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曾經的他算不上是一個好兒子,年輕的時候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還是村裡有名的敗家子,把家裡的那點薄產敗得一乾二淨,讓父母操碎了心。
但從大環境上來說,要不是因為他敗家,把家裡的田地都變賣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他的父親也許就會因為那幾十畝梯田被打上地主的標簽,落得個淒慘的下場。
也正是因為家徒四壁,他的父親才能安安穩穩地壽終正寢,從這一點來說,他的“敗家”,反而成了一種幸運。
想到這些,唐哲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了,他看著郝家兄弟,語氣平靜卻又帶著幾分銳利,說道:“其實,每個人所生活的環境都不一樣,所處的立場也不一樣。除了某一些十惡不赦的例外之人,像釋進香這樣的花和尚,無非也就是為了生活,為了養家餬口。就像我一樣,靠山吃山,打獵也是為了養家餬口,讓家裡的人能吃上一口飽飯,穿上一件暖衣。而你們呢?郝老闆,郝先生,你們敢拍著胸脯說,你們發家致富的路上,難道真的就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冇有做過違背良心的事?”
唐哲說到這裡,便把話停了下來。他看著郝家兄弟,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一絲審視。
郝家兄弟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剛剛還帶著幾分不屑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堪的紅潮。他們低下頭,沉默不語,腳下的石子被踢得滾來滾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唐哲的話一針見血,戳中了他們的痛處。他們之所以能在寸土寸金的港城立足,成為彆人眼中羨慕的有錢人,一開始就是靠著祖父郝紹雄和父親郝博淵在解放前走私文物積累下來的第一桶金。
靠著這筆錢,他們一家人才能順利地去了港城發展。
到了港城之後,他們的生意越做越大,可背後依舊離不開父親郝博淵的支援。郝博淵在內地,利用各種關係,各種渠道,源源不斷地把那些珍貴的文物輸送到港城,他們兄弟再轉手倒賣給那些對中國文物趨之若鶩的老外。靠著這種一本萬利的買賣,他們的資本越積越多。
也正是因為手裡有了錢,他們才能在林城打通各種關節,拉許多官員下水,給他們塞錢送禮,讓那些官員成為他們家族的保護傘。
靠著這把大傘,他們才能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裡,安然無恙,甚至還能大發橫財。
郝鬆林和郝墨林低著頭,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一直覺得釋進香貪財好利,不守規矩,是個不入流的花和尚,可此刻和自己一比,他們才發現,和釋進香這種為了餬口而“破戒”的和尚比起來,他們郝家做的那些勾當,纔是真正的見不得光,纔是真正的壞人。
釋進香騙的,不過是香客的一點香火錢,給的卻是滿心的安慰;而他們郝家現在在林城可以說是富甲一方,雖然他們冇有親手做過殺人放火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和殺人放火比起來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將功成萬骨枯。
商場和戰場也是一樣的。
對郝家兄弟來說,在港城沉浮了二十多年近三十年的時間,什麼樣的風流冇有見過?也正是因為他們處在那種環境下,纔會對賺錢更加不擇手段。
郝鬆林默默地低頭著走路,不再說話。
郝墨林則是歎了一口氣,等了一會兒和唐哲肩並肩,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小夥子,聽說你也是在林城做生意的?但願你能把這份初心永遠保持下去。”
一路上,大家都不再說話,到了木王公社取了車,由唐哲開著返回了縣城。
到縣城的時候天還冇有黑,唐哲直接把他們送去了國營飯店,然後自己則是回了唐家院子把槍和揹包放在房間裡,給簡科軍交待了幾句。
畢竟是槍,這裡又是一個酒樓,算下來也算是一個公共場合了,唐哲還是有些不放心,臨出門時,又對簡科軍說道:“科軍,你這兩天抽個時間回一趟老家,把我那個傢夥帶回去交給我媽收起來。”
簡科軍點了點頭,說道:“好的,老闆,我這兩天就抽空回去一趟。”
唐哲應了一聲,又走近他,小聲說道:“你和大鳳走到哪一步了?”
簡科軍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一點也不像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倒像一個冇有見過世麵的小姑娘一樣,把頭都低了下來:“唐、唐哲,你說的什麼哦,我和他之間什麼也冇有的,她那個年紀,我這個歲數……”
唐哲笑了起來:“你說相聲呢?還一套一套的。真當我是……”瞎子兩個字快要出口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簡科軍他爹就是瞎子,話到嘴邊連忙嚥了下去,說道:“真當我是笨蛋是吧,我看大鳳好像對你有點意思,她是個好姑娘。”
簡科軍嗯了兩聲,說道:“我知道,可是……”
唐哲說道:“你不會還嫌棄她的家庭成分吧?”
簡科軍的臉一下子漲得更紅了,連忙擺著手說:“怎麼會呢,唐哲,我們的家庭條件是個什麼樣子,彆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今天能在城裡,在彆人的眼裡是個光鮮亮麗的二老闆,可是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我就是一坨馬屎,你懂得,馬屎外頭光,裡頭是包糠!”
“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估計這輩子也是要跟糖罐罐燒紙的人,你能讓我過上這種人上人的日子,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大鳳的確是個好姑娘,勤快、懂事、賢慧,脾氣還好……”說到這裡,他的眼睛竟然有些紅了。
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知道這些就行。”
簡科軍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是對大鳳有那麼一點點想法,我知道她對我也有一點好感,可是,我的家庭就像一座邁不過去的大山,她那麼善良,值得找到更好的,而不是跟著我吃一輩子的苦。”
“誰說跟著你就會吃一輩子的苦了?”唐哲反問道。
“你們在擺些哪樣呢?兩個大男人還說起悄悄話。”申大鳳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兩個連忙轉身,看著申大鳳,尷尬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