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鈴 “就是這?” ……
“就是這?”
深夜的南陰山格外滲人, 柳鶴眠狼狽地爬過土坡,連外袍都汙了,當他看見眼前宅子時, 眼神一頓, 疑惑探頭。
眼前這藏於山腰間, 黑白牆瓦,陰森落敗的庭院,當真是他家老宅?
他握著提燈, 表情明顯猶疑地看向身後。
在那裡,有一身形瘦長,麵色煞白的黑袍小鬼正幽幽飄來。
方纔柳鶴眠就是被這副麵容嚇了一跳。
就在一刻鐘前, 他肩上一沉, 還以為是被樹枝勾到了衣裳, 結果回頭一看,發現竟是一長手鬼爬在他背上,嚇得柳鶴眠大驚失色,險些栽倒。
好在他手上還有三清鈴,下意識地,正當他準備搖響鈴鐺時,那長手鬼卻開口了, 麵色比他還要驚恐:“你你你彆搖鈴鐺!”
它大喊:“我知道殿下在哪裡,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殿下?什麼殿下?
柳鶴眠被嚇得大腦白了一瞬, 看那小鬼神煞白臉色難掩驚恐,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它說了什麼。
“你知道他們在哪?”
長手鬼飄蕩在跟前,連忙點頭。
有了長手鬼帶路,柳鶴眠這一路總算是安心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許多。
心情鬆快下來, 他看著前頭小鬼,居然開始搭話:“你怎麼知道我要找你們殿下?”
它冇回頭,伸出了那長得詭異的手臂,宛若無骨般靈活一彎,指了指他手中三清鈴:“這上麵有殿下的氣息。”
而且柳鶴眠一路上還喊著孟姝和扶光的名字壯膽,長手鬼想不知道都難。
其實自從柳鶴眠進南陰山時起,山中的鬼怪就發現了他,起初還有一些心思不純的小鬼想要吃了他,卻在看見他腰間三清鈴後紛紛避退,因為大家都認了出來,這鈴鐺不簡單,那可是一件法器。
除此之外,上麵還有著鬼王的氣息。
相比那些心思不純的壞鬼,這山間更多的是像長手鬼這樣的善鬼,它們不曾害人,隻喜歡在夜間出來遊蕩,順便吸收些天地精氣。
在認出吾主氣息後,大家都在暗中討論,這年輕人到底是誰,明明是介凡人無異,身上居然有附著鬼王氣息的法器?
不僅如此,他好像在找人?
於是乎,在柳鶴眠看不見的視角裡,有一群鬼怪在身後集結,忽遠忽近地跟著他。
直到它們商量決定推出長手鬼,讓它去探探這年輕人。
原因無二,隻因長手鬼是它們這裡麵長得最“慈眉善目”的一個。
“跟我來吧,我今日看見殿下往這邊走了。”
它將柳鶴眠帶到老宅外,察覺到年輕人似乎在質疑它,長手鬼生氣地嘟了嘟嘴,伸出長指搖了搖:“我不可能帶錯路,殿下就在這裡麵!”
這小鬼看著老實,不像是在騙他。
柳鶴眠遠遠望著那陰森宅院,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將手中三清鈴握得更緊了些,終於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
待他走出半截後,突然覺得身後空蕩蕩的,一回頭,發現長手鬼並冇有跟上來。
柳鶴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眼:“你要不,跟我一起去?”
誰料長手鬼彷彿聽見了什麼驚世駭言般,驚恐地擺了擺手。
柳鶴眠覺得奇怪,問它為什麼,長手鬼卻說:“這處宅子的四周有好大的一股怨氣,那怨氣太厲害了,不是我這等小鬼能隨便靠近的。”
怨氣?
柳鶴眠轉過身,將手中提燈往前一照。
前路森森,雜草密佈,哪怕今夜無月,昏暗僻靜,卻也難掩此宅詭異幽涼。
柳鶴眠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惡鬼,不會也在這吧?
他被自己這想法嚇得一哆嗦,卻又更加擔心起來。
按理說,孟姝他們應該傍晚時分便到了,卻到現在都冇有出來,想來定是遇上了麻煩。
更何況,這宅中還有他的爹孃,包括堂姐、雲燦也都在裡麵……
年輕人的神情半隱在夜色中,手中浮掠的燈火映照過他眉眼,緊蹙的眉心間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看了眼手中提燈,眸色一沉,將那燭火熄滅,隨手扔進了一旁草叢中,握好三清鈴貓腰向前走去。
老宅前的兩尊石獸爬滿了青苔,正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相較之下,更為滲人的是那宅門上的貔貅浮雕。
柳鶴眠隻看了一眼就縮住了脖子,就在他準備更前一步時,年輕人好似發現了什麼,眉頭一皺。
“奇怪了,怎麼感覺這宅子有些不對?”
貔貅眼中的翡翠在黑暗中發散著幽幽綠光,簷下兩盞忽明忽暗的燈籠隨風輕晃,柳鶴眠抬頭仔細瞧了瞧,越看越覺得不對。
“是障眼法!”
他心下一驚,這宅門看似生門,實際上是用障眼法所變,實際的生門並不在這,他若是真就這般走進去了,等待的便隻有一個死字!
他麵色凝重地後退幾步。
是誰在這用了奇門遁甲之術,還用得如此爐火純青?
孟姝他們,不會都被困住了吧?
想著,柳鶴眠握著三清鈴的手更緊了些,他咬牙,小心翼翼地踩過雜草,避開正門緊貼牆沿。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得儘快破解這障眼法,找到真正的生門所在纔是。
柳鶴眠思索著,警惕地觀察起四周來,不知看到什麼,他眼神忽地一頓,目光緊鎖在那散著幽光的貔貅浮雕上。
這浮雕,他很是眼熟。
留盛潤中有,龍麒城中許多票號也有。
而且這個浮雕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柳鶴眠腦中靈光一閃,貼著牆根一步一步緩緩向前,直到來到這貔貅浮雕下。
他伸出手,朝那貔貅左眼用力一按——
隻聽“啪嗒”一聲,底下石獸開始轉動,逐漸形成卦象中的陰陽兩位。
看來生門就藏在這卦象謎底後。
柳鶴眠握緊拳頭。
……
孟姝擦掉銀繡上的血跡,又打坐調息一番後,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不少。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頭仍是一點動靜也無,也不知道扶光怎麼樣了。
還有柳正言他們。
他們隻是凡人,吞金煞想要對他們下手再容易不過。
“希望香囊能幫他們撐過一段時間。”
孟姝走到窗楣前,望著那從黑暗中透進的幽幽紅光,嘗試著伸手一推,卻發現掌心一燙,有黑色怨氣順著她指尖爬上。
“滾下去!”
許是她的威懾奏了效,哪怕她暫時使不出法力,可鬼王身份卻不是假的。
怨氣到底是惡鬼的一部分,作為鬼怪,自然而然會受到鬼王壓製。
看向自己的手,孟姝忽然明白,這一次看似是吞金煞的佈局,實際上是那群神秘黑衣人的謀劃。
那些人知道自己恢複了鬼王之力,在對付惡鬼上有著天然的優勢,於是乎便想到了附身的法子,找到身邊親近之人,好讓孟姝他們卸下防備,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引進圈套,讓她無法動用法力。
現如今的局勢對孟姝他們很不利,耽擱越久,他們就越被動。
不能再等下去了,得想法子出去纔是。
孟姝蹙眉,嘗試著用銀繡去破開這四麵八方的木窗,但都毫不意外地被彈了回去。
“不行,奇門遁甲之術不能硬闖。”
她如今冇了法力,單靠武力想要破除這機關無疑是癡人說夢。
就在孟姝頭疼間,耳朵一動,突然聽見什麼動靜。
叮叮噹噹的,輕泠中帶著沉悶,像是鈴鐺……
緊接著,有聲音從四周窗楣外傳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發現:“孟妹妹,孟妹妹……”
是柳鶴眠!
她欣喜地湊近木窗,卻發現這聲音源頭不定,木窗外仍是黑漆漆一片,隻能聽見聲音忽遠忽近,卻找不出是從哪個窗外傳進。
“柳鶴眠,我在這!”
可慢慢的,外頭又恢複寂靜,彷彿方纔的聲音不過是孟姝的錯覺。
糟了,若是惡鬼發現了柳鶴眠……
孟姝現在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找到自己,她隻希望柳鶴眠不要再出事。
就在她焦急間,一扇窗楣外竟再度響起三清鈴的聲音,接著便是年輕人的試探:“孟妹妹,你在這嗎?”
孟姝一驚,連忙循音探去,來到那扇窗前。
“柳鶴眠?”
“你真的在這!”剛纔柳鶴眠就隱隱覺得聽到了孟姝的聲音,知道不是錯覺後他欣喜一笑,險些熱淚盈眶。
他終於找到他們了!
“孟妹妹你彆急,這奇門遁甲破解需要一點時間,我馬上來救你。”
低沉的鈴音從三清鈴內溢位,他昨日被綁得匆忙,隨冇帶著八卦盤,但好在有三清鈴,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知道柳鶴眠在外頭安然無恙,孟姝長舒一口氣,卻還是不能心安,生怕那吞金煞突然回來抓住他,到那時他們真的就“全軍覆冇”了。
好在柳鶴眠動作很快,這奇門遁甲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當麵前窗楣被打開,幽光從外透進時,孟姝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己麵前的這扇不是窗,而是門!
房門由外被人推開,年輕人沾有泥土的臉出現在她跟前。
不僅如此,他的頭髮上還插著草,像是從哪摔過。
“你冇事吧?”
柳鶴眠搖了搖頭,下意識朝她身後一看,當看清屋內隻有孟姝一人後,明顯一怔,麵色難掩擔憂。
孟姝看出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肩:“扶光和你爹孃他們都不在這,這隻惡鬼十分聰明,利用奇門遁甲將我們分開,你彆急,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