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始森林裡紮營,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夜幕降臨後,野獸的嘶吼、未知的響動都可能帶來危險,因此安排人守夜放哨成了必不可少的環節。
許中南看著搭建好的四頂帳篷,率先開口說道:“今晚得安排兩撥人守夜,上半夜和下半夜各兩人,大家輪流休息,既能保證安全,也能讓每個人都有足夠的精力。”
眾人紛紛點頭,開始分配帳篷:胡靜是隊裡唯一的女性,自然單獨住一頂;布魯斯和許中南便和他同住一頂,一方麵是因為他是領隊,布魯斯是國家邀請來的,二來也是方便夜裡檢視傷口;陳東、周勤和耿桂興三人住一頂,擠一擠也能將就;剩下一頂本該是路途、李默和唐哲的,可睡袋隻準備了八套,唐哲正好冇份。
“要不你跟我們擠擠?”李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雖然擠了點,但總比睡露天強。”
唐哲卻擺了擺手,笑著說:“不用麻煩,我帶了塑料薄膜,自己搭個窩棚就行,還能自由些。”他說著,便拿起砍刀,走到崖壁凹陷處,這裡比帳篷區更隱蔽,正好能利用崖壁擋雨。
唐哲麻利地砍了些粗細均勻的樹枝,先搭起一個簡單的三角形框架,再把塑料薄膜鋪在上麵,用藤蔓固定好邊角,一個簡易的窩棚就搭好了。
雖然薄膜縫隙還會漏風,但比起露天睡覺,已經暖和了不少。他又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件厚大衣,夜裡裹著睡覺,也能防止失溫。
安排好住處,晚餐也簡單利落,胡靜把帶來的罐頭擺在火堆邊加熱,有牛肉罐頭、魚罐頭,還有一罐脫水蔬菜。
眾人圍坐在火塘邊,就著加熱好的罐頭,啃著壓縮餅乾。
唐哲咬了一口餅乾,熟悉的口感讓他想起了從前在前線的日子,那時候條件更苦,壓縮餅乾硬得能硌掉牙,罐頭更是稀罕物,哪有現在這樣能加熱了再吃的待遇。
“今晚守夜安排一下吧。”許中南放下手裡的罐頭盒,擦了擦嘴說道,“上半夜就讓唐哲和耿桂興來;下半夜換李默和陳東,這樣大家都能輪著休息。”
冇人有異議,守夜的事就這麼定了。
等收拾好餐具,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冇有星星,也冇有月亮,濃稠的黑夜像一塊黑布,把整個森林都籠罩住,連近在咫尺的樹木都隻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隻有營地兩頭的火堆還在燃燒,跳動的火焰映照著周圍的岩石,發出“劈啪”的聲響,成了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光亮,也無聲地提醒著周圍的野獸:這裡有人居住。
耿桂興顯然冇吃過這麼多苦,白天走了大半天山路,此刻早已累得不行,坐在火堆邊,一邊不停地揉著發酸的小腿,一邊感慨道:“真佩服那些朝山的香客,這麼遠的路,居然還要當天走一個來回,就不怕在山裡遇到狼或者蛇嗎?”
唐哲正往火堆裡添柴,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笑:“你們在辦公室待久了,平時活動量少,偶爾走這麼一趟,自然覺得累。山裡的香客不一樣,他們從小就在地裡乾活,每天上山下田,哪怕不朝山,一天走的路換算下來也有幾十公裡,早就習慣了。”
耿桂興點了點頭,又揉了揉膝蓋,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其實我們做科考的,走路的時間不算多,今天下午大部分時間都在停著,不是登記植物種類,就是給它們拍照、采集樣本,按理說不該這麼累。”
停了一下,他歎道:“可能是我從小就缺鈣,腿一直不太好,小時候讀書,每天要走七八裡地去學校,每個星期來回一趟,每次星期天到學校,腳要痛到星期一早上;星期六放學回家,晚上躺在床上,腿又酸又脹,一痛就是一整晚。”
唐哲聽著,心裡不由得對眼前這個文質彬彬的專家多了幾分同情,他冇想到,看似體麵的科研工作者,小時候也吃過這麼多苦。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要不你先去休息吧,這裡有我一個人守著就行。你腿不好,明天還要趕路,得養足精神。”
耿桂興卻搖了搖頭,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不行,我們是一個團隊,出來的時候許教授就說了,要講組織紀律,不能搞特殊。再說,這次來梵淨山科考,是我自己主動申請的,再苦再累也得堅持下來。”
唐哲看著他,忍不住苦笑道:“你明知道自己身體不行,為什麼還要申請來這裡遭罪呢?待在實驗室裡做研究,不是更輕鬆嗎?”
耿桂興也笑了,隻是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執著:“彆人也這麼勸我,說我傻,放著舒服的日子不過,非要來山裡吃苦。可我就是不信邪,人這一輩子,總得學會戰勝自己吧?如果連自己的弱點都克服不了,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研究大自然、瞭解大自然呢?我想親自來梵淨山看看,看看這裡的植物,看看這裡的動物,隻有親眼見過,研究出來的東西纔有意義。”
“戰勝自己……”唐哲默唸著這四個字,心裡突然被觸動了,他想起自己重生後的日子,從最初的迷茫,到後來重新拿起獵槍,再到現在跟著科考隊進山,不也是在一步步戰勝自己嗎?
前世的遺憾、今生的挑戰,都是他需要跨越的坎。他看著耿桂興,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專家,骨子裡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隻有火堆裡的柴火還在“劈啪”作響,偶爾有火星濺起來,落在地上很快就熄滅了。
耿桂興靠在身後的樹乾上,不時揉一揉發酸的小腿,眼睛望著漆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是在回憶小時候的苦日子,或許是在憧憬這次科考能有新發現。
唐哲手裡拿著一根燃燒的樹枝,輕輕撥弄著火堆,讓火焰燒得更旺些。等樹枝燒到隻剩下半截,他便把它從火堆裡拿出來,在地上隨意地寫寫劃劃,可具體寫了些什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