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 話音落,孟姝和扶光的目光都……
話音落, 孟姝和扶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台階上席地而坐的男人,小院中一片寂靜,隻有落葉簌簌而響。
“後來呢?”
孟姝雖有些不忍心再問, 可她知道, 後麵的事情纔是引起一切的源頭。
“後來……”提起這件事, 沈禛神色難掩落寞,他自嘲地勾了勾唇,眸光黯淡。
後來他們約定, 下月的今日,蘇素會來龍麒城找他,而沈禛答應了。
“所以蘇素從那次回鬼界後, 就一直想要立功, 隻為從我這換一次特許。”扶光突然道。
原來一切因果都有跡可循。
沈禛一愣, 隨即笑著搖了搖頭,眼中似有淚光閃現,無奈又可悲。
他攥緊雙手,深吸一口氣,這才接著道:“一月之期已到,我按照約定來龍麒城,在雲霄樓等她, 可直到夜深卻依舊不見她身影,我開始著急, 在城內暗中尋人,直到沈南星匆匆傳來訊息。”
那是一處荒廢已久的皇家宅院,待沈禛趕到時,院中隻剩還未燒完的火星、黃符,以及滿地的血水。
濃濃血腥味夾雜在夜風中撲麵傳來, 帶著一絲涼意,密密麻麻地拂過人的皮膚,繼而攥上心口,直教人喘不過氣。
“殿下來了。”是高邱茂。
他堆著滿臉笑意緩緩走近,正要朝他行禮,卻被沈禛掐住脖子一把拽近:“她呢!”
沈禛不是傻子,這宅院內外都佈滿暗哨,他認出這些都是皇家親衛,而原本應該在京城皇宮的高邱茂卻出現在這,其間意味不言而喻。
這是寧宣帝的手筆。
院中血腥味不斷湧上,夏夜的風本應燥熱,卻在此刻染上寒涼,爬過人的背脊,讓沈禛止不住地發顫。
“殿下是在問誰?”高邱茂的眼神從沈禛掐著他的手上掠過,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擺明篤定了他不敢動他,故而裝傻。
“高邱茂,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可高邱茂猜錯了,眼前之人雖是皇子,但他更負血性,沙場上吃人的惡魔他都斬得,又豈是一個畏懼皇權之輩?
隨著男子手腕處青筋暴起,手中力道不斷加大,窒息的感覺逼上,高邱茂嚇白了臉,反應過來沈禛並非是在跟他開玩笑後,開始劇烈掙紮:“殿……殿下……”
最後是沈南星拉住了沈禛。
這四周皆是親兵,若是沈禛就此殺了高邱茂,那就是蔑視皇權,以下犯上,這些人便有理由正大光明將他拿下。
冇了禁錮,高邱茂一下子摔落在地,卻也顧不上疼痛,顫顫巍巍地起身朝沈禛俯首:“陛下有旨,此妖女魅惑盛王,實乃大罪,必須誅之。”
沈禛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震怒,紅著眼盯向高邱茂,一字一句,重複道:“我問你,她人呢?”
高邱茂見狀後怕地嚥了咽口水,眼神朝火圈裡的血水一瞥,連忙磕頭,磕磕絆絆道:“死……死了。”
這兩個字宛若晴天霹靂,夜風吹過少年將軍劍上紅穗,他的眼尾早已紅了,心口彷彿被什麼攥住,痛意一點點漫上,他緊緊握著拳,幾乎低喝出聲:“你說什麼……”
“殿下!”
高邱茂忽地高聲而起,朝他重重一拜:“懸崖勒馬,方能回頭是岸啊!”
那一夜的慘狀深深地印在沈禛腦海裡,他拔劍而出,利刃劃向高邱茂脖間血肉,滴滴血珠滾落,眼前的宦官當即暈倒在地,被嚇得不省人事。
沈禛差一點就殺了他。
最後他是被沈南星趁其不備打暈帶走的。
但冇親眼見到蘇素的屍體,沈禛不甘心,也不願意相信。
他開始瘋了一般在龍麒城中大肆尋找,凡是身穿紅衣的女子皆被盤問。
可無一人是她。
沈南星說,那夜除了高邱茂,還有一個黃袍道士,聽說十分厲害,是寧宣帝專門請來降妖除魔的。
這個訊息的傳來,幾乎將沈禛的最後一點希望也湮滅。
他之所以一直不相信蘇素會死,是因為她的身份。
她曾說過,她不是凡人。在嘉關時那麼長的毒箭穿過她的胸膛她都能毫髮無損,區區一場大火,怎麼就要了她的性命?
沈禛將自己關在房中,誰也不願見,手裡一直拿著的,是她送給他的那枚劍穗。
曾幾何時,他覺得自己也快死了。
那種感覺,遠比倒在沙場上更讓人煎熬。
“可事實上,蘇素的確冇死。”孟姝蹙緊眉頭,回想起方纔畫麵中的一幕,她彷彿猜到了什麼。
是啊,死的人不是蘇素,卻也是蘇素。
沈禛回想起那夜,趁著夜深無人之日闖進他的房中,將匕首架在他脖子上的女子,燈火亮起,熟悉的紅裙,熟悉的聲容,失而複得的欣喜湧上,卻又被
她冰冷又陌生的眼神澆滅。
“蘇素……”
“沈禛,你如果想殺我,大可衝我來,為什麼要傷害我姐姐!”
女子字字泣血,滾燙的淚水從她眸中墜落,一顆顆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也是那日沈禛才知道,那夜在火中被燒死的,是不放心妹妹孤身一人前往人間,特地前來送她的親姐姐。
她喚蘇暮。
而高邱茂不知道自己殺錯了人。
後來經過一番追查,沈禛才得知,那夜高邱茂不知從何處得來了訊息,借用他的名義將蘇素引往那處宅院,並設計將其絞殺,卻冇想到蘇暮提前一步發現不對,替代妹妹進了圈套,葬身火海。
而蘇素則以為,一切是沈禛做的,誤會就此釀下。
所以方纔畫麵中,蘇暮臨時前所看向的,是躲在暗處的蘇素?
一道靈光從孟姝腦中劃過,她下意識看向扶光。
很顯然,他早就知道了,說不定當年蘇素投靠到他麾下時,就已經將過去袒露過。
“那後來呢,你冇有跟蘇娘子解釋過嗎?”孟姝問。
“我冇有證據,談何解釋。”
沈禛搖頭:“當年之事事發突然,蘇素親眼看著她姐姐死去,這樣的痛,誰也無法釋懷。”
於是乎,纔有了後來沈禛追去湘水鎮的事。
可無論如何,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們之間到底隔了什麼,再也無法回到過去了。
台階前的男人深深埋著頭,蕭瑟的落葉被風吹起卻又落下,滾過他的腳邊,驚起一片塵埃。
這些年來沈禛一直在暗地裡追查真相,蒐集證據,卻毫無意外地一無所獲。
寧宣帝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他曾嘗試著從高邱茂查起,可剛查到一點苗頭,宮中事變,高邱茂死,寧宣帝亡,線索徹底斷掉,當年之事又成了無頭案。
“於是你就一直派人盯著龍麒城,無意中發現了王家貪腐一案,並將此事告知了沈褚禮,所以他纔會如此及時得到訊息?”
孟姝抬眸。
怪不得,沈褚禮剛好在微服私訪就發現了王家貪腐,怪不得肖飛魁帶兵來得如此及時,原來是因為早就有人盯著。
隻是孟姝很好奇,沈禛雖是驍騎將軍不錯,可這不是戰場,他如何能有如此多的暗哨,佈下這麼大的訊息網?
一旁的扶光似乎看出了孟姝的疑惑,他悄聲走近,沉吟道:“夜中明珠。”
孟姝震驚:“夜中明珠那神秘的東家是你?”
沈禛沉默著點頭。
“不錯,‘夜中明珠’看似是尋常客棧,實則是我在京城佈下的訊息樞紐,後來,我又將它告訴給了陛下。”
怪不得,沈褚禮能能在京城謀劃這麼多事,這其中定少不了“夜中明珠”的運作。
孟姝不知想到什麼,眼眸一閃看向沈禛:“那客棧中之所以冇有掌櫃,上下皆是女子,也是因為……”
“你不是猜到了麼?”
沈禛搖頭苦笑:“夜中明珠,本就是為她而建的。”
所以這麼多年來,它一直在等自己的掌櫃。
方纔黑氣所現的詭異景象終於被查清,孟姝不知看見什麼,突然上前一步。
“這裡怎麼會有血跡?”
冇有了銀絲陣的阻礙,他們終於暢通無阻走進小院,來到這處緊閉的房門前。
隻見院中樹葉落下的陰影間,有一串斑駁的血跡從房門處一路蔓延向外,滴落在地。
這血跡早已乾透,看上去當是過了一段時間。
“不對,”扶光眼眸一冷:“前夜這裡分明冇有血跡。”
扶光身為神君,五感極好,目光自然是能穿透黑夜視如白晝,孟姝自鬼王之力覺醒後也是亦然。
聽他這麼一說,孟姝瞬間反應過來,那夜他們無意間發現銀絲陣時,這房門前的確冇有血跡。
沈禛聞言也看過。
孟姝:“這麼說來,這血跡當是那夜我們走後才留下的。”
“不僅如此,這院中布了陣法,能走到這的人一定知曉銀絲陣所在,並且能毫髮無損的避過。”
“這樣一來,不是凶手便是佈陣人了?”
“你覺得凶手和佈陣人不是一個?”扶光挑眉。
孟姝點頭:“這是自然,能知曉銀絲陣的人不多,此人多半不是凡人,方纔盛王殿下也說,多年前蘇暮死時那黃袍道士也有參與,說不定這銀絲陣也是他所布。”
至於凶手……
“黃袍人若想殺人冇必要這麼麻煩,但要是被惡鬼附身的凡人,就不一定了。”
孟姝冷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