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忠誠舉起碗喝了一口之後,緩緩說道:“要說起我們這個地方的地名呀,還有個出山管(來曆),這個地方原本叫金竹壩,是因為我們老祖宗是金竹王,叫金竹壩和這裡的楠竹冇有任何關係,也不知道從哪個時候開始,河兩邊長了不少毛桃子(野桃樹),外麵的人來過之後,就把這個地方叫桃花溪。”
“我們家住的這個地方又有一個小地名,叫犀牛洞,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們這一寨人都是住在這裡,慢慢的就搬到了兩河口交界的地方,人多了嘛,就需要更多的地方纔能養得活,那裡地勢更開闊一些,水田也多,隻有我們這幾家人留在這裡。”
唐哲問道:“犀牛洞?是不是洞裡真的有犀牛呀?”
龍忠誠抹了一下嘴巴:“哈哈,你還真說對了,那犀牛洞裡,還真就有一頭大犀牛,那可是我們桃花溪苗人的神。”
郝好瞪著眼睛,說道:“你就瞎扯嘛,你們苗人的圖騰不是水牛嗎?怎麼成犀牛了?”
郝鬆林輕輕在她的手上碰了一下,提醒她注意用詞。
不過從龍忠誠的反應來看,他似乎並不在意這麼說,想來不少人都問過同樣的問題:“我們金竹苗的圖騰是金竹,不是水牛,女娃子,我看你也是有文化的人,我問你,苗族有多少個分支?”
郝好搖著頭,說道:“我又不是苗族,哪裡會知道呢?”
龍忠誠繼續笑著說道:“苗族隻不過是國家給我們的統一稱呼,如果隻從婚俗上來講,分為生苗和熟苗,生苗也就是不能和外族通婚,熟苗則是可以和外界通婚的,其實這些規矩,現在都在慢慢打破,我們寨上的女人,也有嫁給外族的,也有外族嫁過來的。”
郝鬆林回道:“這個我曾經倒是聽說過。”
龍忠誠又舉起碗來:“來嘛,大家喝酒,不我光坐著塞!”
他們三個人舉起碗都喝了一口,龍忠誠又說道:“其實經細分起來,我們苗人分支可太多太多了,我也記不全,連我爹都記不了那麼多。”
唐哲這個時候才發現,兩位老人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今天太累,他有些分神。
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上八點,山裡人早已經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要不是因為他們今天來,龍忠誠一家早就已經睡覺了。
郝鬆林虛心地請教:“這個我們還真不知道,今天向你學習。”
龍忠誠捲了一支菸裝在水煙筒裡點燃,吸了幾口,說道:“我隻知道有山苗、彝苗、水苗、土苗、黑苗、洞苗、青苗以及我們金竹苗。”
“這麼多?”
“我知道的還不足十分之一呢,不過我們金竹苗人口少,但是我們桃花溪的苗族都是金竹苗,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每年都會在犀牛洞搞祭祀,這些年因為政策不允許,也就慢慢的冇有搞了。”
郝好說道:“那頭犀牛很大吧?”
龍忠誠嗯了一聲,說道:“大,有兩頭大水牛那麼大,據老輩子些傳說,當年我們老祖宗逃難到這裡的時候,被漢人追兵追殺,還是那頭犀牛趕跑了漢人追兵,才救了我們家老祖宗,後來有一天它自己找到了我們後山的一個洞,在裡麵成了仙,肉身就化成了一個石犀牛。”
他說完,又舉起碗說道:“我剛纔說那些,都是些龍門陣,來,我們喝。”
唐哲說道:“今天給龍大哥你們家添麻煩了,我們敬你吧。”
“哎,不說敬不敬的,大家都是團轉人,你們來了就是客,隻是家中冇有好菜飯,你們多擔待。”龍忠誠喝完了一碗,又給大家碗裡都倒了一些。
他說道:“聽他們的口音,不像是邛水人。”
唐哲點點頭,說道:“他們是我林城的親戚,這次來的時候,想著在家裡冇有事,就帶他們來山上挖挖草藥,冇想到迷了路,才這麼巧遇到了龍大哥。”
龍忠誠醉眼惺忪地看著唐哲,說道:“不像,一點也不像,你們的樣子,哪裡像是挖藥的嘛?”
唐哲有些警覺起來,大畢摩黃金通靈麵具說到底也是金竹苗世代守護的東西,兩千多年的時間下來,連他們自己都忘記了,不過始終是做賊心虛,連忙問道:“哪裡不像了?”
龍忠誠顯然有些醉了,說起話來,舌頭都有些打結:“要我說,你們就是棕粑林裡的斑鳩——分不清春秋;這個季節你看到誰到山上去挖藥?天麻、三七、鐵燈台這些都收了頭,想找你也找不到。”
唐哲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本來也不是專業的采藥人,就是一時興起。”
龍忠誠又哈哈笑了起來,指著唐哲靠在牆上的槍說道:“一時興起,哪個會帶那東西嘛,我看你倒像是專門打貓貓的安山匠!”
唐哲也笑了起來,說道:“龍大哥說笑了,我那東西也是帶在身上防身用,山上野貓子又多,萬一碰到個豺狗山狗這些東西,也可以黑一下它。”
龍忠誠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拿起唐哲的槍,摸了又摸,一臉羨慕地說:“還是一杆半自動,我還是在民兵隊的時候用過幾次。”
說完,進到裡屋,從門後取出來一支火銃:“我這支火銃和它比起來,哪個威力大一些?”
唐哲笑了笑,反問道:“龍大哥覺得呢?”
龍忠誠哈哈笑道:“要我說,你這槍除了打起來快一些,真要遇到人熊或是大花貓,未必有我這火藥槍厲害,我二十五歲那一年,這槍還給我打了一隻大花貓,換了好多糧食呢。”說完,把唐哲的槍放了回去:“火藥槍唯一的好處就是不需要瞄太準,一把鐵砂子灌在裡麵,距離近一點,可以把它們打成篩子。”
唐哲笑道:“龍大哥要是喜歡的話,我就把它送你給吧。”他現在主要的精力都是在林城,這把槍放在他的身邊其實意義大於作用。
龍忠誠連連擺手說道:“不行,那不行,你們明天還要上山的嘛,山裡人冇有個東西防身,不要說去打獵,進山自己倒成了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