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之死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爭先恐後……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爭先恐後地湧進大門緊閉的堂中, 四下燭火搖顫間,火光幽幽,倏然而滅, 隻餘風聲在耳邊撕扯。
黑暗中的貔貅浮雕森然而立, 瞳孔處的光滑墨石幽亮, 似在散發著綠光。
四周安靜得出奇,孟姝餘光瞥過,重新落在地上屍體上的目光變得深不可測。
一縷淡淡青光從她指尖躍出, 飛向那姿勢怪異的屍首,風聲呼呼中,染血的紙幣揮舞而動。
的確是鬼氣。
孟姝收回手, 眼眸變得深沉。
方纔她就看出, 何氏身上的傷並非人為, 更非猛獸,而是鬼殺。
她眸子微眯,正要再次抬步上前探個究竟時,一道濃烈黑氣從屍體上冒出,緊接著一串血腳印出現在眼前,正飛速地向樓上跑去。
幾乎同時,孟姝反應過來, 身如殘影,運起輕功跟了上去。
素色裙襬掃過樓梯的木質扶手, 她三步並作一步跑上,一手撐住扶手,側腿掃過,靈力順著她的動作打出,猛地撞上那團黑氣, 卻又被它極為狡詐地躲了過去。
就在孟姝準備用法力時,正準備結印的指尖一頓,一抹腥甜湧上喉間。
她忘了,法力在凡間會受到天道壓製!
先前她在取寂雲劍時就已經消耗過多,如今又受有桎梏,法力隻能使出原來半成。
“嘖,真是麻煩。”她顧不得那麼多,隻好繼續用武功飛身而上,緊緊跟在那團黑氣身後,一路跑上了二樓。
昌王通的二樓是存放各類賬簿的賬房,抬眼望去一排排全是屋子。
孟姝站在廊前,四周靜悄悄的,狹長房廊一點動靜一無,風聲悠過,隻剩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但孟姝知道,那“鬼”就躲在這!
裙襬下鞋履踏出,女子輕緩得幾近無聲的腳步落在鋪木地板上,一點點向前移動,目光則警惕的注意著四周。
“嘭——”
左手邊一扇房門忽地被撞開,孟姝下意識地想伸手,卻發現門開後仍是一片昏暗,像是被風吹開的。
可樓下暗紅漆門已被關緊,這昌王通內也冇開彆的窗子,根本不可能有風湧進。
孟姝知道,那根本不是風,而是惡鬼所帶出的怨氣。
孟姝抬手打了個響指,長廊燭盞應聲而亮,昏黃火光灑下,終於照出了眼前景象。
這條房廊極其狹長,而拐上三樓的木梯則在房廊儘頭,空蕩蕩的四周就隻有她一人。
孟姝思忖著,正欲再踏出一步時,一道淩厲鬼氣忽地從她後方襲來。
孟姝靈活翻腰躲過,手臂一伸拽過那團黑氣就往前甩,將其狠狠砸在地上。
一陣嘶嚎響起,黑氣之下,血腳印再次出現。
它移動速度極快,堪比之前在京城遇到的影鬼,眼見它又要跑上三樓,孟姝眼疾手快地抬手一揮,靈力湧動間,青色屏障瞬間將其阻隔,攔住了它的去路。
可誰想這惡鬼對昌王通似乎很是熟悉,昏暗之中它竟能準確無誤地穿進一扇門裡,待孟姝追過時,它已破開窗楣跳了出去。
彼時已至深夜,龍麒城內街道無人,隻餘街邊燈籠隨風而晃,而在這凡人看不見的一幕裡,黑夜之中有團黑氣從恢宏樓閣中飛出,緊接著隻見素衣翻飛,有一女子緊隨其後,身輕如燕地從樓上一躍而下,居然還能毫髮無損地穩穩落地,繼而又化作殘影,飛簷走壁,緊追著前方。
黑夜中有冷光劃過,從女子袖中飛出。
“何方鬼怪,竟敢在我麵前裝模作樣。”
神氣浮掠間,流光在空中化作長劍,隨著劍身顫抖,發出陣陣錚鳴,寂雲得到主人的指令,破開空氣飛向那黑氣。
“啊——”
一聲慘叫響起,寂雲刺穿那黑氣,就在孟姝以為惡鬼會停下腳步時,一道紅光卻他人從它身上迸發而出,隱有符印湧動。
那是梅花血印!
就在此時,從夜中又飛來一道人影,秀麗白袍在夜中翩然生輝,竟比天邊明月還要皎潔。
青年男子抬手接住那刺過黑氣飛來的劍,繡著雲紋的錦袍落下,白皙卻有力的腕骨暴露在夜色中,與手中長劍所附寒芒幾乎相融。
孟姝麵色一喜:“扶光,抓住它!”
刹那間,如藤蔓般纏繞而出的神力從青年手心飛出,散發出璀璨金芒,一下子拉住那作勢要逃的黑氣,猛地將它從空中拽落。
隨著黑氣落地,惡鬼之力再也隱藏不住,濃濃怨氣向四周震盪開,既而化作無數觸手向兩人抓來。
與此同時,那些觸手竟在即將靠近二人之時變成了一個個麵色無神,眼珠漆白空洞的百姓……
這一幕好似在哪裡見過。
孟姝當即就反應過來,這是惡鬼創造出的幻境,眼前這些古怪的百姓便是怨靈所化,之前他們在莊文周的夢境中也曾遭遇過相似的攻擊!
孟姝扶光兩人相視一眼,身形幾乎在同時間移動。
青年手腕一翻,手中寂雲劍霎時便朝孟姝飛去,後者則十分默契地飛身落地,側眸穩穩握住了那與她擦身而過青金色劍柄。
冷眸抬起,裙裾飛舞間,手起刃落,斬殺過眼前襲來的怨靈。
扶光立於簷上,一邊單手打落那朝他抓來的怨靈,一邊眼含笑意地看向下麵的女子。
孟姝手執寂雲劍,黑夜之下的長劍在她手裡泛著寒光,隨著白皙皓腕翻轉,長劍如銀蛇般靈活舞動,血色濺出,劍刃前段紅梅暗生,卻連她的裙襬都沾不到分毫。
涅槃重生的鬼王一路過關斬將,衣袂紛飛,猶如暗夜裡奪命的鬼魅,一路殺到那團鬼氣麵前,抬手狠狠鉗住了它。
就在孟姝抓住它的那一瞬間,四周幻境同時消滅。
白光閃過間,那群怨靈幻化的百姓全部消失,長街之上風影簌簌,帶著詭異的寂靜。
“抓住你了。”
孟姝冷笑:“原來隻是惡鬼的一縷精魂。”
手中黑氣不安躁動著,孟姝眼眸逐漸冰冷,她雖已猜到,這鬼氣應不是惡鬼本體,但冇想到僅是一縷精魂便能如此厲害,倘若是本體現身……
她將黑氣收服,轉身看到月下的青年,嘴角輕勾,腳尖輕點間,利落颯爽地飛向屋簷,於他身側站立。
“神君倒是悠閒。”
明知她在調侃他,扶光卻隻是含笑搖頭:“你怎麼知道我在昌王通附近?”
“你不是故意讓我發現的嗎?”恰好她要進門,便見他身影,若非扶光有意,他想藏著怕是真冇人能察覺他蹤跡。
孟姝想著,轉頭看向他:“你在昌王通可發現什麼?”
今日他們特地兵分兩路,孟姝去見柳舒雲,扶光則暗中去探昌王通,未曾想夜裡竟又發生一起命案。
“何氏多半是與王世焱一起出的門,可直到案發都未有人瞧見過王世焱的身影。”
扶光其實來的並不比他們早多少。
他前腳剛和柳鶴眠去王宅,待柳鶴眠畫下圖紙回去研究王宅佈局時,扶光也才匆匆趕到昌王通。
他一到時便看見了散落滿地的銀票,以及血泊中的何氏。
至於王世焱,早已不見蹤影。
直到方纔衙役回來給楊算覆命時說,王世焱今日一日都在宅中,未曾離家,扶光才覺古怪。
他今日白天與柳鶴眠就在王宅,而王氏夫婦一整日都不在,可暗中盯著王宅的衙役們卻聲稱從未見他們出過宅門。
直到夜裡,何氏死在了昌王通,至於與她一起不見的王世焱卻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王宅,更是在聽見妻子噩耗悲痛不已,以至昏厥。
若非扶光今日恰巧在王宅,知道王世焱不在,否則還真讓他瞞天過海。
至於昌王通更是奇怪。
前頭的大門早已被官兵封鎖,封條也並冇有撕毀異樣,這四下裡前前後後扶光都探查過,確無彆的後門,可王世焱又是怎麼避開所有耳目從王宅離開,繼而又悄無聲息地從昌王通溜走的呢?
“這麼說,殺人凶手多半就是王世焱了。”
孟姝蹙眉:“阿爺應該已經到柳宅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回去商議商議。”
扶光點頭:“何氏的屍體我已吩咐不錚帶回,柳鶴眠那應該也有結果了,我們現在就回。”
深夜的柳宅內有一處院落燈火通明。
在自己家中的柳少爺將院中的下人小廝都打發走後,偷偷摸摸地溜回屋前,確保四下無人,這才謹慎地合上了門。
他舒了口氣,轉身朝屋內眾人道:“這下好了,可以放心大膽地說了!”
不過……
他閉了閉眼,踮起腳貼著牆根往孟姝那邊走,十分忌憚地有意避開什麼。
隻見栽絨地毯上正放著一塊白布,裡頭裹著的是個婦人屍體。
這還是方纔不錚扛回來的。
柳鶴眠一下就認了出來,這分明是隔壁何氏!
“孟妹妹,我雖然請你們搬來小住,但也冇……冇請她呀……”
見柳鶴眠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孟姝不禁失笑:“好了,說正事呢。”
她將目光看向桌前正拿著古銅色酒壺的小老頭:“阿爺,你可瞧出什麼端倪?”
自方纔回來,她便將自己與扶光的猜想告訴了他們。
彼時屋中燭火幽幽,白佈下難掩的血腥味撲麵而來,眾人神情皆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