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心中暗道:“果然如此,時間地點都對得上,就是方臘起義的前奏,看來這個世界的明教,此時已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了。”
隻聽高升泰語氣帶著幾分當時的不以為然,說道:“屬下當時聽聞,隻覺得此議簡直是異想天開,天馬行空!
大宋雖在武功上不如前唐鼎盛,軍備或有鬆弛,但其文治之盛,物力之豐,根基之厚,絕非一江湖教派所能撼動。
況且北方還有強遼在側,連遼國都難以滅亡北宋,他明教何德何能?
屬下擔心若與之牽連過深,一旦事敗,必受池魚之殃,故當時便婉言拒絕了。”
高升泰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的神色:“然而,那明教前來聯絡之人,武功卻高得嚇人,為首者,據說是他們的教主,名叫方天明。
他施展了一門名為乾坤大挪移的詭異武功,招式奇特,勁力挪移變幻,玄妙非常。
我高家當時在場的幾位好手,包括我親自培養的兩名高手,在他手下竟走不過幾招便被放倒,全然冇有還手之力。
屬下自問,若與那方天明交手,恐怕也遠非其敵,甚至十招之內,屬下就有被殺的風險了。”
他歎了口氣:“屬下雖不願與之合作,卻也不敢輕易得罪這等人物和勢力,最終,隻得采取了折中之策。
表示願意與明教保持聯絡,算是結個善緣,彼此可算作友善,但具體支援與否,需視將來情況而定。
說白了,便是不主動交好,也絕不輕易得罪,虛與委蛇罷了,這也是我大理一貫的手段了。”
“那明教對此似乎也並不十分在意。”
高升泰補充道:“或許在他們眼中,我大理終究是邊陲小國,隻是他們多方下注中的一環而已。
他們當時的態度,更像是知會一聲,展示肌肉,讓我等知曉他們的存在和實力,為他們日後真正起事時,預留一個可能的合作通道。
言下之意,似乎是待他們控製了南方,再與我大理詳談合作不遲。”
喬峰聽完高升泰的敘述,緩緩點頭,心中已然有數。
方天明…乾坤大挪移…在浙江起事…看來,這便是方臘一係無疑了。
這方天明看樣子不會是方臘本人,但多半是方臘至親或教中核心人物。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一群躲在暗處,妄圖攪動風雲的傢夥,若老老實實待在角落裡便罷了,若是將來跳出來,耽誤了他的大事,那便順手捏死便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喬峰並未立刻深究。
眼下,整合大理纔是首要任務。他看向高升泰,沉聲道:“明教之事,我已知曉,你此前處置,也算穩妥。
日後他們若再與你聯絡,虛與委蛇即可,一切動向,需及時報我知曉。”
“是!屬下明白!”高升泰連忙應道。
“好了,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喬峰語氣轉冷:“明日該當如何,你自行斟酌,段氏那邊,該退讓的退讓,不必太過份,但高家的基本盤,我可允你保留。
具體分寸,你自己把握,若有難處,可來尋我,記住,穩定是當前第一要務。”
“屬下謹遵主公之命!定將此事辦妥,絕不讓主公失望!”
高升泰再次躬身,態度無比恭順。
喬峰不再多言,身形微動,已如一陣清風般消失在書房之內,來無影,去無蹤。
屋內隻留下高升泰一人站在原地,回味著今晚這如同夢幻卻又無比真實的經曆。
撫摸著脖頸處那已然消失卻彷彿仍在隱隱作痛的位置,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敬畏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
夜色深沉,喬峰如同暗夜的一部分,毫無驚動他人,悄無聲息的回到了鎮南王府為他安排的客院。
屋內陳設雅緻,燭火早已熄滅,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片銀輝。
他脫下夜行衣,動作利落,神情平靜無波,彷彿剛剛出去並非進行了一場足以顛覆大理國本的秘密行動,而隻是尋常地散了個步。
對於控製高升泰,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在他如今的格局和實力麵前,高升泰這等人物,固然是大理的權臣,卻也隻是一塊需要被妥善安置,納入版圖的拚圖而已。
生死符一出,便已註定了結局。
他甚至冇有過多思慮高升泰是否會陽奉陰違,在絕對的力量和無法承受的代價麵前,聰明人知道該如何選擇。
然而,喬峰的謹慎並未因實力強大而減少。
他深知,控製一個掌權者,最好連其繼承人也一併掌握,方能杜絕一切可能的變數和死灰複燃的可能。
在高升泰書房外聽到高泰明與其父的對話時,他便已有了計較。
在高升泰徹底臣服,並詳細交代了明教之事後,喬峰並未立刻離開。
他如同暗夜中的主宰,輕易地尋到了高泰明所在的院落。
相較於其父,高泰明的武功和警覺性更是不值一提。
喬峰以同樣的手法,甚至更為迅速利落,將一枚生死符打入了尚在睡夢中的高泰明體內。
高泰明自然也享受到了一番高升泰的待遇,但這廝更是個冇骨氣的,想到自己的性命已然操於他人之手,直接順滑的投降了。
做完這一切,喬峰才真正離去。
他相信,當高升泰發現連兒子也未能倖免時,那最後一絲可能存在的不甘和僥倖,也將徹底煙消雲散。
果然,次日清晨,當高升泰心緒不寧的召見兒子的時候,高泰明就把事情和他說了。
得知此事之後,高升泰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最後一點倚仗冇了。
他之前想的是,哪怕自己出事,高家血脈和權力還能由兒子繼承延續。
但現在,這一點希望,也被喬峰無情地掐滅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高升泰坐在太師椅上,半晌無言。
他看著一副心有餘悸的兒子,心中最後一點不甘和怨懟,徹底化為了烏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以及一種奇特的釋然。
既然反抗已是絕路,連傳承都被牢牢捏在對方手中,那麼,除了死心塌地跟隨喬峰,還能有彆的選擇嗎?
再回想昨夜喬峰那吞吐天地、囊括四海的氣魄與藍圖,高升泰忽然覺得,自己以往在大理這一畝三分地上的爭權奪利,是何等的可笑與狹隘。
若能跟隨這樣的雄主,參與那開創千古未有之偉業,他高升泰的名字,或許真能擺脫權臣和姦佞的史筆。
甚至還有機會,以開國功臣,輔弼良臣的身份流芳百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竟讓他有些熱血微微沸騰。
權力,他追求權力,不也正是為了青史留名,為了高氏一門的榮耀嗎?
如今,一條看似更為艱難,卻也更為輝煌的道路就擺在眼前,雖然上車的方式極為被動和痛苦,但似乎也不壞。
想到這裡,高升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仔細叮囑兒子,昨夜之事絕不可對外人提起,身體異樣也莫要聲張,隻當是尋常不適。
隨後,他整理衣冠,臉上恢複了往日身為相國的威嚴,但內心深處,已然完成了從大理權臣到喬峰麾下馬前卒的徹底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