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呀?”郝好恍然,拉著唐哲的手一步步往前走著,終於走過了河,回頭的時候,看到父親和二叔已經走到了河中間,兩個人便在那裡等著他們。
順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去,便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在這周圍都是高聳入雲的群山之中,是很難得的一塊風水寶地。
四個人打著手電筒終於走過了這片平坦的田地,每一塊稻田裡,都堆著一兩個穀草堆。過了田地,又是一條小路往上走。
此時上麵的院壩邊上響起了狗叫聲。
在那個時候的山裡,狗還是叫狗,不叫兒子,也不會上桌子吃飯。
它們吃飯也隻是在屋簷下有一個簡單的木盆或是石碗,隻有人吃完以後,鍋裡的鍋巴湯和著幾坨紅苕餵給它們。
每一個寨子上,幾乎都有幾條狗,它們承擔起了看家護院和通風報信的角色。
狗一叫,就有人從屋裡走出來,先是吼了它幾聲,讓它彆再吵,然後看著院壩坎下的四支手電筒問道:“大喜丫丫汝!”
郝好和她父親叔叔都是一臉懵,唐哲抬頭電筒往他身邊晃了一下,看見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頭上包著青色帕子,手裡還拿著一個水煙筒,剛纔那個人說的是苗語,意思是“大家好”的意思,他也連忙回了一句:“蒙汝(你好)!”
那人又問道:“個補!蒙尼嘎幾囊?(朋友,你是哪裡人?)”
唐哲聽得懂苗語,能說的卻冇有幾句,回道:“我們是邛水的。”
那人又說道:“蒙尼落嘎幾?(你要去哪裡)”
唐哲回道:“我們來山上找藥,天黑迷了路,看到這裡有燈光,便來借住一晚。”
桃花溪裡的苗人並不是生苗,也經常和外界聯絡,完全能聽得懂唐哲說話,其實他也能說一口地道的本地話,隻是桃花溪都是苗人,他一開始也冇有想過這麼晚了有外地人來,就用了苗語打招呼。
聽唐哲這麼一說,他也很熱情地把他們四個人引進了屋裡。
堂屋裡收拾得很乾淨,擺放著一些竹編的東西,桃花源周圍的山上到處都是碗口粗細的楠竹,最不缺的就是竹子,堂屋旁邊的一間屋子裡,五六口人正圍坐在一個火廂周圍。
火廂就是火堂,隻不過他們建靠得更加豪華一些,中間一口火堂,周圍還用木頭圍了起來,方便人圍坐取暖的同時,也讓炭火的溫度不會到處跑散。
把唐哲他們引進屋裡坐下之後,那人才自我介紹了一遍,原來他叫漢名叫龍忠誠,另外一個頭上插花的婦女是他的老婆叫滾爾娜,兩位老人是他的父母,還有三個娃娃,大的兩個都是女孩子,最大的十二三歲,小的那個男娃娃才七八歲。
唐哲也自我介紹了一遍,然後從包裡掏出煙來發給他們,龍忠誠擺著手說:“我抽這個,葉子菸勁大不過肺,抽了不口乾。”
寒喧了一陣,滾爾娜問:“弄噥提也(吃飯了嗎?)”
唐哲尷尬地搖了搖頭。
龍忠誠對她說道:“他們迷路了,這麼黑才走到這裡,肯定是還冇有吃飯,你快去給客人做飯。”
三個小孩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們四個人,又有些害羞,兩個女娃娃一直躲在他們的爺爺奶奶身後。
倒是那個男孩子一直看著郝好和唐哲他們:“友、庫、囊如帕(爺爺、奶奶、姐姐好漂亮)!”
老奶奶微笑著看唐郝好,點著頭說道:“嗯嗯,囊如帕樣(姐姐非常漂亮)!
兩隻手黑乎的,手裡拿著一塊燒熟的肉遞到郝好麵前:“耨!”
郝好一臉懵,求救似的看著唐哲。
唐哲笑道:“人家誇你漂亮,請你吃東西呢。”
郝好見那孩子滿手黑乎乎的,全是炭灰,連忙擺著手說道:“姐姐不餓,你快吃吧。”
說完,又覺得怕傷了男孩子的心,連忙去一旁翻自己的包,在裡麵找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這種糖隻有供銷社纔有賣的,郝好出門時覺得在山上要是一時吃不到東西,也可以先吃一顆糖頂一下。
“來,姐姐給你們糖吃。”
她把袋子撕開來,抓了一大把塞給那小男孩,小男孩接過去,說了一句:“吉口(謝謝)!”
唐哲再次充當了一回翻譯。
兩個女孩子平時很少見到生人,反倒不如男孩子開朗,郝好給她們糖的時候,一個人都往老人身後躲,眼睛卻一直盯著郝好手裡的糖,直到老人家發了話,她們才從郝好手中接了過去,都說了謝謝。
滾爾娜不愧為一個合格的家庭主婦,一頓飯很快就做好了,然後往火塘裡加了些鋼炭,這種炭全部都是青杠柴燒的,火力非常猛。
然後拿來一個鐵製的三角架放在火塘上麵,龍忠誠去廚房端來一個小鐵鍋,菜已經在灶台上的鍋裡炒過一遍,然後便是放在火塘上,很快便嘟嘟地開了。
“時間太緊了,我們就簡單點搞一鍋菜,吃個炊鍋(火鍋)算啦!”龍忠誠不好意思地說著。
往鍋裡看去時,除了白菜之外,還有乾蕨菜,竹筍以及臘肉,那種臘肉唐哲一看就不是豬肉,應該是他平日裡在山上打的其它動物。
唐哲問道:“龍大哥也是個安山(打獵)高手呀?”
龍忠誠有些尷尬,說道:“算不上,桃花源裡每一個男人都會安山,安不了山算不得金竹王的子孫嘛。”
說到這裡,他指著鍋裡說道:“你們快嚐嚐。”
他們四個人除了下午每人吃了一個雞蛋,喝了一點牛肉罐頭湯外,再冇吃過什麼,這會兒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不用龍忠誠說,早已經動了筷子。
滾爾娜拿著一壺酒過來的時候,四個人已經扒了半碗飯。
龍忠誠忙說:“天太冷了,喝碗酒熱和一哈。”
隻有郝好連連擺手說:“對不起,我不能喝酒的。”
給三個人每人倒了半碗酒,他自己也倒了半碗相陪,繼續說道:“歡迎遠方來的客人。”
碰了一下碗,喝了一大口酒之後,頓時感覺一股熱浪從喉嚨一下子熱到肚子裡麵,唐哲問道:“龍大哥,這裡為什麼又叫犀牛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