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通華緊緊握著手中的菜刀,滿臉怒容,一路狂奔,緊追著那些人不放。他的腳步急促而有力,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都發泄在這追逐之中。
一直追到十幾米開外,楊通華終於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雙眼仍死死地盯著那些人的背影,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然而,那些人卻對他的叫罵充耳不聞,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街道的儘頭。楊通華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心中的怒火漸漸被無奈和沮喪所取代。
他緩緩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的攤子前。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情愈發沉重——滿地都是被掀翻的貨物,一片狼藉。
剛纔還怒不可遏的楊通華,此刻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默默地蹲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他的老婆洛茵,此時也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奔湧而出,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通華啊,你也太沖動了!常言說得好,大鬼小惹,好鬼難纏啊!今天你惹了那些小雜毛,以後我們這個攤子還怎麼在這裡擺下去啊?唉……”
楊通華聽到老婆的哭訴,身體猛地一震,彷彿從夢中驚醒過來。他抬起頭,看著老婆那傷心欲絕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
過了好一會兒,楊通華纔回過神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老婆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洛茵,彆傷心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彆再想那麼多了。大不了我們不在這兒做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就是了。”
洛茵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楊通華,哽嚥著說:“不在這兒擺,我們又能去哪裡呢?”
楊通華說道:“林城這麼大,除了林大這裡,還有那麼多地方,不行我們就去火車站,火車站不行,我們就去汽車站,再不行,找個人多的家屬大院門口也可以,有核桃還怕冇得棒棒敲?”
洛茵再次歎了一口氣,說道:“你說得輕巧,我聽說火車站那邊,也是和那個黃軍他們一起的,你去火車站,那不是羊入虎口?”
楊通華狠狠地把拳頭砸在一旁的桌子上,發出砰地一聲響,狠狠說道:“大不了,我和他們拚命。”
洛茵被他這話氣得臉都綠了,說道:“拚命,拚命,你真當自己是拚命三郎了?他們那麼多人,你拿什麼和人拚命?再說了,家不要了?娃兒不要了?我給你說,你要再這樣衝動,到時候老婆娃兒都要成彆人家的。”
唐哲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見楊通華坐在那裡,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洛茵的話,他喊道:“老闆,算賬。”
倆口子先是一愣,這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客人在這裡,楊通華連忙起身走到唐哲身邊,尷尬地說:“客人,對不住了,你也冇有吃得好,這一頓就算了。”
唐哲掏出五塊錢塞過去,說道:“你們也是小本買賣,不能讓你們吃虧,再說我也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楊通華看著手裡的五塊錢,對洛英喊道:“洛茵,過來找錢。”
唐哲擺著手說:“不用找了。”
洛茵連忙從包裡翻出一堆錢來,找了兩塊七角錢給他,說道:“那怎麼行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唐哲無奈,隻好把她找過來的錢收下了,問道:“老闆,剛纔那些人是來收保護費的嗎?”
“保護費?”楊通華和洛茵都不明白唐哲說的是什麼意思,楊通華咳了一聲,說道:“他們就是些釘錘客。”
這個詞是從九十年代後才從港台的錄像帶裡傳過來的,這個時候本地人對這種行為還不這樣叫,當地人把收保護費的都叫釘錘客,也很直觀的說明瞭他們就是搞敲詐勒索的。
唐哲又問道:“他們經常來?”
楊通華受了委屈,這個時候正差一個發泄的地方,有人和他說話,當然願意多說一些,便說道:“以前倒冇有,也是最近一個星期左右纔來,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不願意交,不過連續好幾天,他們都來搗亂,搞得大家生意都做不成,後來有幾家便妥協了,交了錢。”
唐哲哦了一聲。
楊通華繼續說:“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不交也不行了,我們前天才交了一次,冇想到這些人吞口大,喉嚨空(貪得無厭),才隔了一天又來了。”說到這裡,又是長長一聲歎息,不停地搖著頭。
唐哲離開林城也不過一個星期左右,看來他剛走的時候,那個叫黃軍的便組織起了一大群小混混開始在林大這邊為非作歹了。
“看來我還是把他想得太簡單了。”唐哲心裡這樣想著。
原本他以為黃軍隻是楊威手底下的一個小馬仔,冇想到這個傢夥野心蠻大的,糾集了這麼多人,必然會在林大這裡做大做強。
不過現在還來得及,照這個樣子看,黃軍也不過是剛剛在這邊站住腳,要是再晚一些,他的勢力會更大。
“老闆,你們就這麼心甘情願的被人家敲釘錘?”
楊通華再次歎了一聲,洛茵在一旁一邊收拾地上的東西,一邊說道:“哪個願意?還不是冇辦法,在這裡擺攤的這些人,大多都是外地來的,家裡上有老下有小,都是為了求財,不願意惹事,能用錢解決的,誰也不想硬碰硬不是?”
唐哲問道:“你們也是外地的吧?”
洛茵點了點頭:“我們兩個也是從雙水縣過來,隔壁那家是從沿江縣來的,還有那個賣洋芋的是從大方過來的……”
總共這一排攤位也不過十幾家,洛茵如數家珍地一家一家地介紹給唐哲聽。
唐哲聽完,緩緩說道:“那些小混混也不過幾個人,你們這麼多攤子,算下來也有二三十個人了,還怕他們幾個小混混不成?”
楊通華又是一聲歎氣,說道:“要是大家能夠團結一心就好了,自古槍打出頭鳥,誰也不願意站出來成個頭,當這個出頭鳥,大家也是抱著破財消災,根本就團結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