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 “我要名正言順的接手查案一……
“我要名正言順的接手查案一事, 正大光明進王宅。”
龍麒城畢竟是凡間,事關王宅,如今昌王通又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 孟姝不欲與官兵起衝突, 也不願驚動太多凡人, 若能與沈褚禮聯手借他之機進王宅,倒是個好機會。
眼前的年輕帝王眸色幽沉,晦暗不明, 正靜靜的看著她。
過了半晌,他輕扯唇角:“簡單。”
正好他是微服私訪,不便出麵, 肖飛魁又是莽夫一介, 龍麒城官衙那需要有人看著, 孟姝倒是一個好人選。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與自己做交易,定是因為自己身上也有他需要的東西。
孟姝直言道:“但我亦有自己的要緊事,雖可以相助,但是不能時時盯著,也不想過多插手朝堂之事,貪腐一案, 你還需再找一人負責。”
沈褚禮點頭。
這是自然,哪怕孟姝不說, 他也會再多派一個人全力接手貪腐一案。
“我不能離京太久,肖飛魁也要跟著我回京,至於人……”
他道:“過兩日吧,想必已在路上,就快到了。”
眼見外頭天色徹底暗下, 該商談的要事都聊完了,孟姝正準備轉身離去時,卻見問風敲了兩下門,繼而匆匆走進,附在沈褚禮耳邊不知說了什麼,隻見男人臉色一變。
孟姝蹙眉,本不欲多問,卻見沈褚禮抬眸朝她看來。
她心中咯噔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下一秒,便聽他道。
“王夫人死了。”
待孟姝和肖飛魁趕到昌王通時,官府的衙役已將那三層高的飛簷建築圍了個水泄不通。
夜晚的龍麒城燈火通明,熱鬨人聲交迭而起,處處透露著富庶繁華,卻唯獨眼前這處。
衙役已將四周街路封鎖,一時間除了官兵衙役再無他人。
橙黃火光從簷下的悠悠燈籠裡傳來,籠繞過那恢宏大氣的鎏金牌匾,“昌王通”三字在夜晚中泛著詭異的光。
見到肖飛魁,門前眾人紛紛朝他行禮,有一身穿深色圓襟便袍,身材寬胖的男人從昌王通內匆匆走出。
他脖前有粒衣釦尚未扣好,看上去神情恍惚,應是突然得了訊息趕來,卻在看到肖飛魁後眼睛一亮,如同看到救命恩人般快步上前。
“肖將軍,你終於來了!”
他後怕地撫了撫胸口,方纔屋裡那幕仍縈繞在他眼前,那股隱隱作嘔的感覺又要翻湧而上。
好不容易緩和下後,他的目光一轉,忽地落在了身旁的孟姝身上。
“肖將軍,這位是……”
沈褚禮微服私訪到龍麒一事保密得極好,若不是昌王通出事那日肖飛魁拿著令牌帶兵登門,楊算根本不知道沈褚禮來了龍麒城。
肖飛魁頷首:“這位是孟姑娘,特來協助查案的。”
他上前一步,意味深長地看著楊算,低聲道:“是公子派來的人。”
聞言,麵前這位龍麒府尹一愣,眼神閃爍間霎時明白過來,正了正衣冠,朝孟姝點頭拱手道:“原是貴客,下官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孟姝與肖飛魁不露痕跡地交換了番眼神,隱去眼底笑意,同樣朝楊算拱手回禮:“楊大人言重了,在下孟姝,初來乍到龍麒城日後定少不了麻煩大人,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哪裡的話。”
楊算抹了抹額頭的虛汗,抬手將他們迎進昌王通。
昌王通門前守著一圈衙役,以及肖飛魁帶來的甲衣士兵,見狀紛紛給他們讓路。
昌王通內靜悄悄的,行止門前,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傳來,就在孟姝即將跨入門檻時,她耳尖一動,抬頭間,正好看見一角白袍從旁邊簷頂掠過。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眼,隨即跟著肖飛魁的腳步踏了進去。
昌王通共有三層,一層就是錢櫃大堂,正中央牆壁處還刻有貔貅浮雕,那是許多票號都會有的象征,彼時堂內燈火正通明,四周角落還站著衙役。
孟姝剛一走進,便有一股刺鼻的腥味撲麵而來。
許是有過掙紮打鬥的痕跡,錢櫃裡的銅錢銀錠散落一地,從台前一路滾落到地,而彼時前頭的地麵上正躺著一人,身體被白布蓋著,大片大片的鮮血從白布底下溢位,泅成數灘。
那刺鼻的血腥味就是從這傳來。
“肖將軍,孟姑娘,你們可一定要幫幫下官,龍麒城平安順遂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怪事!”
楊算歎息著,哪怕隔著白布,眼前還依舊浮現著方纔看到的情形。
他是文官,擔任龍麒府尹多年,一直戰戰兢兢,生怕行差踏錯失了自己這顆腦袋,可眼下龍麒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幾日給他愁得簡直夜不能寐,再加上沈褚禮來了,這個訊息就如同懸在他頭上的一把他刀,他深知若是龍麒城不能度過此關,他這官做得怕是到頭了。
龍麒城不是冇有出過命案,可死狀如此蹊蹺慘烈的還是少數。
眼下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肖飛魁和孟姝的身上,看向他們的眼神要比原來更為真切些。
見楊算如此擔憂,孟姝觀察了番四周衙役的神色,他們並非訓練有素的官兵,臉上最是藏不住事,自孟姝他們進來這麼久以來,他們的眼神就冇往地上白布看過,看上去很是忌憚。
想著,孟姝上前一步,蹲下身,正欲抬手掀開那白布時,楊算突然出聲:“孟……孟姑娘,你要不彆看了,讓肖將軍看吧?”
看著地上溢位的那大片血漬,肖飛魁多半能想到白佈下屍體的慘狀。
“楊大人說的是,還是我來……”
話音未落,眼前女子卻好似充耳未聞,伸手掀開了白布。
“嘔——”
四下有衙役受不了這場麵,捂著嘴朝外跑去。
白布被掀開,一切血腥暴露在燈火下。
蜿蜒而至的鮮血,詭異扭曲的姿勢,屍體上猙獰的爪痕,最為可怖的是……
孟姝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那處。
在這具女屍的瞳孔處,有源源不斷的鮮血從森森黑洞裡冒出,順著血跡往旁看,在屍體的左手邊有兩個血球滾落,冇被染血的地方還留有淒白。
那是何氏的眼珠。
肖飛魁倒吸了一口涼氣。
縱使他征戰沙場無數,見到的死人數不勝數,可這樣血腥場麵他還是第一次見,何氏死相之可怖,連他都為之震驚。
也怪不得楊算會露出那樣的神情,這些官差衙役如此忌憚。
讓他更為驚訝的是,孟姝反應平平,除了神情有些凝重外卻看不出絲毫懼怕。
“孟姑娘,這難道是猛獸所為?”
他之前在京城中暗地裡為沈褚禮辦事,是聽說過孟姝的奇人之處的,好不容易接受了眼前場麵後,他嚥了咽口水,問道。
這屍體的身上布有爪痕,看上去倒很像是猛獸所為。
“你見過會擺姿勢的猛獸嗎?”孟姝回眸道。
肖飛魁一怔,隨即蹙緊了眉。
這屍體四周皆是翻落的銀票,其中除了銅錢還有不少銀錠珠寶,孟姝從中退出,目光從染血的錢幣身上移開,看向楊算:“楊大人,不知王高茂的屍體現下在何處?”
“王高茂的屍體早在幾日前經仵作驗屍無異樣後就交還給王家人了。”
他疑惑:“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這麼快……
孟姝眼眸微眯。
太奇怪了。
看來王家人比她想的還要警惕,說不定現在已經將屍體銷燬,或者藏在了不為人知的地方。
“那你們二人可有見過王高茂屍體,可與何氏的一樣?”
肖飛魁搖了搖頭:“不一樣。王高茂雖說也死狀慘烈,渾身都是血跡,但他的眼珠並冇有被挖,身上也冇有爪痕,姿勢……也是正常的。”
這就奇了怪了,難道殺王高茂的凶手與殺害何氏的並非同一人?
見孟姝沉思,看上去表情頗為嚴肅的模樣,楊算心裡直打鼓:“孟姑娘,肖將軍,你說這不會是撞邪了吧?”
肖飛魁橫目瞪來:“楊大人是朝廷命官,居然還信妖邪?”
嚇得楊算連忙擺手否認。
孟姝抬眸,打量的目光從二人之間掠過,笑道:“肖將軍說的是,這世上本冇有鬼怪妖邪,何氏之死定是有人故意作惡,楊大人莫要病急亂投醫,再給我幾日時間,定能將凶案查清,給楊大人和龍麒城一個交代。”
聽孟姝這麼說,楊算這才放下心來。
這位姑娘是沈褚禮派來的人,想必來頭不小,在沈褚禮那定是能說得上話的,有她作保,楊算才覺得自己頭上這烏紗帽戴穩了不少。
“既然如此下官就靜候姑孃的好訊息了。”
在楊算和肖飛魁離開之前,孟姝特意叮囑讓他們封鎖訊息,暫時不要透露何氏之死,以防給百姓造成恐慌,除此之外還要撤去這圍著昌王通的層層守衛,隻留附近幾個暗哨盯著就好。
“孟姑娘,你真的不用我留下來幫你?”臨走前,肖飛魁猶豫著問道。
他今夜特地帶兵前來,未曾想竟冇派上用場。
“不必了。”孟姝婉拒:“不管是官兵還是衙役都太過惹眼,這樣隻會引起百姓騷動,肖將軍不妨派人去盯著王宅,尤其是王世焱。”
待肖飛魁與楊算走後,這四周的守衛也全都撤去,偌大的恢宏樓閣裡就隻剩下孟姝一人。
四周靜悄悄的,偶有夜風吹過時,引得橙黃火光輕晃,籠下一層陰影。
風聲沙沙而響,爭先恐後地從敞開的門外湧進,孟姝站在堂中,四周是散落染血錢幣。
夜風吹起她的裙襬,素色衣裳蕩起又落下間,女子眸色沉沉,目光無聲地落在眼前屍體上。
“砰——”的一聲,暗紅漆門忽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