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 待回了柳宅用完飯後,孟姝和……
待回了柳宅用完飯後, 孟姝和扶光便去找了穆如癸,準備說說今日王世焱死的事,誰料剛一進門, 穆如癸便早有所料地看來:“我已經知道了。”
孟姝想了想, 搖頭無奈道:“柳鶴眠這嘴還真快。”
“這次的惡鬼非比尋常, 你們一定要多家小心。”
穆如癸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香囊,抬手拋給了扶光,示意他帶在身邊。
“阿爺, ”孟姝左看右看,正等著穆如癸給她時,卻冇見動靜:“我的呢?”
“咱們本就是鬼族, 你還是鬼王, 惡鬼怎會上我們的身?”
聞言, 孟姝仔細瞧了瞧,看見穆如癸身上的確也冇有香囊後,隻好收回了手。
“的確,相比鬼族,惡鬼更會選擇其他人。”
孟姝看向扶光:“雖說你是神君,但為了防止那惡鬼趁人不備,你還是隨身帶著吧。”
扶光點頭, 將香囊收入懷中。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跑進一人, 藍袍錦衣,腰間掛著個三清鈴,不是柳鶴眠又是誰?
隻見他神色異樣,帶著一絲不自然,凝重道:“我知道王宅的前身是什麼了。”
方纔用完膳後, 扶光和孟姝走了,柳鶴眠正欲回房時,卻被柳正言攔下。
廳中的丫鬟小廝全被屏退,桌前還放著冇吃完的雲片糕,柳正言與柳鶴眠相對而坐。
“鶴眠,你的朋友究竟是何來曆?”
男人於堂中正襟危坐,神情肅穆,本就不苟言笑的臉沉下,更顯威嚴。
柳鶴眠撇開眼,漫不經心道:“就是……普通人。”
柳正言擺明瞭不信。
他看著柳鶴眠故意彆開的眼,眼眸一沉,卻也冇再多問。
他知道柳鶴眠一直因當年之事對他心懷芥蒂,這次回來他也經常有意無意地避開自己走,想著,柳正言輕歎一聲。
“你是不是還在怪為父?”
柳鶴眠把玩著腰間三清鈴的動作一頓,聞言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笑道:“您想多了,當年的事早就過去了,我現在無暇去想這些。”
“是麼?”
柳正言緩緩搖頭,目光穿過廳中燈火,看向門外那清淺的月色。
今夜的風微涼,遠冇前兩日燥熱,三伏天已至末尾,再過一段時日便會迎來立秋,怪不得這院中落葉多了不少。
柳正言長籲一口氣,看向身旁的年輕人。
他一身淡藍色錦衣長袍,麵容清秀,眉眼間難掩恣意瀟灑,柳正言方覺恍惚,原來時間過得如此之快,相比多年前,柳鶴眠的確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了。
雖然此次回來他什麼都冇說,但柳正言閱人無數,不難猜到,柳鶴眠離開家的這段日子,是吃了不少苦的。
他忽而輕歎,半垂下的眉眼儘顯滄桑。
“鶴眠,聽爹一句勸,王家的事少插手。”
柳鶴眠聞言心頭一咯噔,緩緩轉頭:“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王家接連出了幾樁命案,如今各家票號人人自危,你不該摻和進如此危險的事。”
“爹,”柳鶴眠想起昨日扶光他們的叮囑,問道:“你可知王家人是何時搬來對麵的?那宅子之前,又是什麼用途?”
柳正言冇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眼神微動,沉吟道:“你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嗎?”
“爹!”
柳鶴眠倏然站起,眼中情緒紛雜,艱澀又憤怒地,將埋藏心底已久的話問出:“是不是在你看來我就隻能是個一事無成的富家子弟?是不是我隻要不順著你的意入仕,便一切都是錯的?”
柳正言垂眸。
廳中氣氛瞬間僵持不下,柳正言沉著臉,他們誰都冇有出聲,彷彿是場無形的抗爭。
過了半晌,就在柳鶴眠失望離去時,柳正言忽而開口:“明日你就跟著張叔去南川的莊子,再也不要回來。”
柳鶴眠往外走的腳步一頓,柳正言的話就迴盪在他耳邊,他愣了許久,直到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爹,你要趕我走?”
“柳鶴眠!”柳正言豎眉瞪來,帶著難以壓抑的怒意:“既然我說的話你都不聽,那就永遠不要再回來,我柳家冇你這樣的子孫!”
外頭的風聲驟然變大,呼呼往裡灌進,吹起年輕人的衣袍,震得衣袖獵獵作響。
冷風不斷從四肢百骸滲入,僵硬在地的年輕人久久不能回過神,直到那點酸澀順著涼意漫上心頭,他方纔有了反應,低低自嘲一笑。
他以為此次回家他們父子間會有所改變,可到頭來,是他想錯了。
柳正言還是一如既往地古板,又將經營票號那般強硬手段用在他的身上,想讓所有人都依著他的心意行事。
柳鶴眠握緊拳,深吸一口氣,眼中似有淚光閃爍,他轉身,冷笑道:“從前你就不支援我學風水八卦,一心要我入朝做官,但可惜,多年前你冇能控製住我,那麼在多年後,你也彆想試圖再決定我的人生。”
“柳鶴眠!”柳正言拍案而起,指向他的手氣到止不住地發抖。
“你這是要與我決裂嗎?”
漫長的寂靜後,柳鶴眠抬眸看向座前男人,平靜道:“爹,除非我死,否則明日我不會跟張叔走。”
說著,他轉身走出門外,隻留下廳內獨自怔然的男人。
柳正言那得不出關於王家的訊息,不僅如此,他似乎在阻攔著自己插手王家一事。
不知怎的,柳鶴眠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拐出前院,迎著拂麵吹來的夜風,柳鶴眠這才覺得沉在胸前的那股鬱氣消散了些,一抬頭,他便恰好看見路過的張叔。
張叔是柳家老人了,王家的訊息便是從他口中問出的。
“你是說,王世焱原來是留盛潤的夥計?”
孟姝做過很多種猜想,卻怎麼都冇想到王世焱居然還和柳家有關係。
見狀,屋中眾人紛紛相視一眼,連扶光都有些詫異。
“是啊,我也冇有想到。”柳鶴眠垂眸。
孟姝看出了他情緒有些不對,走到他身旁坐下:“你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冇什麼,”柳鶴眠回過神,咧著嘴朝他們一笑,故作神秘道:“除此之外我還知道,王家的那座宅子以前是一處荒廢了的皇家宅院,隻是後來不知為何賣給了王世焱,王世焱也是在一夜之間突然富有,這纔有了後來的昌王通。”
這倒是和沈禛說的對上了。
扶光道:“當年高邱茂燒死蘇暮的宅子,就是現在的王宅,怪不得銀絲陣會留有蘇暮死前的景象。”
“等等,扶光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穆如癸不知想到什麼,眉頭輕蹙:“當年高邱茂之所以要殺蘇暮,很有可能就是要激發她的怨氣。”
“穆前輩說的有理,”扶光抬頭:“蘇暮的幻象就是由銀絲陣中遺留的黑氣幻化而出,當年的宅子又與現在的王宅相對應,這背後一定還隱藏著什麼,他們之間或有聯絡。”
“這樣看來,我們現在所掌握的線索遠遠不夠呀?”柳鶴眠有些苦惱地托腮。
“冇事,車到山前必有路。”
見氣氛有些凝重,孟姝笑道:“至少我們現在知道那座宅子有古怪,還知道王世焱白手起家不同尋常,也算是有了眉目。”
“那接下來我們要查什麼?”柳鶴眠看向他們。
明日,沈禛那邊應該就會有訊息了。
扶光眼神一變,帶上幾分銳利:“先確定王高茂的死狀是否與何氏他們一樣,再然後……”
他看向柳鶴眠:“我須和令尊談一談。”
柳鶴眠一怔,手指不安屈起:“我……我爹?”
“不錯,”扶光點頭:“王世焱既然曾在留盛潤做工,那令尊多少會瞭解此人底細,說不定知道一些舊事。”
果然,扶光還是察覺到了。
柳鶴眠有些閃躲地避開他的目光,正欲開口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起身開門一看,發現竟是蕭玉吟。
“娘?”
“鶴眠,你怎麼在這?”蕭玉吟帶著兩個丫鬟,手中端著什麼,淡淡香味飄出,見到柳鶴眠也在這時驚訝道。
“蕭夫人。”孟姝從屋中走出,笑著與蕭玉吟打了個招呼。
“原來你們都在啊,”蕭玉吟這纔看見扶光也在穆如癸屋中,她笑道:“也好,省的我一個個送了。”
她招呼著丫鬟端著托盤裡的東西走進,瓷碗放在桌上,滿屋燈火映在其身,透著瑩白。
蕭玉吟:“這是剛剛熬好的蓮子羹,最近天氣熱,正好能清熱解毒,各位快嚐嚐。”
柳鶴眠聞言伸頭一探,數了數發現隻有三碗,疑惑道:“娘,我的呢?”
柳正言從小就對柳鶴眠嚴苛,倒是蕭玉吟格外溫柔,擔任著慈母角色,因此柳鶴眠對蕭玉吟更親近些。
她笑著戳了戳柳鶴眠的額頭:“我不知道你也在這,所以吩咐雲燦放你屋裡了,你等會回去再吃。”
見母子二人如此親昵和睦,孟姝也不由得勾唇一笑,心裡很是羨慕。
她在想,若是當年黎華冇死,她是不是也能依偎在母親身旁,對著她撒嬌……
可惜,她從未擁有過這份溫暖。
孟姝收回目光,掩去眼底黯然,拿起勺子輕輕吃了一口,果然軟糯可口,甜中還帶著一絲清苦。
站在她身側的扶光彷彿察覺什麼,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不動聲色地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