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會意,笑了起來:“看這畜牲死得這麼慘,前世一定是造了不少孽,今天遇到貧僧,也是它的造化,我就幫它超度一番吧。”
聽完老和尚的話,唐哲也哈哈笑了起來。
把豬腳吃完,唐哲讓郝好去洗碗,他則是和老和尚去外麵處理刺豬。
此時經過閒聊,他已經知道這個和尚的來曆,其實也並不是什麼正經和尚,隻不過是蠶溝公社裡的一個好吃懶做的傢夥,還是大集體的時候,就不想掙工分,後來娶了老婆生了娃,還是不務正業。
年輕時候,家裡也是地主,他還上過幾年私館(私塾),蠶溝公社後山上也有一座廟,裡麵有一個老和尚,他彆的不好,就好找老和尚吹牛扯淡。
後來老和尚死了,那些佛經之類的書籍他便拿回了家裡自己冇事的時候就看,到了吃大鍋飯那幾年,大家的日子都更加難了。
不過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後山上的廟子雖然冇有了和尚,但也經常有一些年紀大的老頭老太太經常偷偷去燒香拜佛,這讓他覺得機會來了。
經過打聽,他倒覺得天慶寺這裡不錯,一來是離公社遠,當官的一般不會下來;二來是這裡解放的時候還有和尚,和蠶溝一樣,解放後,還給寺裡的僧人留了不少的地,平日裡種點菜之類的,還有地方;三來則是他聽說來這裡的香客特彆多,於是便選擇了這裡。
外來的和尚會唸經,他一口夾生的黔普話,一時倒唬住了不少香客,久而久之,在信徒之間,他的名聲倒也起來了,都知道天慶寺有一個釋進香大和尚,佛法高超,許多醫院裡都治不了的病,在他這裡化點香灰回去兌水喝了就好。
唐哲前一世聽說過釋進香和尚的,那還是二十多年後他第二次回老家,算下來當時的釋進香已經八十好幾,他一直以為釋進香是幾年後纔來這個廟裡的,或許是哪個大寺廟派駐下來掛單的,冇想到這個傢夥本來就是邛水人,而且還是有家有室的。
唐哲問道:“聽說天慶寺裡有一口井,我們什麼不去井水那裡洗呢?”
釋進香回道:“那口井是濟公和尚當年打通的,你聽那水聲,還嘩嘩地流。”
唐哲笑道:“那不過是一些龍門陣傳說罷了,當得了真?”
聽唐哲不信,釋進香倒有些急了,說道:“彆的可以騙你,這個還真不騙人,最後那棵樹還有半截在井裡冇有撈起來呢,不信你和我去看。”
唐哲擺了擺手,說道:“算了吧,還是先把這個東西處理乾淨了早點弄來吃。”
釋進香咳了一聲,說道:“是超度,超度。”
“對,超度。”唐哲笑了起來:“請它下五臟廟裡去逛一圈,也算是替他超度完成了。”
其實唐哲也知道釋進香為什麼不去井眼那裡洗,說是井,其實就是一個山泉眼,隻不過多數山泉眼是平直出來的,這口山泉眼是豎著向下,從地底下冒出來一大股山泉水。
泉眼處搭了一個亭子,從今年開始,香客陸續多了起來,釋進香的袋子也越來越鼓,生活也越來越好。
但是,他表麵上的確是出家人,像吃肉這種事情,放在普通人家裡再正常不過了,而他隻能在半夜用茶罐煨著吃,免得讓香客來發現鍋裡沾有豬油味兒。
而要遠離泉眼,更容易理解,動物的內臟處理起來,並不能讓所有的東西都被水沖走,還是會留下許多痕跡,雖然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旦被有心的香客發現,那麼他幾十年來花精力建立起來的得道高僧的形象就會崩塌。
唐哲也不再糾結這一點,畢竟他和釋進香也並冇有什麼仇怨,而且這麼大晚上的,還收留了他們幾個人。
雖然釋進香這個人貪財,倒也冇有聽說過他害命的事情,無非就是做一些行騙的手段,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廂情願下,誰也管不了。
洗好了回到廚房,郝好竟然守著灶前的火塘靠在牆上睡著了。
唐哲對釋進香說道:“你能不能給她安排個房間住下?我們幾個大男人倒無所謂,她畢竟是個女娃娃。”
釋進香點了點頭,說道:“這個廟雖然小,不過廚房樓上和對麵的偏殿樓上樓下都有房間,廚房樓上有兩間,我把它做通了,一間是禪房,一間是我的臥房,對麵的樓上樓下各三間,都是客房,初一十五的時候都有居士來吃齋,遠一些的就會住在廟裡,他們還專門鋪得有床鋪,可以讓這位姑娘去樓上住下吧。”
郝鬆林聽了,點頭說了句謝謝,然後把郝好叫醒,帶她去房間住下了。
唐哲則是和釋進香開始做起刺豬肉來,野味處理不好就相當於浪費材料,他也再顧不得鍋裡會沾油了,大不了明天用些柴草灰多洗幾遍就是。
郝墨林在灶前燒火,唐哲下廚,釋進香則是在一旁打雜,需要油鹽傢什什麼的,他負責給唐哲說在哪個地方。
又是一個多小時後,已經快淩晨一點了,一大鍋黃燜刺豬肉總算可以出鍋。
釋進香流著口水,讚道:“小夥子手藝真不錯,我是好幾十年冇有吃過刺豬肉了。”
唐哲對郝鬆林說道:“快去把你女兒叫起來吧,再不來,我們就吃完了。”
郝鬆林又跑去對麵的二樓把郝好叫了起來,十幾斤的刺豬,除了刺和內臟,也隻剩下十來斤,又經過炒製後,隻剩下一半的重,五個人,滿滿一鍋,隻剩了不到一碗。
“這一點還是給進香大師留著明天晚上吃宵夜哈。”唐哲打趣地說著。
釋進香尷尬地回道:“這個事情,麻煩你們出去不要對外人說,要不然就是敲爛我的稀飯缽缽。”
唐哲點著頭,說道:“放心吧,我們不會說出去的,不論什麼年頭,哪有出家人不吃肉的?”
“真的?”釋進香聽唐哲說起什麼年頭都有出家人吃肉,顯然是相信了,連忙追問起來。
唐哲也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肯定是真的,不信你問他們。”
郝鬆林他們也點了點頭,釋進香一下子釋然了,心情也輕鬆了許多,說道:“你們是讀書人,我相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