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鬆林聽了,也奇怪起來,看向釋進香,臉上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問道:“大師父出家前結的婚嗎?看您這言談舉止,倒不像是打小就遁入空門的。”
釋進香被這話問得一愣,隨即臉上泛起一陣紅潮,搓了搓手,尷尬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窘迫,幾分無奈,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壓得低低的,說道:“不瞞你們說,貧僧慚愧,我這個出家人啊,並冇有斷完六根。出家前,家裡確實是有婆娘孩子的,如今孩子都已經成家立業,孫子都能滿地跑了。”
這話一出,郝家兄弟都有些驚訝,郝好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形,顯然是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油滑的和尚,竟然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唐哲在一旁聽著,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拍了拍釋進香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理解,說道:“進香師父雖然是出家人,可也是性情中人哈!食色性也,這冇什麼好慚愧的,總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偽君子強得多。”
釋進香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紅潮更甚了,他連連說道:“施主言重了,言重了。都是為了生活,為了生活罷了,哈哈。”說到這裡,他乾笑了幾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掩飾,幾分自嘲,以此來掩飾內心的尷尬。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在村裡遊手好閒的敗家子,如今竟成了這麼一個半吊子和尚,說起來,都是被生活逼的。
唐哲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大殿的青磚地上,映出點點光斑。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招呼道:“郝老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先走吧,這裡到木王公社還有半天的路程呢,要是再耽擱下去,怕是天黑都到不了。”
郝鬆林聞言,便說道:“行,我們走吧。”
他雖然不是什麼虔誠的佛教徒,平日裡逢年過節也會去廟裡燒燒香拜拜佛,求個心安,可對於釋進香這種“花和尚”,他是打內心裡不喜歡的。
在他看來,出家人就該有出家人的樣子,清心寡慾,四大皆空,像釋進香這樣喝酒吃肉,惦記著紅塵俗世的,算什麼和尚?不過是藉著和尚的名頭混口飯吃罷了。
見唐哲說要走,他早已經巴不得,連忙背起放在一旁的黑色皮包,對著釋進香拱了拱手,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便抬腳出了山門。
郝墨林緊隨其後,他看了一眼釋進香,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便跟著郝鬆林走了出去。
郝好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衝釋進香揮了揮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大師父,再見啦!”
唐哲走在最後,他拿起放在大殿門口的帆布包,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佛像前,有些手足無措的釋進香,又和他打了個招呼才離開:“進香師父,我們走了,後會有期。”
釋進香連忙回過神來,對著唐哲的背影拱了拱手,大聲說道:“施主一路順風,有空常來天慶寺坐坐!”
出了山門,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前走,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回頭望去,天慶寺那灰撲撲的院牆已經被青山綠樹遮擋,看不見釋進香的身影了。
郝鬆林這才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似的,轉頭看向唐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幾分嫌棄,說道:“小唐呀,你怎麼就喜歡和這種人聊天?明擺著就是一個花和尚嘛,身上哪裡有半點兒出家人的影子?喝酒吃肉,貪財好利,簡直就是丟出家人的臉。”
唐哲聽了這話,腳步頓了頓,他回頭看了一眼天慶寺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隨即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郝老闆,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你們都不喜歡那個釋進香。”
一旁的郝墨林接過話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語氣平靜地說道:“倒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隻是覺得這人有些不倫不類。不過話說回來,那人倒是真冇有一點兒出家人的規矩,喝酒吃肉什麼都來,而且還貪財,昨天你也看見了,我們給他錢的時候,他那眼睛都亮了。依我看,估計也好色,隻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唐哲聽了這話,卻是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郝家兄弟,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緩緩問道:“酒色財氣這四道牆,誰人不是藏在裡邊呢?古往今來,又有幾個人能真正跳出這一道牆的?你們覺得他貪財,可他拿那些錢,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為了讓家裡的老小過得好一點;你們覺得他喝酒吃肉不守清規,可在那個餓死人的年代,能活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奢求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清規戒律?”
郝家兄弟聽了這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們沉默著,腳下的山路蜿蜒曲折,路邊的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仔細想想,唐哲說的確實有道理,如果真要說釋進香是個花和尚,他無非也就是喝酒吃肉娶老婆,要說騙,他也真冇有主動騙過人。
那些來廟裡燒香拜佛的香客,哪個不是心裡揣著事兒,揣著愧疚,揣著祈求?釋進香無非就是藉著一個出家人的身份,說幾句寬慰人的話,給那些原本心裡就做了虧心事的人一些心理上的安慰而已,說到底,不過是各取所需。
他真不算是一個壞人,甚至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還是一個好人。
雖然他犯了出家人的許多戒律,喝酒吃肉,貪戀紅塵,可他對家裡的人卻挑不出半點兒毛病。年輕的時候,他或許荒唐過,可成家之後,他扛起了一個家的責任。
出家這麼多年,他也從來冇有忘記過家裡的妻兒老小,廟裡但凡有一點好吃的好用的,他都會偷偷地送回家裡去。
他是一個好丈夫,對妻子體貼入微;是一個好父親,對孩子儘心儘力;是一個好爺爺,對孫子疼愛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