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通華的這番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在改革開放初期,人們的生活相對封閉,遠行的人非常罕見。那些在解放前就闖蕩南北的人,如今大多已步入老年,而現在出門的主要是寨子裡比較大膽的年輕人,或者是本身有親戚在省城工作而前來投靠的人。
這些年輕人離開家鄉,揹負著全家人的期望。他們都懷揣著出人頭地、在城市中闖出一片屬於自己天地的夢想,毅然決然地背井離鄉。然而,初到陌生之地,他們誰都不願意輕易惹事生非。畢竟,隻要生活還能勉強維持,即使頭上有點綠又何妨呢?更何況,這些小混混們也隻是求財,並不想鬨出人命。
對於黃軍來說,楊通華無疑是林城大學校門口這一帶的一個麻煩人物,一個讓人頭疼的刺頭。但從楊通華的角度來看,黃軍卻成了他發家致富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阻礙著他實現自己的目標。
今天兩個人的梁子算是結死了,接下來黃軍的報複會像暴風雨般而來。
楊通華如果還想在這裡繼續混下去,憑他一個人的力量肯定不行。
這一點,他自己知道,唐哲也知道。
“這麼多攤子呢,他們隔一天來收一塊,一次就有近二十來塊,一個月三百多,相當於一個國家乾部一年的收入了。”楊通華看著眼前的眾多攤位,不禁感歎道,同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洛茵聽到楊通華的話,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她輕聲說道:“現在不是擔心給錢多錢少的問題,通華,那些人肯定會來報複的。我們還是早點收攤回去吧,這樣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楊通華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的聲音有些激動地說:“回去?回去能乾什麼?我纔剛剛把娃兒的學費寄回去,這個月的房租都還冇有著落呢!難道讓我們一家人去討飯嗎?”
洛茵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被楊通華打斷了。楊通華繼續說道:“當初我出來的時候,心裡就暗暗發誓,在外麵要是掙不到錢,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他的眼神堅定,透露出一種不屈的決心。
洛茵被他這話給咽得一時語塞,眼睛紅紅的,哼了一聲:“你這個人脾氣怎麼這麼犟?難道找不到錢,一輩子都不回大隊去了麼?”
楊通華不語,這時隔壁一個攤子的老闆也過來了,見洛茵一個人在收拾,他也幫忙收拾了一下,然後遞了根菸給楊通華:“你也是,大家都是出來求財的,怎麼還和他們吵起來了?”
楊通華哼了一聲:“那些龜兒子隔天又來,我一天都賺不到一塊錢,他們張口就是兩塊,真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那人說道:“你這樣容易吃虧,那些人本來就是地頭蛇,人又年輕,天不怕地不怕的,你我這些有家有室的人,和他們爭哪樣嘛,破財消災,生意好一點就在裡頭了。”
楊通華把煙放在桌子上,說道:“那些人太欺負人了,紹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隔壁攤上的人叫劉紹明,是赤河人,在楊通華隔壁賣豆腐皮砂鍋。
他從兜裡摸出火柴來,給楊通華點上,然後看到坐在一旁的唐哲,又遞了一支菸過來,唐哲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抽。
然後他纔不緊不慢、幽幽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想收拾這幫小雜種呀?他媽的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被這一幫十幾二十歲的小雜毛騎在腦袋上拉屎,拉乾的我就撥下來了,拉稀的我擦掉也行,可這狗日些的拉的是虐疾啊!”
唐哲聽到這裡,差點被他的話給逗笑了,趕忙接過話頭說道:“大哥,他們這樣你也能忍得了?”
劉紹明深吸了一口煙,彷彿要把所有的煩惱都吸進肺裡,然後慢慢地吐出來。那股濃濃的煙霧在狹小的棚子裡迅速瀰漫開來,像一層灰色的紗幕,將他和其他人都籠罩其中。
洛茵被這股煙霧嗆得直咳嗽,她一邊用手捂著嘴,一邊不停地咳著,甚至連咳了好幾聲。那咳嗽聲在寂靜的棚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是對這股煙霧的抗議。
等煙霧稍微散去一些後,劉紹明才緩緩地開口說道:“這真不是我們的錯啊,這些地頭蛇,可不是好惹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沮喪。
唐哲聽到這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追問道:“今天來的那些年輕人,都是本地的嗎?”他的目光落在劉紹明身上,似乎想要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楊通華在一旁插話道:“倒都是林城的,不過他們並不是大學這邊的。今天來的這些人裡,有兩個是在學校的學生,剩下的還有雲石的,以及南縣的,剩下的不知道還有哪裡的人。”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劉紹明接著說道:“都是些地頭蛇啊,家裡的父母都是有工作的,我們這些外來戶,哪裡能和人家爭嘛。”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奈和無力感,讓人不禁為他感到惋惜。
唐哲說道:“其實你們這麼多攤子在這裡,光是男人也有二十來個,大家都是二三十歲帶卵子的人,還怕他們幾個小混混?”
劉紹明笑了一聲,說道:“能在這個年頭出來闖蕩的人,哪一個不是帶卵子的?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嘛,有句話不是說得很好嘛,先穿襪子後穿鞋,先當孫子後當爺,我們這些人都有顧慮,可是那些年輕娃兒一點顧慮都冇得。”
楊通華看著唐哲,問道:“小同誌,我看你年紀也不大,也是在林大讀書吧?”
唐折, 搖了搖頭,說道:“冇有,我是邛水的,這不是改革開放了嘛,我也想來這裡看看有冇有什麼發展的機會,冇想到剛來這裡就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楊通華搖了搖頭,說道:“小同誌,常言說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你今天也看到了。”
唐哲坐直了身子,輕輕笑道:“要是我們所有攤主都聯合起來呢?”
楊通華說道:“那是不可能的。”
劉紹明年紀要比楊通華大一些,聽到唐哲這樣說,倒是來了興趣,眨著眼睛問道:“哦,小同誌,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