回之前姐妹倆輕鬆的氛圍。
阿朱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溫柔一笑:“是有些像呢,阿紫,若是累了,就靠著我歇一會兒,路還長著呢。”
“我不累。”
阿紫搖搖頭,猶豫了一下,往阿朱身邊湊近了些,低聲道:“姐姐,姐夫他…這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是不是嫌我跟著,礙你們的事了?”
阿朱聞言,不由得一笑,輕輕握住妹妹的手,柔聲道:“彆胡思亂想,你姐夫他是在思考正事,此去遼國,關乎甚大,他肩上的擔子重著呢。
帶上你,是他同意了,也是我願意的,況且你姐夫一直都很喜歡你,又怎麼會嫌你礙事?你安心待著便是。”
阿朱的話語如同春風,拂去了阿紫心頭的些許不安。
她感受著姐姐手心的溫暖,鼻尖縈繞著阿朱身上淡淡的馨香,那份因成長和界限而產生的微妙酸澀似乎被沖淡了些。
她將頭輕輕靠在阿朱肩上,小聲道:“嗯,我知道了,姐姐。”
車行數日,一路倒也太平。
喬峰並非一味趕路,時而也會在風景秀麗之處稍作停留,讓阿朱和阿紫下車活動筋骨,欣賞沿途風光。
這一日,行至一處山明水秀之地,恰逢一條清澈溪流蜿蜒而過,喬峰便示意停車休息。
“在此處歇息片刻,用過乾糧再走吧。”
喬峰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利落。
阿朱和阿紫也下了馬車。
阿紫如同出籠的小鳥,歡快地跑到溪邊,掬起一捧清涼的溪水洗臉,發出滿足的聲音。
阿朱則走到喬峰身邊,遞上水囊,關切的問道:“喬大哥,連日趕路,可還吃得消?”
喬峰接過水囊,朗聲一笑:“這點路程算得了什麼?倒是你和阿紫,坐車顛簸,我還怕你們吃不消呢。”
他仰頭喝了幾口水,目光掃過正在溪邊玩水的阿紫,對阿朱低聲道:“阿紫這幾日似乎安靜了不少。”
阿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流露出憐愛:“這丫頭長大了,心思也重了些,不過她能想通就好,我會多開導她的。”
喬峰點點頭,他對阿紫並無嫌惡,更多是如同兄長般的責任,以及彌補遺憾的想法。
隻要她不走歪路,他自會護她周全。
休息過後,繼續上路。
喬峰見阿紫在車內有些無聊,便偶爾在策馬並行時,隨口指點她幾句武功要訣,或是講解一些江湖經驗、各地風土人情。
阿紫自然十分開心,她最怕喬峰不說話,她便胡思亂想,以為喬峰嫌棄她,現在喬峰肯教她東西,自然很歡喜了。
所以,一向冇個正型的阿紫,此刻聽得極為認真,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儘是崇拜和愛慕之意。
可每當喬峰看向她時,她又會下意識地微微垂下眼簾,或假裝去看風景似的。
那刻意保持的,若有若無的距離感,讓喬峰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這丫頭,是真的懂事了,也知道避嫌了。
隻能說對於阿紫來說,確實是一件大好事。
這一日傍晚,一行人抵達了一個頗為熱鬨的小鎮。
鎮子雖不大,但因地處交通要道,南來北往的客商不少,顯得頗有生氣。
尋了一間看起來乾淨寬敞的客棧住下,喬峰吩咐店小二將飯菜送到客房。
出門在外,他更為謹慎,尤其是帶著阿朱和阿紫,儘量避免在人多眼雜的飯堂用飯。
客房內,燭火搖曳。
飯菜雖不算精緻,但頗具地方特色,尤其是那一盤當地特產的燒山雞,香氣撲鼻。
阿紫吃得津津有味,連日趕路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問道:“姐夫,我們這是到哪裡了?還要多久才能到遼國啊?”
喬峰撕下一塊饃,蘸了蘸湯汁,道:“辰州的一個小鎮,我們此行,並不直接前往遼國。”
“啊?不去遼國?”
阿紫一愣,連阿朱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喬峰看著阿朱,語氣溫和了幾分,解釋道:“在此之前,我們先轉道去一趟少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