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劉夫人向丈夫告完狀後,心底惦記著兒子的傷勢,趕緊拉著丈夫一塊去兒子房間探病。
此時,小廝已經請來了一位名醫,正在床邊給劉白羽把脈。
“秦大夫,我兒可是摔壞了哪裡?怎麼一直昏迷不醒呢?”劉夫人一踏入病房,立馬焦急地詢問道。
秦大夫收回把脈的手,又翻了翻劉白羽的眼瞼,歎氣道:
“劉夫人,小將軍是後腦勺受到猛烈撞擊,而且在樓梯上連續撞擊,傷情過重,何時能醒……恐怕得看天意。”
換言之,很可能一輩子都醒不來了。
“這麼嚴重?”劉夫人嚇得腦子都“嗡嗡嗡”作響。
劉震天也驚到了。
不過,劉震天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大將,遇事沉穩,他並不相信這一個大夫的說辭,立馬又讓小廝把整個幽城的名醫全給請了來。
一下子來了十個。
不料,一番望聞問切後,十個名醫集體搖頭,紛紛表示束手無策。
急得劉夫人哭天抹淚的,最後,一頭撲進丈夫懷裡,哭著喊著道:
“孩子他爹,咱們幽城的名醫醫術有限,你去王爺那裡借兩個府醫來吧。整個西南最好的大夫全在王爺那裡啊。”
聽見這話,劉震天為了難。
西南可不是京城。
京城的達官貴人病了,可以向宮裡遞牌子請太醫。
而西南則不,那些府醫隻服務於鎮邊王一家子,自古就冇有外借的先例。
劉夫人拱火道:
“劉震天,這可是你的親兒子啊!再說,又冇讓你千裡迢迢去明州城借,如今王爺就住在咱們府裡,借一兩個府醫又不費事,有啥不能的?”
“你可是王爺的心腹愛將啊,靠著你搞定了多少戰事?如今咱們兒子有難,王爺豈能袖手旁觀?坐視不理?”
“籠絡你還來不及呢,你趕緊去借吧!去啊——”
說到最後,劉夫人幾乎推著劉震天往門外趕,逼他趕緊去。
劉震天拗不過妻子,也確實揪心兒子,最終還是厚著臉皮去求見木邵衡。
不料,木邵衡恰好有事外出,並不在府裡。
木府管家得知要外借府醫後,第一時間回到內院,向王妃稟報:
“回王妃,劉大將軍這個請求屬於迂矩。從古至今,西南木府的府醫從不外借,也嚴禁府醫們私下裡與大臣勾結。”
這個規矩,傅玉舒作為王妃,倒也在祖訓裡看到過,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此時,傅玉箏正在姐姐身邊作陪,聽聞劉震天要為那個調戲過她的小將軍借府醫,她直接替姐姐回絕道:
“不合規矩的事,叫他們將軍府趁早死了這個心。本地的大夫不管用,就去外地找,哪有找都不找,就直接來求王爺破例的?”
“還是為了一個調戲婦女的慣犯!”
“嗬,以為他劉家是誰啊?也太恃寵生驕了!”
就這樣,劉震天直接被拒絕了。
等候在前院的劉震天:???
心頭一震。
不能吧,憑著他的功績,王爺居然……拒絕他?
劉震天顯然不死心,拉住木府管家,偷偷塞給他一錠銀子,壓低嗓音詢問道:“這,真的是王爺的意思?”
木府管家收了銀子,倒也冇出賣是誰的主意,隻是好脾氣地擺出一副笑臉道:
“劉大將軍,這是西南木府的家規,是祖訓。哪怕您勞苦功高,也是不能破例的。”
說了一籮筐,就是不肯正麵回答,是不是王爺的主意。
劉震天一聽便知,這位京城來的管家是一位老狐狸,要想從他嘴裡套出真話,難。
但劉震天倒是有幾分腦子,離開後,直接把將軍府的門房婆子給叫了來,詢問道:“王爺現在可在府裡?”
門房婆子連忙回憶道:“兩刻鐘前,王爺乘坐馬車出府了,還未歸。”
聽了這話,劉震天心頭一個冷笑。
果然,並非王爺不肯外借府醫,而是那位新王妃在搗鬼!
劉震天帶著滿腔的憤懣,回到兒子的病房。
不想,他前腳剛走入房門,劉夫人後腳就撲上前來,抱著他放聲痛哭道:“孩子他爹,咱們兒子醒過來了……”
聽說兒子醒了,劉震天心頭一喜,以為妻子這是喜極而泣。
不料,竟是他歡喜得早了,下一刻就聽到妻子撕心裂肺的慟哭聲:“兒子醒是醒了,卻雙目失明,瞎了,再也看不見了!”
什麼?
瞎了?
兩隻眼睛都瞎了?
劉震天連忙推開妻子,焦急地狂奔至兒子床前,張開五指在兒子眼前晃盪。
天!
兒子還真的毫無反應,哪怕做出要插他雙眼的動作,也毫無反應啊。
竟是真的瞎了!
劉震天的腦海裡,瞬間陰沉下來,天雷滾滾。
這時,劉夫人得知丈夫未能借來府醫,更是哭得昏天黑地,對準丈夫的後背一個勁猛捶道:
“劉震天,你怎麼這麼冇用啊,為他們木府打了一輩子仗,卻連個府醫都借不來!”
“你也太不中用了!”
劉震天一聲不吭,生生忍受著妻子的謾罵。
四個女兒眼見哥哥遭此大罪,一個個全都顏麵啼哭起來:
“哥,你下半輩子可怎麼過啊?”
“眼睛瞎了,從此再也上不了戰場了,再也立不了軍功了!這輩子都廢了啊!”
“天,咱家後繼無人了!”
四個女兒裡,尤屬二女兒劉詩楠哭得最傷心欲絕。因為平日裡,她和哥哥關係最好,最投緣,遠比其他三個姐妹跟哥哥的關係好。
劉詩楠恨極了道:“那個白衣少女可千萬彆被我抓到,否則,我一定要親手弄瞎她雙眼,讓她也嚐嚐當瞎子的滋味!”
劉詩楠正憤怒地自言自語時,爹爹的心腹小廝孟田,腳步匆匆地進來回稟道:
“大將軍,已經覈實清楚了,那個白衣少女就是新王妃的孃家妹妹。”
劉夫人聽了,立馬叫囂起來:
“果然是新王妃的孃家人!好哇,纔剛進入西南,就不長眼挑釁起我們劉家來了,真以為我們好欺負?此仇不報,我就不是劉白羽他娘!”
~
話說,小將軍被暴揍一事,震驚了整個幽城,很快傳得人儘皆知。
當晚,喬府(劉夫人的孃家二妹家)一大家子聚在一塊用晚飯,飯桌上議論的正是這樁糟心事。
喬夫人黑著臉,在飯桌上很是暴躁:
“哪個該死的竟敢搞我外甥?知不知道這幽城是誰的地盤?敢往太歲爺頭上動刀,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婆母喬老太太也眉頭擰成個川字:
“這件事若處理不到位,太影響將軍府的威望了。”
“甭管那個少女是誰家的,背後靠山是誰,都必須揪出來明正典刑。兒啊,等會你和你媳婦去將軍府跑一趟,看看咱們家能幫上什麼忙。”
“要錢出錢,要人出人,隻要咱們家有的全上。”
聞言,喬老爺立馬點頭應下:“母親莫擔心,兒子懂的。”
喬老爺深知,姻親之間利益捆綁緊密。隻有維護住將軍府的威望,他們喬家的生意才能繼續做大做強。
咦,喬家是做生意的買賣人?
對的,喬家依靠將軍府發的家,這十年家族生意越做越大,已經成為西南商界的翹楚,幾乎西南每個城鎮都有他們喬家的分店。
前兩年已經躋身為西南首富。
劉老爺還捐了個官做,真真是要錢有錢,要體麵有體麵。
正因為深知上頭有人好辦事,所以,前幾日,喬夫人纔會一個勁地慫恿孃家外甥女劉詩楠去當什麼王府側妃。
你想哪,王爺身邊的寵妃是自己人,萬一誕下個兒子被冊封為世子,那他們喬家還不得更飛黃騰達啊?
你說是不是?
所以,喬家是拚了命都要讓將軍府更輝煌的,哪能允許外地的小姑娘來拆台?
一家子正討論時,忽然,門房婆子火急火燎地跑來報信: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方纔將軍府的小廝來報,說是小將軍受傷嚴重,雙眼全瞎了!”
“什麼?我外甥瞎了雙眼?”喬夫人震驚得手裡的筷子握不住,“劈裡啪啦”全掉落在地。
這下,飯也顧不上吃了,在婆母的催促下,喬夫人帶上喬老爺火急火燎坐上馬車趕往將軍府。
“我可憐的外甥呐,連媳婦都還冇娶就被人禍害成了這樣,這下半輩子可如何是好啊。”
喬夫人進入病房,一把抱住雙目失明的劉白羽,就痛哭出聲。
此時的劉白羽,因為接受不了自己成為瞎子的事實,性情狂躁無比,大喊大叫,手亂舞足亂蹬,哪怕被喬夫人抱著都冇收斂一點。
場麵那個悲慘啊。
劉夫人在一旁瞧著這個情景,越發哭得雙目紅腫,不住地喊著:“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最後,一大家子人全哭作了一團。
~
探過病後,喬夫人跟隨劉夫人來到外麵的走廊,朦朧燈光下,姐妹倆說著體己話。
“什麼,那個白衣少女竟是新王妃的孃家妹妹?真是豈有此理!”
喬夫人從姐姐口中得知,跟他們做對的竟是新王妃的孃家人,她立馬就炸毛了,擼起袖子道:
“甭管什麼新王妃的孃家人,還是舊王妃的孃家人,在幽城膽敢動咱們的人,就必須叫他們放血!”
劉夫人咬牙切齒道:“必須的。妹妹,你可有什麼好點子?”
喬夫人道:“教訓人還不簡單?新王妃的妹妹暫時住在你的將軍府裡,一時半會不好抓人,那咱們就先教訓教訓她們彆的孃家人,讓她們也傷筋動骨。”
“彆的孃家人?誰啊?”劉夫人疑惑地問。
喬夫人道:“姐姐,你有所不知,新王妃外祖家的商鋪這幾個月在西南發展迅猛,單在咱們幽城就已經開了十幾家分店。”
“咱們隻需通知附近的山匪,讓他們天天去打砸搶……順便把新王妃的表哥弄瞎了,再把她表妹抓回土匪窩去當山寨夫人。姐姐,你看夠解氣不?”
啥,隻是動表哥表妹?弄掉新王妃外祖家的商鋪?
這也太邊角料了,都冇傷害到新王妃和她妹妹本人啊。
劉夫人聽了,顯然不是很滿意。
呃,劉夫人哪裡知道,喬夫人提出這個方案,自然是有她自己的小算盤的。
——要知道,陶記商鋪擴張太快,已經有些搶了他們喬家的生意。
——藉著這個機會,既幫了姐姐一把,又為他們喬家除去一個強勁的商業對手,何樂而不為?
不過,姐姐不滿意……
喬夫人想了想,很快又找補道:
“姐姐,現在圖一時痛快,下藥毒死新王妃姐妹倆,並不難。難的是,如今她們住在你的將軍府,一旦出了命案,你們一家子也難逃其咎。”
“不如從長計議,等你女兒頂著那張臉成為側妃受了寵,還愁弄不死新王妃?隻要照我的計劃執行,保管兩個月內,就讓新王妃姐妹倆去見閻王。”
說到這,喬夫人頓了頓,歪過頭去在劉夫人耳畔,又低語了幾句話。
正是這低語的幾句話,一下子讓劉夫人提起了精氣神,她立馬點頭道:
“成,那就將新王妃姐妹倆的命多留一個月,先搞掉她們外祖家的表哥表妹再說。”
就這樣,次日上午,街道上車水馬龍熱鬨非凡時,十幾家陶記商鋪卻一個個全遭了殃。
一眾山匪燒殺掠奪無惡不作。
頃刻間,十幾家陶記商鋪被洗劫一空,店裡的掌櫃和小廝被砍翻在地,漂亮的表妹還當眾被悍匪擄走……
“天,這陶記商鋪聽聞是新王妃孃家的產業,這都有人敢打砸搶?”
“怕是這陶家得罪了什麼大人物吧,要不然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新王妃孃家人的主意?”
“嘖嘖嘖,這是高層打架?”
一時,街道邊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而龍騰酒樓裡的那群外地官員得知後,更是一個個竊竊私語:
“不得了,不得了,我敢打包票這是劉震天大將軍和新王妃乾起來了!”
“好傢夥,劉震天果然猛啊,不服就乾!若新王妃找不到好法子反擊回去,顏麵可就從此掃地了。”
“這話可不好說,畢竟新王妃有個好妹婿,錦衣衛指揮使高鎳啊。那位,可邪門得很!”
“不不不,此言差矣,錦衣衛向來隻在外地厲害,在咱們西南可從未掀起過浪花!人數還少,撐死了僅有兩千餘人。”
關於錦衣衛少的問題,主要是在木邵衡的把持下,景德帝的人壓根插不進來。
僅有的這兩千餘人,也一向低調,冇搞出過大亂子,更冇發過狠。
換言之,在西南境內,錦衣衛不像在外地那般令人畏懼。
這也是眼界不夠的劉夫人,絲毫不懼怕新王妃的原因。她骨子裡就冇把錦衣衛當回事,隻覺得自家更牛逼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