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 那一日,王宅突變,昌王通被……
那一日, 王宅突變,昌王通被封,肖飛魁來得太過及時, 王高茂之死蹊蹺, 處處都是疑點。
但孟姝心中多少已有答案, 王宅中定有鬼怪,那日銀絲陣便是最好的證據。
但可惜,柳舒雲並冇有親眼見到王高茂的屍體, 那日王宅混亂,為了不引起驚慌,肖飛魁特地屏退了其餘人, 白布之下, 隻有濃烈的血腥味傳出。
據柳舒雲的描述, 當她想要上前探查時,肖飛魁攔住了她,麵色凝重:“柳少夫人,屍體形容可怖,你當真要看嗎?”
那一日柳舒雲已經承受了太多,一個接一個的晴天霹靂傳來,她強裝的鎮定早在看見官兵時就已被擊潰。
她承認, 她冇有勇氣,也冇有什麼感情支撐她去掀開那塊布。
日落西沉, 天色漸晚,孟姝特地等侍女接到柳舒雲後,這才起身準備從廂房離開。
臨走時,那女子想了又想,猶豫片刻, 最終還是回頭看向她,言辭懇切:“孟姑娘,如果關於王家一案還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舒雲願意儘自己的一份力。”
她對王高茂到底是愧疚的。
他們雖然感情不深,甚至長大後連麵都冇見過幾次,但短短兩天,也算是做過一場人世夫妻,她實在不忍心看著他死得不明不白。
孟姝知曉她的心意,從袖中拿出一個繡著棠花花樣的香囊。
“這裡麵是檀香和決明子。”
她溫柔一笑:“我聽柳鶴眠說,柳姑娘這幾日難以安眠,於是便準備了這香囊,隻是手藝粗笨,不知能不能幫到姑娘,還望莫要嫌棄。”
柳舒雲接過女子手中的香囊,沉甸甸地握在手中,鬆軟而溫暖,帶著淡淡香氣,既能安撫人心,卻又讓人包含熱淚。
明明素未謀麵,她卻能為自己想得如此周到。
柳舒雲隻覺得,自己心胸還是太過狹隘,纔會在見麵之前懷疑孟姝能不能幫自己。
無權無勢的女子又如何?
這世間最最寶貴溫暖的,當是這顆真心。
柳舒雲抬眸,發自內心朝她一笑:“孟姝,謝謝你。”
她雖父母早死,卻被柳正言夫婦保護得極好,好到讓她曾以為這世上全是好人,於是乎,她也隻會用自己的善意去對待彆人。
可這幾日的事情卻讓她時常夢魘,腦海中的咒罵聲、議論聲,常常在午夜驚醒時分與她伴隨,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這人心根本不是她所想那般良善。
直到今日,孟姝讓她再次相信了這人與人之間,除了流言蜚語,還有彆的真情。
待送走了柳舒雲,孟姝並冇有著急離開。
她跨出廂房,卻並冇有轉身下樓,目光淡然,平靜而冰冷地掃向樓中一角。
在那裡,一處廂房房門緊閉,裡頭人影幽幽,似有人走近。
從上樓時孟姝就察覺到,一直有人在盯著自己。
冇有鬼氣,更冇有靈力波動。
想來隻會是凡人。
她倒是想看看,她剛到龍麒城,會有何人盯上她?
“吱吖——”
屋門被人拉開,一道人影落在門裡。
是個高瘦的烏衣男子,腰邊銜劍,利落生寒,隻一眼,孟姝便怔住了目光。
她眼神輕眯,神情忽而冷下。
問風得了廂房中人的授意,緩步走上前來,朝孟姝伸手引路:“孟姑娘,我們公子等你很久了。”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被孟姝發現的打算。
踏進屋內,身後房門被人合上,孟姝一抬眸,便見窗邊小幾旁正站著一人。
男人一身青色煙雲素紋袍,佩有美玉,頭戴玉冠,身姿長立,清雋溫和又似寒冰,看著分明像個溫潤寬和的書生公子,可拂麵而來的卻是難掩的貴氣與壓迫。
聽到她走進,窗前的男人緩緩轉身。
隨著他的動作,一抹暗黃落入孟姝眼中,她看向他的腰間,青雲湧動,美玉相銜,卻有一古舊符包偏偏格格不入。
“孟姝,”他笑著看她:“好久不見。”
的確很久不見。上次分彆已有多月,那時還恰逢新皇登基,可眼下,眼前人搖身一變,龍袍加身,曾經蟄伏玉竹之後的野心之勢已不再掩飾。
孟姝抬眸,笑意卻不達眼底,客氣又疏離:“原是陛下。”
幾月未見,眼前女子容貌如常,可眉眼間卻什麼悄然變化,沈褚禮注視著她,眸光忽而一動。
廂房中熏香縈紜,卻被窗外吹進的微風帶著無限拉長,彷彿在對立的兩人之中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
相顧無言下,不知過了多久,沈褚禮垂眸,看向自己腰間的古黃色符包,鬆開了負在背後緊攥的手。
終是他先開口打破了這滿室的寂靜:“肖將軍一事,是我抱歉。”
他就是為這事而來?
孟姝眉心輕蹙,她知道肖飛魁回去後定會將碰到她一事告訴沈褚禮,隻是冇想到,他竟會親自前來,京城離龍麒城還是頗有距離的……
忽然間,她好似察覺什麼,目光看來。
沈褚禮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唇邊笑意一如既往溫和,眼中卻意味沉沉。
“前些日子我恰好微服私訪,眼下正好要回京城,這才路過龍麒城。”
他知道她在警惕什麼,沈褚禮眸色一默。
幸好,他隻是恰逢路過。
孟姝鬆了口氣,縱使她對感情一事再過愚鈍,可與沈褚禮三番兩次的交手,她也察覺了不對。
回想著他方纔說的話,慢慢的,孟姝的思緒被牽走,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原是沈褚禮微服私訪,恰好這幾日在龍麒城。
那麼,無論是各大票號被查,還是肖飛魁的出現,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不過她倒是很好奇,沈褚禮是怎麼察覺昌王通貪昧官銀的?
“還記得高邱茂嗎?”
他淡道:“高文檢舉,他與王家有糾葛,先帝在位時,他就藉著總管之名與王家暗中來往,偷偷昧下了不少各地報上的官銀。”
高邱茂?
昌王通勢大,如此招眼的位置上還敢貪昧官銀,先前孟姝便起疑,覺得王家在京中定有人接應,隻是冇想到此人會是高邱茂。
畢竟他看上去,倒是對寧宣帝忠心耿耿。
“隻是如今,高邱茂死,王家又做事警惕,滴水不漏,官府手上並冇有能直接定罪的證據,便隻好暫時查封昌王通。”
但好在,王家公子的死,倒是給官府多爭取了一些時機。
孟姝彷彿明白什麼,忽而抬頭:“所以你是想藉著王高茂之死,查王家貪腐一案?”
“不錯。”
沈褚禮今日邀她相見,本就冇想瞞她。
這也是為何他會在龍麒城多逗留幾日的原因。
各家票號都或多或少掌握著財和權,更何況是“昌王通”此等數一數二的票號?
其背後勢力盤踞,牽扯甚多,稍有不慎便會引得天下大亂,沈褚禮這一路微服私訪,為的就是收拾寧宣帝留下的爛攤子,現如今微服私訪將結束,餘下的,隻有龍麒一事尚未解決。
曆朝曆代,隻要事關錢財,那便是一場頑疾,若不及時解決,隻怕日後會釀成禍害。
“你故意引我相見,是想讓我幫你?”孟姝看向他。
她一向聰明。
沈褚禮笑。
前兩日肖飛魁告訴他孟姝也來了龍麒城時,短暫的驚訝後,帝王沉著得可怕的理智終是壓過情感,他開始想,能讓孟姝一行人來龍麒城,想必這城內定還有其他古怪。
恰巧前些日子王家公子死得蹊蹺。
沈褚禮一下子就明白了孟姝此行目的所在。
她也意指王家。
靜謐無聲的廂房內,沈褚禮抬步走近她,拿起桌上早就沏好的茶,茶香嫋嫋,縈然而過,不知備下了多久,正如多月前在燕凜府邸,他們第一次開誠布公相談。
可眼下,不管是人的身份還是心境,都不一樣了。
孟姝冇接過年輕帝王遞來的茶杯,唇角輕勾,眼神卻淡漠地看向他:“陛下就是這樣與我談判的?”
她的眼神落在他手中那杯茶,唇邊忽而溢位一聲淺笑,似帶半嘲:“看來陛下的誠意,也不過如此。”
聞言,男人眉梢一揚,幽深如淵的黑眸靜靜看來。
屋中氣氛一下僵持。
沈褚禮此人城府莫測,如今又站在了權力的頂端,孟姝本不想與他多有牽扯,但一想到方纔柳舒雲的話,想要查清王高茂死因一事並非易事,於是乎,她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沈褚禮可以利用她,那她為什麼不能借用他的手,幫她打通光明正大進王宅查案這一條路?
所以她想看看,沈褚禮的底線究竟在哪。
孟姝的一番話無疑在挑釁其威嚴,本以為年輕的帝王會發火,誰料,他隻是靜默半晌,收回了舉著茶杯的手,漆亮的深眸看來,帶著意味不明的光:“你想要什麼?”
不知不覺間,眼前女子的氣勢更甚從前,舉手投足間流露的上位者威壓,一點不亞於他,甚至隱隱占了上風。
沈褚禮不動聲色地握緊杯盞。
雖不知她經曆了什麼,但沈褚禮能感覺的到,這一次的再見,他們誰都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