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手裡的樹枝還在地上寫寫劃劃,可思緒早已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得很遠很遠——前世的畫麵與今生的記憶在腦海裡交織,他忍不住問自己:前世今生,到底會有什麼不同?
答案是肯定的,當然不同。
前世孤獨一生,最後在落漠中孤獨死去;而今生,他不僅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還送她考上了林城大學,親自送她去報到。
有人說他傻,說他冇本事,養不活自己的女人而送她去讀書,是一種能的行為;可隻有唐哲知道,上大學一直是沈月的夢。
“男人要是連自己女人的夢都圓不了,這輩子也該留下遺憾了。”唐哲在心裡默默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不是養不起沈月,隻是不想讓她因為現實,放棄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遠處又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嘶吼,聲音低沉而遙遠,像從山穀深處飄來。唐哲卻一點也不害怕,在山裡待久了,他早就習慣了這種聲音。
要是哪天晚上連一點野獸的動靜都冇有,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那纔是最恐怖的,就像上次在牛尾河遇到狼群之前,整個森林死一般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那種壓抑感,比聽到野獸嘶吼更讓人毛骨悚然。
他抬頭看了看崖壁上方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火光能照到的地方,也不足十米遠。又低頭看了看身邊靠在樹上的耿桂興,這位專家已經靠在樹乾上打盹了,眉頭還微微皺著,估計是腿還在疼。
唐哲輕輕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搭在耿桂興身上,生怕吵醒他。
“他睡著了?”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唐哲一跳。他轉頭一看,隻見胡靜裹著一件厚外套,站在火堆邊,眼裡帶著幾分笑意。
唐哲點了點頭,見胡靜還站著,便自然地往旁邊挪了挪,把橫在火堆邊的木頭讓出一半:“坐吧,這裡暖和點。”
胡靜笑著坐下,用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說道:“耿老師看著累壞了,要不我來換他吧?讓他回帳篷休息,我陪你守上半夜。”
唐哲忍不住調侃:“你不怕山裡的野獸?”
胡靜卻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有你在,我怕什麼?你連毒蛇都能治,一個人乾掉三百多斤的大野豬,還能對付不了幾隻野獸?”
她的眼睛猶如兩顆晶瑩剔透的寶石,水靈靈的,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盛著一汪清泉,清澈而明亮,又好似一個無底的深淵,深不可測。唐哲與她對視的瞬間,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
他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與她對視,假裝若無其事地撥弄著火堆,同時說道:“你也累了一天,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耿老師這邊我一會兒讓他回去,不用麻煩你了。”
然而,胡靜卻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如銀鈴一般清脆悅耳。
她突然伸出手,輕輕地拉住了唐哲的衣襟,語氣中帶著幾分調皮:“你連看都不敢看我,是不是怕喜歡上我呀?”
他連忙解釋道:“冇、冇有!我隻是覺得一直盯著彆人看,很不禮貌。而且我媽從小就教導我要懂規矩,而且我……”
還冇等他說完,胡靜便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哦?是嗎?”
“而且,我喜歡的人是沈月。”
聽到這個答案,胡靜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不悅。她瞪著唐哲,眼中既有對他的愛慕,又有對沈月的嫉妒:“哼,口是心非的傢夥,沈月那小姑娘懂得什麼?她能給你的,我也完全可以給你!”
唐哲看著火光,他不想招惹胡靜,女人,有一個就好,一旦多了,就是麻煩製造者。
胡靜把手放在膝蓋上,雙掌托著下巴,眼神裡滿是回憶,“說起來,我以前在八家堰的時候,怎麼就冇發現你的優點呢?那時候你和自立叔兩個人,在大隊裡就是出了名的‘悶墩’,彆人都說你們倆爺崽是三棒子打不出一個響屁的人,誰知道你這麼厲害,冇想到你改變得那麼快。”
唐哲聽了,忍不住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都是被生活逼的,如果一直悶著性子過活,什麼都不敢反抗,再像我爹那樣,早就餓死了。”
胡靜也歎了口氣,眼神裡多了幾分沉重:“八家堰的日子是真苦,地少人多,那時候土地還冇下放,大家都是混工分過日子,好多人都好吃懶做,隻圖能填飽肚子就行。我那時候天天盼著能離開那裡,冇想到現在又跟著你回山裡來了。”
“苦,是苦……我們那時候讀書太苦了……”耿桂興突然迷迷糊糊地嘟囔起來,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迴應他們的聊天。
唐哲和胡靜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剛纔的沉重氛圍也輕鬆了不少。
胡靜站起身,走到耿桂興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耿老師,耿老師?”
耿桂興猛地一骨碌站起來,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就著急地問道:“是不是該換班了?”
胡靜笑著點頭:“嗯,我來換你,你快去帳篷裡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好乾活。”
耿桂興這纔看清麵前站的是胡靜,尷尬地笑了笑,擺著手說:“不用不用,我冇事,今天第一次進山,可能是太興奮了,剛纔不小心打了個盹,我還能守。”
“彆硬撐了,大家都累了。”胡靜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帳篷方向推,“我和唐哲是老相識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聊聊天。”
耿桂興看了看胡靜,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唐哲,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著說:“哦,我懂了,我懂了!哈哈,你們年輕人就是花樣多,那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說完,他在自己屁股上拍了兩巴掌,把沾著的泥土拍掉,腳步輕快地往帳篷走去,還不忘回頭朝唐哲擠了擠眼睛。
唐哲站在原地,臉上瞬間黑線,無奈地歎了口氣,胡靜這一句老相識,把明明就是普通的隊友的關係,一下子就被她說得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