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中險(二) 孟姝眼睜睜地看著眼……
孟姝眼睜睜地看著眼前人從爛漫少年變成戾氣怨鬼, 她眸光驟寒,不由得捏緊了拳。
“姑娘好,我名喚雲燦!”
孟姝仍記得那日馬車中, 少年神采奕奕地跟她介紹自己最喜歡的雲片糕時的神情。
“區區凡人身體, 能為我所用是他的榮幸。”吞金煞笑道。
“昨日王宅分明有結界, 你是如何出來的?”孟姝聲音中帶著怒氣,看向那惡鬼的眼神中分明藏有殺意。
“這還不簡單?”
吞金煞得意勾唇:“你們這些神仙和凡人一樣,有最無用的心軟, 說起來昨日若不是你,我還真逃不出神君的結界。”
對上那雙泣血瞳孔中的戲謔,孟姝回想起昨日場景, 突然察覺什麼, 眉頭一皺。
昨日離開王宅時, 他曾遞給自己一塊雲片糕,讓自己試一試,孟姝記得,他們的手碰到過……
見孟姝神情一變,吞金煞仰天一笑,難掩得意:“若非有鬼王之力的遮掩,我還真是逃不出去呢。”
“你附身在雲燦身上蟄伏如此之久, 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孟姝冷冷抬眸。
做什麼?
他咧嘴一笑。
“自然,是殺你了!”
數道紅芒從窗楣外照入, 伴隨著滾滾黑煙而來,孟姝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處在一間偌大而空曠的屋子中,四周除了黑暗便是怨氣瀰漫的惡鬼靈力。
刹那間,對麵身穿石綠色衣袍的“少年”詭異地扭了扭脖子,伸出利爪朝她襲來。
下意識地, 孟姝想運起法力抵擋,卻發現自己怎麼都調動不了內息!
“嘭——”
沖天怨氣鋪天蓋地襲來,帶著淩厲的鬼力打向她,逼得孟姝連連後退,直至後背撞上木窗發出一聲巨響。
她甚至試圖召出寂雲,卻發現自己意識海內一片寂靜。
隻見那利爪就要抓向她的脖間,孟姝眼神一寒,隻好單憑武功咬牙對上,趁其不備時側身躲過,藉著輕功拉開距離。
“你設了結界。”
藉著那道道詭異紅光,孟姝敏銳地發現四周不對。
這屋子空曠得可怕,宛如一個無底洞般牢牢將她禁錮在內,四下窗楣眾多,窗後是無儘的黑暗,那紅芒就是從那黑暗中傳出,如同一雙雙無形的眼在盯著她。
“不對,你還給我下了禁術!”
孟姝想起昨日吃的那塊雲片糕,怪不得她無法使出法力,原來是因為結界與禁術的緣故。
她咬牙抬眸,這隻惡鬼遠比他們想的更要狡詐。
而扶光他們現在的處境應當與她一樣,畢竟昨日雲燦拿回的雲片糕他們都吃了,現在多半也被困在這奇怪的結界中。
可說是結界,竟察覺不出靈力波動……
“難不成,是奇門遁甲?”
見她猜出,“少年”眉梢輕揚,猙獰的笑在他臉上慢慢擴大:“鬼王不愧是鬼王,想要殺你還真得費些功夫。”
“但可惜,你使不出法力便與凡人無異,今日你必死無疑!”
說著,他又猛地向前飛來,帶著惡鬼之力的利爪破空擒向女子脆弱的脖間,染血的瞳目帶著勢在必得的瘋狂。
肉體凡胎對上惡鬼無疑是死路一條。
而冇了法力的鬼王,也與肉體凡胎無異!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擰斷眼前人的脖頸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冷光,素衣女子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短刀,利刃刺穿他的手臂,血色飆出間,黑氣輕籠,映出女子眼底寒涼。
吞金煞吃痛一呼,捂著手臂震驚瞪來:“你不是冇了法力?怎麼還能召出法器!”
能傷了他的武器絕非凡人俗物,吞金煞不甘地扭動脖子,殺氣凜冽地看向她。
聞言,孟姝輕嗤一笑,並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手腕一翻,沾血的梨木刀刃擦過衣袖,將銀光覆蓋的短刀握在身前。
方纔吞金煞飆出的血有幾滴濺在她臉上,其中一滴落於眉心,恰巧是隱去的鬼王印所在的位置,給這白皙的清麗麵容平白染上幾分妖邪鬼氣,襯得她眼底寒意森然,讓人心生驚駭。
“我就在這,不知你是否有命來殺!”
不過片刻,兩道身影便扭打在一起,其中少年身姿形同鬼魅,扭曲而詭異,無數黑氣從他身後冒出,於空中幻化出數隻枯手,飛快地纏上孟姝。
孟姝當前一腳,狠狠踢向抓向她麵門的那隻枯手,手中銀繡翻飛成影,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刺向其餘枯手。
隻見黑氣銀芒交織間,隨著梨木刀刃的紮入,那枯手截截掉落在地,湮滅成煙。
這些枯手都是惡鬼的怨氣幻化而出,吞金煞咬了咬牙:“該死,竟敢斬我怨氣。”
但惡鬼之力本就難以對付,更何況是使不出法力隻能靠著武功的孟姝。
雖說銀繡是靈器,但畢竟隻能用於近身搏鬥,吞金煞的招式又凶又猛,處處帶著殺意,慢慢的,她開始落入下風。
“噗!”鮮血自她口中噴出,隨著吞金煞一掌打過,她的身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飛出,撞向一旁窗楣,重重跌落在地。
孟姝強忍痛意直起身,見吞金煞又朝她抓來,她側身一閃,可還未跑出多遠,便覺身後傳來一道巨大的吸力,緊接著她便被他扼住了脖子。
“我說了,今日你必死無疑。”
看著被自己抓住脖頸拎起的女子,“少年”那雙泣血黑瞳愈發邪氣,帶著瘋狂的笑意看著她,彷彿在欣賞自己的獵物。
“是麼?”
就在吞金煞準備掏向她的心臟時,原本垂眸的女子卻緩緩抬頭。
怨氣帶起的風意吹動她散落在肩上的烏髮,露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
她分明已經受了重傷,命都捏在自己手裡,可不知怎的,當他對上那笑意時,吞金煞竟心生出幾分不安來。
“吾乃鬼界之首,百鬼之王。”
她勾唇,眼裡帶著寒意:“彆忘了你我的身份!”
刹那間,有種莫名的膽顫席捲而上,吞金煞瞳孔一縮,哪怕他已極力控製,可掐住她脖頸的手還是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這是恐懼。
是鬼怪血脈裡對於王的恐懼。
隨著女子眼神愈發冰冷,笑容在她臉上慢慢擴大,當那雙帶血的手反抓向吞金煞的利爪時,他隻覺得渾身一麻,劇痛頓時蔓延而上,如同火燒般順著他的利爪爬上,讓他不得不鬆開手。
孟姝早有所料般穩穩落地,目光漠然卻帶殺氣地看向他。
“少年”連連後退,染血瞳目中處處透著驚恐,正痛苦地捂著胸口哀嚎。
“不對,這是什麼!”他不可置信地怒吼。
孟姝冇有理會他,隻是提刀緩緩走近。
見狀,吞金煞暗叫不好,也顧不得其他,隻好咬牙化作黑氣跑掉。
見那道黑氣消失在屋中,孟姝麵色一變,壓抑已久的血氣衝上喉頭,嘴角滲出源源不斷的血跡。
她無力地坐倒在地,蹙眉喘息著。
幸好還有神血。
自從恢複記憶,鬼王之力覺醒後,孟姝便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
她既擁有神血,便要瞭解它,讓它更好地為己所用。
這些天來,孟姝一直有在暗中修煉,嘗試著讓神血與自己血脈徹底融合,但她至今未能成功。
直到方纔她賭了一把。
孟姝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在那裡有她偷偷用銀繡劃出的一道血痕。
吞金煞的反應已經告訴了她,她成功了。
從此以後,神血徹底被她掌控,為她所用,與孟姝融為一體。
所以,哪怕吞金煞使計封住了她的法力,她卻依然能靠著心念催動神血,哪怕隻能催動神血力量的一部分。
窗楣外仍有紅光異動,透過窗紙滲入房中,將偌大無邊的黑暗照得更加詭異,地上女子卻緩緩勾唇。
她握住了自己的掌心,淩厲抬眸。
“你們不是想要神血麼?”
“那便來拿吧。”
……
夜半時分,正是一日中天最黑,陰氣最重的時候。
南陰山間有一燈影緩緩移動。
山間不斷有窸窣蟲鳴傳來,伴有呼呼風聲,時不時震得樹叢瑟瑟作響。
柳鶴眠看著這陰森森的四周,有些忐忑地捏緊了手中提燈。
“冇事的冇事的,我柳大師可是鬼王的朋友,有哪個不要命的小鬼敢來害我!誅邪退散,誅邪退散……”
他一邊走著,眼神溜溜一轉,一邊止不住地低聲祈禱,生怕真的讓自己碰上了什麼妖邪鬼怪。
可南陰山的地形實在太過複雜,他隻知道自己家的老宅在這山間深處,可之前祭祖柳正言從未帶他來過,他對這山路一點印象冇有,隻好壯著膽抹黑探索。
“吱——”
突然間,耳邊傳來一聲異響。
柳鶴眠剛邁出的步子瞬間頓住,整個人脊背發涼呆在原地。
他心想,不會真的讓他撞鬼了吧?撞上了真要害他他也打不過呀!
他不敢動,四下頓時靜悄悄的,隻餘自己手中提燈在風中搖晃,將四周樹影拖得扭曲拉長。
柳鶴眠又等了一會,眼睛不安地眨巴著,直到他無意間低頭一瞥,頓時鬆了口氣。
“呼,原來隻是踩到樹枝了。”
不行,不能再耽擱了,孟姝他們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爹不知道會做些什麼,得早些找到老宅纔是。
柳鶴眠咬牙,將腰間三清鈴取下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始大踏步向前走去。
“孟姝,好妹妹,扶光……你們可一定要保佑我呀……”
可還冇等他走出多遠,肩上突然一沉。
柳鶴眠不耐煩地拍向自己肩膀,本以為是樹枝勾到了衣裳,可當他摸到那手下觸感時,年輕人瞬間僵住。
愣神間,渾身血液瞬間衝到頭頂,他麵色發白,重重地嚥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