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喬峰的心如止水、高升泰的複雜心路相比,鎮南王府的另一端,段正淳等人卻是度過了一個無比煎熬的夜晚。
段正淳在書房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對喬峰的擔憂。
他已經猜到幾分,喬峰必然是要用暴力手段讓高升泰屈服,可這又談何容易?
他雖然知道喬峰武功蓋世,但高升泰身居大理宰相,掌一國兵權,豈是等閒之輩?
高升泰本身武功就不在他之下,府中護衛高手更是無數。
喬峰雖然在小鏡湖擊敗段延慶的時候,給了他極大的衝擊,但江湖之事,和廟堂卻又怎能一樣?
他幾次想派人去詢問喬峰的想法,又覺得不好,隻得強自按捺,心中七上八下,幾乎一夜未眠。
然而,讓段正淳乃至所有人都萬萬冇有想到的事情來了。
第二天一早,他剛剛用過早膳,準備去尋喬峰問問情況,下人便匆匆來報:高相國求見!
段正淳心中一驚,暗道:難道高升泰興師問罪來了?
他硬著頭皮來到前廳,卻見高升泰一身朝服,神色平靜,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恭順?
更讓他愕然的是,高升泰見到他,並未提及昨天的任何事,反而是拱手一禮,語氣頗為誠懇的說道:“鎮南王,昨日之事,是老夫孟浪了。
思前想後,深感不安,有些話,想與王爺一同麵見陛下,陳說清楚,還望王爺成全。”
段正淳完全摸不著頭腦,這高升泰唱的究竟是哪一齣?
他狐疑地打量著高升泰,見對方眼神清澈,態度端正,完全不似作偽,更無半分興師問罪的跡象。
他心中疑慮重重,但高升泰主動要求見皇兄,他自然冇有阻攔的道理,隻得滿腹疑雲的答應,與高升泰一同進宮。
皇宮之內,保定帝段正明聽聞高升泰與段正淳一同求見,也是有些意外。
平日裡高升泰很少來的,今日主動入宮,所為何事?
當段正明看到高升泰與段正淳一同走入殿內,高升泰臉上那近乎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悔過的神情時,這位素來沉穩的皇帝也不禁愣住了。
隻見高升泰行至禦前,並未如往常般隻是躬身,而是撩起衣袍,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沉痛而懇切:“陛下!臣高升泰,特來向陛下請罪!”
此言一出,段正明和段正淳兄弟二人皆是有些蒙圈,麵麵相覷,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高升泰匍匐在地,繼續道:“這些年來,臣倚仗家族勢力,把持朝政,架空皇權,實乃大不敬之罪!
每每思之,惶恐不安,昨日與鎮南王一番懇談,更是令臣幡然醒悟!臣枉受皇恩,卻行此悖逆之事,實在是罪該萬死!”
他抬起頭,眼中竟似有淚光閃爍。
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恐怕連高升泰自己都說不清,但至少態度無可挑剔。
“從今日起,臣高升泰發誓,定當洗心革麵,竭誠輔佐陛下與鎮南王,歸還本屬於段氏之權柄,絕不再行僭越之事!
但求陛下念在臣多年苦勞,以及高氏一族於大理尚無大過的份上,寬宥臣過往罪責!臣必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悔過之心溢於言表。
可段正明和段正淳聽得目瞪口呆,如同石化了一般。
這…這還是那個權傾朝野、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的高升泰嗎?
一夜之間,怎會性情大變至此?!
段正淳腦海中猛的閃過,昨日喬峯迴去休息時那句淡然卻充滿自信的話。
不必憂心,明日自會見分曉。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濤駭浪在他心中翻湧起來!
難道…難道這一切,都是喬峰所為?
就在昨日到今天早晨,也不過短短七八個時辰啊!
如此短的時間內,喬峰究竟對高升泰做了什麼?竟能讓這個掌控大理軍政大權數十年的老狐狸,如此心甘情願、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前來俯首認錯,交還權柄?!
這已經不是武功高強能夠解釋的了,這簡直是神鬼莫測之能!
至少段正淳自問冇這個能耐,他之前想報複高升泰的辦法,就是勾搭高升泰的老婆去,結果考慮到自己的小命,還是選擇放棄了。
段正淳心中駭然,看向皇兄段正明,發現對方眼中也充滿了同樣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高升泰將段氏兄弟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他並未提及喬峰,因為喬峰未曾吩咐,他不敢泄露半分。
他今日此舉,一是向喬峰表明自己已開始辦事,二是主動向段氏示好,緩和關係,以便於日後在喬峰麾下共事。
雖然他猜測段氏可能尚不知喬峰全盤計劃,但喬峰可是段正淳的準女婿,關係在這擺著呢,緩和肯定冇有壞處。
三嘛,就是高升泰高明的的部分了。
那就是將解釋的主動權交還給喬峰,由喬峰來告知段氏兄弟真相,這遠比他自己說出來要穩妥得多。
此舉既表了忠心,又賣了乖,還將自己從這難以解釋的轉變中摘了出去,可謂一舉數得,不愧是在權力場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
果然,在高升泰又誠懇的表述了一番忠心,並留下一些具體歸還權力的初步設想後,便恭敬地告退了。
留下段正明和段正淳兄弟二人,在空蕩的大殿裡麵麵相覷,久久無言。
殿內寂靜無聲,過了好一會兒,段正明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看向段正淳:
“淳弟,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高升泰他,莫非是中了蠱不成?還是你我都在夢中?”
段正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苦笑道:“不瞞皇兄,臣弟做夢也冇敢想過讓高升泰跪下磕頭啊。”
段正明:......
咱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你看看這話說的不丟人嗎?
當然,段正淳也隻是吐槽一句,便把將昨日喬峰到來,以及與高升泰衝突,並言明那句明日自會見分曉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段正明。
段正明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負手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的藍天,目光深邃。
“北喬峰,果然名不虛傳,不,是遠比傳聞更加可怕。”
他緩緩說道:“能讓高升泰如此,絕非僅僅是武力威懾那般簡單,這其中定然有我等無法想象的原由。”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段正淳:“這位喬幫主,是你的準女婿,也是譽兒的結義大哥,說起來也不是外人。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我們都必須弄清楚昨夜發生了什麼,走!隨我一同去鎮南王府,當麵問一問喬幫主!”
段正淳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心中的疑問和好奇,早已如同野草般瘋長。
兄弟二人不再遲疑,即刻動身,前往鎮南王府,要去尋那個一夜之間便讓大理風雲變幻的關鍵人物,尋求一個答案。
畢竟這麼多年被架空的權力,眼見著就有回來的希望了,他們不可能不激動。
這要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心都癢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