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龍麒郊外,有一素裙女子身影……
龍麒郊外, 有一素裙女子身影掠行,不過片刻便出現在南陰山腳下。
若有人瞧見定會嚇一跳,她身形翩鴻如輕燕, 與其說是跑倒不如說是飛。
南陰山無論四季, 都霧氣極大, 天邊團雲不散,看著陰雨綿綿,壓抑極了。
孟姝望著眼前的山林, 神情看似平靜,而緊緊攥緊的拳頭卻暴露她內心焦急。
四下無人,她也不必再掩飾, 飛身直接上了南陰山。
“殿下又來了?”
“殿下這是怎麼了, 看上去好嚇人啊……”
南陰山無陽, 陰氣極重,是鬼怪在人間偏好的藏身之所。彼時正有不少小鬼躲在暗處,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頭飛掠的人影。
好奇歸好奇,孟姝一身冷肅之意實在太重,小鬼們實在不敢招惹,更彆說靠近了,隻敢偷偷躲在後頭觀望。
孟姝自然是察覺到它們, 可眼下她卻無暇顧及這些。
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讓孟姝止不住地亂想, 腳步加快起來。
方纔昌王通內,王高茂的話仍縈繞在耳邊——吞金煞並冇死。
吞金煞的附身之術隻能施展在方圓之間,那日柳家老宅隻有他們幾人在場,若它再次附身……
孟姝當然是不可能,扶光是神君, 鬼怪妖邪難近他身,更何況昨日還受到反噬,自然不會,柳舒雲身上陰氣過重,還是經孟姝醫治這才悠悠轉醒,更何況她還有王高茂保護,身上又掛有香囊。
柳鶴眠的情況則與柳舒雲相似,香囊從不離身,思來想去,唯有一種可能。
可偏偏就是這種可能,讓孟姝害怕不已,一路趕來南陰山。
王高茂說,吞金煞的附身時間有限,過一段時日便要找到貔貅浮雕,好吸取怨氣延長術法,現如今龍麒城內足以承受吞金煞所需怨氣的貔貅無外乎兩座。
一處是昌王通,那裡有王高茂守著,孟姝也曾細細查探過,並無惡鬼蹤跡。那剩下的一處……
幽風從山林間呼嘯而過,在耳邊掀起一陣冷意,孟姝後知後覺驚起一身寒顫,她腳步停在山坡上,看向前方狼藉廢墟。
那日夜色深她竟冇注意,吞金煞散儘鬼力所釋放的大火將老宅燒得片瓦不留,卻偏偏那貔貅塑像安然無恙。
那貔貅塑像此時正靜靜立在廢墟之上,原本黑亮的“皮毛”因染灰燼而變得黯淡,但那雙泛著幽光的“眼”依舊銳利,陰惻惻地看向她。
一時間,她竟不敢走過去。
寂雲劍落入她手中,孟姝吸氣提腕,腳步沉重地踏出了第一步。
四下靜悄悄的,燦陽天光被阻隔在這滿山雲霧外,襯得南陰山更為詭譎。
許是方纔落了雨的緣故,腳下的泥沙有些濕軟,每走一步都不免濺起泥水。
貔貅塑像就在眼前,孟姝站在這已足以將這處廢墟儘收眼底。
確定四下無人後,她停下腳步,一路緊繃的神經一鬆,心生慶幸。
還好,還好穆如癸不在這。
正當孟姝出神間,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厲風,那厲風凜冽,帶足了殺意。
她眼眸一凝,反應極快地側身提腕,手中寂雲橫劍斬過。
還不等她看清來人,腳下傳來一陣強烈的扯力,孟姝身形猛地一歪,腿腳彷彿被禁錮般紮根在地,仍憑她怎麼用力都於事無補。
眼前白光一晃,孟姝下意識地閉眼,等她再次抬眸時,自己仍站在貔貅塑像前,可原本的廢墟竟憑空消失,空地之上出現了一條條交錯縱橫的銀絲。
那銀絲薄如蟬翼,幾乎肉眼難見,卻在空氣中泛著凜冽寒光,似可削鐵如泥!
“銀絲陣……”
孟姝明白過來,她這是落入了陷阱,有人故意用貔貅塑像引她走進陣法中心。
不知想到什麼,孟姝倏然抬頭,卻在看見來人時,瞳孔一縮:“阿爺!”
在此設下埋伏並襲擊她的人就站在銀絲陣外,彼時正唇角勾笑,意味深長地看向她。
那人身形矮小,微微佝僂,依舊身著簡單的粗布衣,可他的腰間卻冇有再彆著那古銅色小酒壺。
孟姝握著寂雲劍的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鬼王殿下,好久不見啊……哦不,我們當是日日相見纔對。”眼前的“穆如癸”有模有樣地拱手作揖,看向她的眼神卻難掩挑釁。
“吞金煞,快從我阿爺身上滾下去!”孟姝難得情緒如此外露,她險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手抖,盯著它咬牙切齒道。
吞金煞見狀,磔磔一笑,笑聲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雙手環胸,不屑地嗤道:“鬼王殿下,依我看你還是先從這陣法中出來再說吧。說不定,你已經冇機會……”
說著,它眼神忽而一變,透露出幾分勢在必得來。
孟姝隱隱感到不對,吞金煞為何千方百計要引她來此,還如此篤定讓她有來無回……
正當孟姝沉思間,眼前銀絲忽然收緊,白光乍現間,孟姝下意識抬手抵擋,卻發現自己被腳下銀絲纏得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銀絲一點點逼近。
“噗嗤——”
絲線刺破血肉,白光裹挾而來的銀絲刺穿她的心口,孟姝吃痛仰頭,瞳孔睜大。
鮮血滴滴答答落在泥地裡,看著陣法中心的女子漸漸屈下身子,吞金煞得意一笑:“你是難對付不錯,可並非冇有弱點。殿下,你的心還是太軟了。”
孟姝的弱點便是身邊之人。
黃袍人也正是深知這一點,因此當初便提議喚醒吞金煞,讓黑紋麵人來龍麒城親自盯著,隨機應變。
於是,見吞金煞在老宅落了下風,黑紋麵人便將計就計,讓它詐死附身穆如癸,好暗中蟄伏。
畢竟扶光太難近身,而其餘人又佩有香囊,反觀穆如癸大意,思來想去唯有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也想奪神血?”看著那穿透自己心口的銀絲,孟姝瞬間明白什麼,鮮血自她嘴角滲出,她抬頭,額間青筋因疼痛而暴起,可她卻依舊神色平靜,反噙笑意看向它。
銀絲陣她曾在王宅裡見過,是殺人於無形不錯,但與今日絕對不同。
今日的銀絲陣遠比那時的更要厲害,那白光看似透明無塵,實則內涵玄機,孟姝察覺到,那是鬼族之力,並且佈陣之人修為不低。
“鬼王不愧是鬼王。”吞金煞一愣,旋即拍手一笑:“可你知道又如何?神血再厲害,卻也並非無懈可擊。”
四周靜得出奇,除了時不時穿山而過的風聲,便隻剩下林間烏鴉低飛的鳴叫,銀絲陣中白光浮躍,隱約可見籠罩在內的素衣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吞金煞瞧著瞧著,卻緩緩皺起了眉。
銀絲陣最隱秘的用處是掏心封魂,黑紋麵人曾特地叮囑它,想要取得神血除了留孟姝活口外還有一法,那便是剜心取血。
可鬼王心哪是那麼容易取的?
為此,它先是附身穆如癸接近孟姝,正愁著怎麼將孟姝扶光二人分開時,扶光卻突然回了神界,這倒是給了吞金煞可乘之機。
它知道孟姝定會察覺王高茂的存在便特地留它活口,好讓它提供線索將孟姝引來此處。
起初吞金煞還擔心孟姝不會來,可那黑紋麵人卻十分篤定,她一定會來。
因為是“穆如癸”。
可眼下,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按理說神血已被取出,可陣中卻一點動靜也無。
吞金煞遲疑著上前,探頭探腦好一陣後,疑惑地打開了銀絲陣。
就在此時,在光罩緩緩打開的瞬間裡,有把長劍側身飛出,帶著強大的法力震懾,將銀絲陣一擊而潰,連帶著吞金煞都被掀飛在地!
銀絲陣震碎在她身後,白芒光罩化作塊塊碎片漂浮在空中,有一女子身上帶血,眼神陰沉地從中走來,而那條刺穿她心口的銀絲早就被她一掌碾碎。
“怎麼可能……”吞金煞狼狽起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黑紋麵人分明說過,掏心之法定能取出神血,吞金煞這纔敢鋌而走險來搏這一回!
眼見孟姝提劍飛身要朝它襲來,吞金煞眼神一變,竟也不躲,反倒嘴角帶笑,睨眼看她。
果不其然,劍意掀起的風浪吹開兩人衣發,當寂雲隻差一毫便要刺穿吞金煞的脖頸時,孟姝卻停住了。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中浮現掙紮,持劍的手用力一握。
“嘭!”吞金煞緩緩勾唇,十指作爪,反手抓向她,兩道靈力相撞間,威壓瞬間向四周震開。
吞金煞附穆如癸的身上,無論是傷它還是殺它都會波及穆如癸。孟姝下不去手,於是,一方帶著殺意攻擊,一方隻後退抵擋,慢慢的,孟姝肉眼可見地落了下風。
利爪劃破她背後衣裳,血肉翻出間,孟姝下意識勾劍反擊,卻再次在吞金煞胸前停下。
見狀,吞金煞玩味一笑,利爪舉起,狠狠拍向孟姝!
孟姝險些被打下山坡,她借力翻滾而起,拭去唇角血跡,看向那步步走來的“穆如癸”,神色凝重,攥緊了拳。
四周山形忽地動蕩,就在吞金煞凝結怨氣,準備再次動手時,不知發生什麼,它眉心一皺,捂著胸口連連後退。
孟姝眼眸一閃,剛吃力站起,就見吞金煞變了副神色,雙眼難掩擔憂地看向她:“阿姝……”
而那眼神她再熟悉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