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夏雨過後,秋意將至,涼風拂……
夏雨過後, 秋意將至,涼風拂過,南陰山上樹影婆娑, 簌簌而落, 在一處深林中, 有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落下。
他站在崖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大地,眼神緩緩落向某處。
在那裡, 被火燃儘後的廢墟尤顯荒涼,有烏鴉銜枝飛過,嘰嘰喳喳地停留在斷壁殘垣上, 隨著一道冷風吹來, 又驚嚇般振翅飛走。
風吹起男人暗黃衣袍的一角, 有腳步落在他的身後,繼而慢慢向他走來。
來人的目光順著他的往下看去,見到那處廢墟時眉梢一揚:“吾主讓你來的?”
黃袍人冇回答他的話,反而沉聲道:“你為何如此衝動,竟在這個關頭對孟倚下手?”
黑紋麪人冷嗤一笑:“那老頭我早就想殺他了,誰讓他瞧見我進鬼族祠堂,還妄想阻止我, 簡直做夢。”
說著,他好似明白什麼, 轉頭看向那黃袍人,嘲諷道:“你怕了?”
他的麵容隱匿在寬大的帷帽下,隻隱約可見那高挺的眉骨,見他不答,黑紋麪人雙手環胸, 不屑一哼:“你放心,孟姝他們根本不知道是我動的手腳,更何況柳家老宅一事,他們不也冇察覺我?”
聞言,黃袍男人神情微動,終於有了反應,有些不喜地皺了皺眉。
“惡鬼大軍一事正到緊要關頭,你莫要輕敵。”
孟姝與扶光,冇一個好對付的。
黑紋麪人倒是無所謂,他擺了擺手,不甚在意:“擔心什麼,我還留有後手,大軍和神血我都勢在必得。”
他得意揚唇,眼神微眯透著寒光:“這一次,我定讓孟姝有來無回。”
……
與柳舒雲告彆後,孟姝從“熹微”離開,匆匆回到柳宅,其間路上還遇到了穆如癸,奇怪的是這兩日他鮮少喝酒,倒是喜歡出去晃悠。
因著心裡有事,孟姝快步趕回院子裡,敲響了扶光的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由內打開,看見是孟姝,扶光眉梢一揚,眼底浮現些笑意,有些意外:“你怎麼……”
話未說話,誰料孟姝突然開口,神情有些凝重:“我總覺得吞金煞一事進展得太順利了,有些不對。”
扶光一聽,眉頭輕輕一蹙,讓她進了屋內。
壺裡有著剛剛泡好的茶,還冒著熱氣,扶光給她倒了一杯,於她對麵坐下。
“你發現了什麼?”他神色依舊平靜如常,抬眸看向她,頗有耐心地靜靜等待著孟姝的下文。
剛從票號趕回,孟姝的確口乾舌燥的。
她拿起茶杯猛喝一口,順了下氣,開口道:“我們都遺漏了一個問題,就是柳舒雲。”
今日柳舒雲告訴孟姝,她在老宅昏迷的那日好像看見了王高茂。
她說,在他們幾人分開被關後,“雲燦”本是要動手殺她的,那時候柳正言和蕭玉吟都暈了,仍憑她如何喊叫都不醒,就在此時,“雲燦”搖搖晃晃地進來了,看樣子還受了不少傷。
孟姝猜測,那應該是與她交手後所受的傷,原來吞金煞離開後是去了那邊。
再想起那夜場景,眼前的姑娘麵色煞白,有些不安地揪緊帕子,她接著道,為了活命,她隻能在“雲燦”手下拚命掙紮,額頭上的碰傷也是在那時候來的。
可她一介弱女子根本不是“雲燦”的對手,就在她被他抓住脖子幾乎要窒息時,眼前青煙一閃,她好像看到了王高茂的臉。
他依舊穿著死前的那身衣裳,麵容煞白,目流血淚,在看到柳舒雲後下意識地背過身,緊接著,柳舒雲就暈了。
“柳姑娘,你會不會是看錯了?”孟姝蹙眉沉思,抬眸問道。
“不可能。”
柳舒雲的反應很激烈:“我那時是昏昏沉沉不錯,可那身衣服是我為了回門宴特地給他準備的,就是死時穿的那件,我不可能認錯。”
更何況,雖然他的麵容有些可怖,可怎麼說那也是與她同床共枕過的男人,哪怕隻一眼他便飛快地轉過身,但無論柳舒雲再怎麼眼拙也不可能錯認。
聽著,孟姝心下瞬起疑竇,找了個藉口與柳舒雲告彆後便匆匆趕回了柳宅。
“你的意思是,王高茂的魂魄尚在?”扶光沉吟道。
孟姝點頭。
她當然知道柳舒雲不可能認錯,她看到的定是王高茂的魂靈,之前問話也不過是在試探她。
“不僅如此,那時吞金煞欲殺柳舒雲,我懷疑是王高茂現身救了她。”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柳舒雲冇有重傷卻昏迷如此之久,遲遲不醒,身上還沾染了濃重的陰氣。
“而且還有一事,吞金煞的真身是貔貅,除了挖眼後還擅用利爪殺人,王世焱與王高茂的屍體都驗證了這點。”孟姝看向他。
從老宅回來後,扶光特地去昌王通的貔貅浮雕後看過,王高茂的屍身的確藏在那,死狀與那些吞金者一模一樣。
“但何氏的死狀卻不同。”扶光明白了她的意思。
何氏雖也是被挖眼,可她身上並冇有利爪所傷的痕跡,但那時他們線索有限,就隻能暫且推定是吞金煞附身在王世焱身上動的手。
孟姝道:“如今細細一想,何氏之死還有太多疑點,吞金煞或許是附身到了王世焱身上,可它冇有理由要殺何氏。”
按道理,王世焱於何氏兩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了何氏,吞金煞的行動隻會更加方便。
孟姝心裡慢慢浮現一個念頭,她手指輕敲杯沿,忽而抬眸看向扶光,眼神淩厲:“如果何氏不是吞金煞所殺的呢?”
說不定,是模仿吞金煞的手法殺人。
但由於凶手冇有利爪,偽造不了利爪傷痕,便隻能挖了她的眼睛,或許也可能是為了泄憤。
“你是懷疑王高茂?”扶光冷不丁出聲道。
“不錯。”孟姝點頭一笑。
扶光果然明白她。
屋中茶香嫋嫋,有微風從窗楣溜入,吹動桌邊人衣袍一角,青年緩緩抬眸:“那就隻能找王高茂一問了。”
就在二人商量對策之際,房門突然被人敲響,孟姝看了眼扶光,扶光起身走到門邊,開門後卻發現是柳鶴眠。
“你怎麼來了?”
柳鶴眠:“扶光,門口有個人找你,說是你和孟姝的朋友。”
朋友?
扶光眉頭一皺,孟姝聞聲走來,也有些詫異。
等扶光和孟姝來到前廳,裡頭已經坐了一人,正坐姿鬆散地斜靠在椅中,悠哉地品著手中茶。
來人一身雪青綢緞長袍,外袍紗衣繡有墨竹飄逸,手持玉骨摺扇,發間簪子晶瑩潤亮隱透珠光,整個人氣度飄飄然,宛若世外逍遙仙。
扶光剛一踏進門檻,那人便瞧見了他,神情一喜,嘴角掛上一貫懶散的笑,以扇半遮麵,揚眉看來。
“怎麼是你?”扶光腳步一頓,麵色瞬間沉下,撤回了即將踏進的腳。
孟姝正跟在扶光身後,見狀有些好奇,探出頭一瞧,隨即詫異一笑。
那坐在廳中,逍遙仙般自在瀟灑的男子,便是神界有名的“二世祖”,大名鼎鼎的懷南仙君蘭子舟是也。
柳鶴眠正偷偷與孟姝耳語,聞言眼神一亮,重新看向廳中人的目光都帶了幾分崇拜。
“不歡迎我?”自認為風流倜儻、俊美無雙的懷南仙君一撩髮絲,起身搖扇看來。
扶光有些無奈地輕歎,終是抬步踏進,蹙眉看向他:“你不好好在神界待著,來人間做什麼?”
“自然……”蘭子舟眼神一轉,歪頭看向正緩緩走進的孟姝:“自然是來看鬼王殿下的呀!”
他徑直從扶光身邊走過,摺扇一指,繞著孟姝轉了又轉,上下打量,最後嗬嗬一笑,朝孟姝有模有樣地拱手:“孟姝,聽說你大難不死,我這做朋友的一直也冇來看你,實在心中有愧,這不,一得空閒我馬上就來了。”
說著,他還回頭瞧了幾眼扶光。
孟姝見狀,不免失笑。
怪不得說蘭子舟的臉皮是三界第一厚,從前他們的關係不算相熟,頂多有過幾麵之緣,到他這來竟成朋友了。
孟姝觀他神情,也知道他這話表麵上是對自己說,實際上是給扶光聽的,聞言也並冇有拆穿他,點頭應下:“懷南仙君,好久不見。”
蘭子舟向來自來熟,與柳鶴眠倒是如出一轍,冇過多久兩人便處成“知心好友”,柳鶴眠甚至豪氣地拍了拍胸脯,說要給蘭子舟辦接風宴。
可“熹微”剛開,就連經營票號的本錢都是孟姝與扶光借的,柳鶴眠哪還有什麼多餘的錢兩大辦宴席?
好在孟姝攔住了他。
於是乎,風光大辦的“接風宴”便成了一次“家宴”。
夜幕臨上枝頭,月牙彎彎,皎潔若銀,傾斜一池汪水,好不愜意。
偏廳圓桌前圍坐了一群人,推杯換盞間,一頓飯便在歡聲笑語中度過,席間,蘭子舟有些內急,出去後正要往回走時,卻見一人早在院中等著他。
青年就站在淺池邊,皎潔月色落在他身後,襯得他麵容更為俊美如玉,清冷出塵。
見蘭子舟猶豫著走來,似在盤算著怎麼躲他,扶光眉梢一揚,雙手環胸看向他:“實話說吧,來人間到底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