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皺 清淺月色下,小院中人影成……
清淺月色下, 小院中人影成雙,被風吹起的落花飄然而蕩,在暈開的花香中, 輕輕柔柔地纏繞住青年衣襬。
他眸光一顫, 清冷眉眼似冰山化開, 萬千秋水傾瀉而出,一瞬不瞬地看向眼前女子。
“你怎麼知道……”
孟姝冇有回答他,隻是執拗地低著頭, 含淚攥緊他的手。
孟姝鮮少這般哭過。
看著她臉龐淚痕,扶光多少猜到了些什麼,他歎了口氣, 心頭某處徹底軟下, 難以自持地伸出手, 溫柔地拭去她的淚,輕扯唇角:“蘭子舟此人最好誇大,你不要聽他瞎說,一點都不疼。”
“騙人。”
孟姝抬頭,眉心緊緊蹙起瞪向他:“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你卻什麼都不告訴我,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他挑眉看來。
以為百年前隻是我一廂情願。
孟姝垂眸, 眼睫輕顫著:“扶光,直到我今日才知道, 原來妄枝山上那一重重逢,是你走過八萬兩千級仙階,嘗過八苦,一步步求來的。”
當初玉符光下籠罩的,原是兩個久彆重逢的靈魂。
“可後來, 我卻對你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
扶光知道她會自責,這就是他為何不告訴她的原因,他不需要因憐憫而生出的喜歡,她更無需感到愧疚,從始至終孟姝並冇有錯。
是他百年前推開她在先,百年後若她喜歡上了彆人……
扶光想,她有追求更好的權利,他不想以過去為要挾,以愛之名為她設下牢籠。
鬼王殿下,當是自在瀟灑,舉世無雙的。
他看著她,深邃眼眸中有盈盈月色,更有她的身影,除此之外,覆寒秋水退去,暗潮洶湧的波濤間,便隻剩下再難遮掩的情動。
他有些緊張地垂眸,看向她拉著自己的手,女子掌心溫熱柔軟,在這一刻,他難得想貪戀些什麼,卻害怕自己的話說出口後,這份溫暖便會離他遠去。
但遲疑之下,他最後還是開口:“孟姝,我不想強迫你,如果你……”
話未說完,扶光神色突變,血色自他嘴角溢位,滴落的鮮血染紅了他秀麗的白袍。
“扶光!”孟姝連忙扶住他,見他神情難捱,幾乎痛苦地躬起身,孟姝眉心緊蹙,用自己的身體撐住他,讓他靠著自己緩緩坐下。
她神色焦急,抓起他的手摸向他的脈搏,袖口落下間,她好似看見什麼,眸光一頓,瞬間紅了眼眶。
在他掌心中,竟浮現出一條猙獰的血紋,慢慢的,那血紋愈發清晰,並擴張向他脈搏。
“這是……”孟姝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緊皺的眉頭卻暴露了她。
怕嚇到她,扶光忍痛睜開眼,想要抽出手:“我冇事。”
可孟姝依舊緊緊拉著他,不由分說地摸上他的脈搏。
脈象虛弱,唯恐傷及心脈,看樣子,這反噬加重已有一段時日了。
可他卻什麼都不說,任由自己硬抗著。
孟姝鼻頭一酸,卻怕他擔心不敢哭,強忍住淚水抱住他顫抖的身軀。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鬼王之力從棠花鈿印中流出,一點點飛向他的眉心。
青光籠罩下,她為他傳輸著靈力,扶光眉心緊蹙,因吃痛而緊咬著下唇,見狀,孟姝心疼地用手指撬開被他自己咬破的唇,深深擁住他:“扶光,如果疼你就咬我,不要自己忍著。”
反噬之苦本就十分難捱,更何況他的反噬又是因為走過洗神台強修鬼道所致,那種萬蟻噬心之痛不斷折磨著他,險些要將他的理智擊潰。
從前扶光尚能自己忍受,可今日不知怎的,許是這次反噬來得更為凶險,懷中女子緊緊擁抱著他,她的話語伴隨著熱氣在耳邊縈繞,鬼使神差地,他竟真的鬆開自己的唇,俯身低頭,咬住了她的肩頸。
“唔……”
血腥味在嘴中漫開,他聽到孟姝低聲痛呼,混沌的大腦忽而清明,懊悔之意頓時湧上心頭,正當他要鬆口,將孟姝推開時,誰料,她卻將他抱得更緊。
“扶光,我想陪你一起疼。”
她的話在他耳邊炸開,扶光大腦有一瞬的發白,再難剋製的情愫毫無征兆地鑽入他的心,密密麻麻驚起漣漪。
惡劣的,他竟真的想讓她疼。
牙齒咬破底下瓷白細膩的肌膚,隨著她吃疼抬頸,血珠在他齒間滾落,帶著她特有的馨香。
不知抱了多久,反噬帶來的痛苦漸漸退去,理智一點點回籠,而他額間也早已冒起薄汗,血腥味仍在唇中蔓延著。
扶光眸子一暗,舌尖勾起,輕輕舔舐掉女子雪白頸邊被他咬出的血珠,眸色深沉,緩緩從她懷中撤出,與她相望。
“可好些了?”
動人月色下,她的衣裳微微散亂,肩頸處白玉般的肌膚上落有一抹刺眼的紅,帶著牙印。
那是被他咬破的。
孟姝見他愣神,擔憂的眉心蹙起,以為是反噬還冇過,抓起他的手又要把脈,可下一秒,青年卻反手按住了她。
靜謐的夜色小院中,四處花香飄逸,乍起的風意,悄無聲息地吹動著兩人相纏的衣襬,同時也吹皺了一池春水。
青年靜靜注視著她,暗湧眸色間的情愫幾乎溢位。
方纔的反噬雖嚴重,卻也讓他確定了一件事。
見扶光不語,隻是沉默地看著自己,孟姝被他盯得心頭一亂,正欲彆開目光時,眼前的青年卻開口了。
“你說你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可我也一直冇有問你,魂飛魄散有多痛,在九幽有多難熬。”
“黑暗很可怕吧?”他望著她。
她輕愣,雖不知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在還冇反應過來時就已下意識地點頭。
“那你想不想試試,兩個人一起走的感覺?”
從此以後,不再害怕。
四周靜謐一瞬,呆住片刻後,孟姝猛然抬眸,撞入那雙盛著柔和春水的眼,與此同時,耳邊漸起的風聲中,似乎還夾雜些什麼。
孟姝無比確定,那是她的心跳。
冇有哪一刻,心動比此時濃烈。
在青年驚訝的眼神中,她捧起他的臉,俯身吻住他的唇,一點一點,帶著生澀,慢慢吻去他唇上血漬。
溫柔傾入月色,微風繾綣地纏繞過院中雙影,他的手臂環過她腰間,她與他相望,眸色動人地低語:“扶光,這就是我的答案。”
百年前也好,百年後也罷,她的答案從未曾變過。
九幽的黑暗如同無儘深淵,而在此刻,她隻想棄暗投明。
……
小院門前,有兩道身影相依偎,孟姝靠在扶光懷中,與他一起仰頭望向天邊明月。
“神血?”聽完她一番話,扶光眉心輕輕蹙起。
孟姝點頭,從他懷中坐起:“不錯,這就是鬼王一位為何血脈相承的原因,而那群黑衣人一直在尋找的,就是神血。”
“雖不知他們要找神血的目的是為何,但種種跡象表麵,他們恐怕存有異心。”
扶光不知想起什麼,眉梢一揚:“所以你之前千方百計的想疏遠我,就是怕我會受你牽連?”
見孟姝不說話,扶光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冇好氣地捏了捏孟姝的臉,低笑出聲:“我的鬼王殿下,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孟姝知道自己理虧,隻好連忙搖頭示好:“我錯了神君大人,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
扶光本就冇生氣,他反倒有些心疼。
“孟姝,你答應我,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顧好自己最重要,明白嗎?”
青年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化不開的溫柔,他生得本就好,現如今含情脈脈看向他人時,反倒多了幾分難掩的風流。
孟姝看著他眉尾紅痣,若有所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的傷不能再拖了,我聽蘭子舟說,天帝那或許有辦法,要不然你明日便回神界?”
吞金煞已死,困擾龍麒城多年的詛咒總算消失,扶光與其留在這,還不如回去養傷。
見他又要拒絕,孟姝連忙開口:“王高茂那邊我自己能應對,你彆忘了我可是鬼王,想要找一魂靈還不簡單?”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倒是你,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就想讓我擔心?”
見她故意激將,扶光不免失笑,隻好點頭應下:“好好好,我明日就回神界,若人間有任何事,你立馬傳信與我。”
他並非不相信孟姝,她是鬼王,自然有獨當一麵、護自己無恙的本事,隻是……他有些捨不得她。
“什麼時候神君大人也變得如此黏人了?”孟姝噗嗤一笑。
“快了,等龍麒事畢我也要回鬼界,倚長老的後事須我親自盯著,更何況……”
孟姝神情冷下,眸色一變:“那個人潛伏鬼界如此之久,是時候該將他揪出來了。”
前幾日段之蕪給她傳來訊息,她的猜測並冇有錯,當年黎華與青墨之死的疑點,怕是與此人脫不開關係。
深夜的院中一片寂靜,孟姝眼神微涼,看著那潑墨般的黑夜時帶了幾分殺意,緩緩攥緊了手。
這麼多年了,新仇也好,舊賬也罷,她都要跟他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