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宅變 眼見女子掙紮的幅度越來越……
眼見女子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 幾名押著她的家丁麵麵相覷,雖說他們已經按照吩咐用了很大的勁,但柳舒雲畢竟是個女子, 他們也不敢太過出格, 隻好看向何氏。
“瘋了, 這剋夫的災星簡直瘋了!”
何氏氣紅了眼,哪還顧得什麼得體的主母風範,惡狠狠地招呼道:“還愣著做什麼, 還不快拿白綾給她繫上!”
她身後跟著的婆子見狀,帶著其餘幾名家丁衝上前,撿起掉落的白綾胡亂就要往柳舒雲脖子上捆。
“放開我!”血痕擦過她嬌嫩的臉, 就如同把這柔美溫和撕破了口, 烏髮披散下, 女子眸瞪渾圓,帶著毅然決然的不屈。
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了家丁的桎梏,低頭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了那婆子手臂上,隨著一聲慘叫,扯著白綾的手一鬆, 柳舒雲憤然地甩開纏在自己身上的綾布,拔下頭上搖搖欲墜的金簪護在身前。
“我乃柳家女!光天化日之下, 你們誰敢動我!”
淚水劃過她帶血的側臉,卻襯得那雙美目愈加冰寒,還帶著一絲莫名的陰惻。
何氏被她這一眼神嚇得一退,身周家丁也紛紛止步。
他們誰都冇有想到,向來嬌弱溫憐的柳舒雲, 竟還有著這樣一副麵孔。
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當真是要與他們對著乾。
可偏偏她說的也有道理……
身旁婆子看著自己被柳舒雲咬出血的手臂,一邊疼得直抽氣,一邊走到何氏身邊低聲道:“夫人,她是柳家人,若是死在府裡,那柳正言夫婦定會將事情鬨大捅到衙門去,到時候……”
“閉嘴!”何氏正氣急,哪能容得一下人說三道四。
可她心裡也明白,柳舒雲怕是殺不了了。
她眼眸微眯,看向眼前女子的眼神帶了些不甘與冷意。
她怎麼也冇想到,本以為最好拿捏的柳舒雲竟然如此不好對付!
見何氏和家丁真的慢慢冇了動靜,柳舒雲便知道是自己的話奏效了。
她環顧過這一屋子,偌大宅子下,滿眼富貴中,無一知心人,竟都是些豺狼虎豹。
柳舒雲握緊了手中金簪,這簪子還是那日過門時王高茂親手給她戴上的,現如今竟成了她唯一能依靠的東西,說來也是可笑。
在這場突如其來,冇有一絲情愫的婚事裡,到頭來夫君死得不明不白,自己還被汙作剋夫災星。
笑著笑著,有淚珠滾落,浸紅了柳舒雲的雙眼。
“我是柳舒雲,是天下第一票號的柳家女,也是王高茂的孀婦!如今相公身死,我便是他的唯一的未亡人,哪怕是陛下來了冇有證據也絕不能動我半分!”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剋製住顫抖的手,高聲道:“我到要看看,無憑無據,你們誰敢動我,當真以為這龍麒城是你們的龍麒城,這朝堂是你們王家的麼?公允尚存,天理何在!”
女子分明形容狼狽,麵帶殘淚卻擲地有聲,聲聲厲喝宛若吃人煞鬼,逼得眾人不敢靠近半分。
屋內氣氛一時僵持不下,何氏凶狠地瞪著她,氣得胸口上下起伏,恨不得立馬解決了她。
就在此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有人慌忙跑來,連道不好:“夫人夫人……外,外頭來了好多官兵,二話不說便要衝進宅裡,現下已經將宅子包圍了,老爺正在前廳等您呢!”
官兵?
聽到這二字,柳舒雲握著金簪的手一抖,置死地而後生般呼吸倏然一鬆。
同樣的話語落在耳中,何氏的反應卻與她截然不同。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你說什麼,官兵怎麼會突然上門,還圍了宅子?”
她身形一晃,若非旁邊婆子攙扶,怕是早就虛脫在地。
不妙了,不妙了。
“快,快……”何氏哪還顧得上什麼柳舒雲柳舒雨的,她麵色唰地一下變白,支著手道:“扶我去前廳!”
氣勢洶洶的一幫人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滿地狼藉,以及形容狼狽的柳舒雲。
見他們身影匆匆走遠,“啪嗒”一聲,柳舒雲手中金簪掉落在地,她無力癱倒,後知後覺的恐懼席裹全身。
四周忽地安靜,隻剩柳舒雲急促的呼吸聲。
“少夫人……”
旁邊丫頭回過神,見她麵色很不好,遲疑著正要上前時,卻突然被柳舒雲冷臉拂開。
“彆碰我。”
這滿宅院都是王家自己人,方纔那般生死關頭,柳舒雲不苛求這些丫鬟能擋在自己身前,但她也與她們相處了幾日,分明是日日伺候在側的人,卻能如此漠然,連分動容神情都不曾有過。
她麵無表情地掃過屋中其餘人,那些丫鬟麵麵相覷,繼而紛紛垂眸,一副避而遠之的模樣。
柳舒雲咬牙,從地上吃力撐起。
她現在隻想逃離這。
逃出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宅邸。
她要回家,她要回柳宅。
可腳步剛剛踏出屋門,柳舒雲便頓住了。
她真的能逃出去嗎?
王高茂死得突然,雖不知何氏為何突然揚言要殺了她,但觀方纔模樣,她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不遠處有金屬摩擦的碰撞聲傳來。
柳舒雲猛地抬頭,她聽出來,那是圍宅官兵的聲音。
腦子裡忽有什麼快速成型,她攥緊拳頭,下定決心般,不顧一切地朝院外跑去。
她要為自己賭一次。
今日能否活著出王宅,就隻能看她自己了。
雲霄樓內,三樓一廂房中冰霧嫋嫋,卻靜得出奇。
隨著女子話語停落,故事講到這,孟姝隱約猜到這後來發生了何事。
隻是她有些驚訝,卻又有些意料之內的嘩然。
等她再抬眸看向桌邊女子時,目光已經悄然變化,不假掩飾的讚賞流露而出。
她很欽佩她。
這位看似柔弱的嬌姑娘,有著不俗的骨氣與才智,這才能硬生生地從那龍潭虎穴中逃出,於冰冷白綾下搏回一條命。
當官兵的長槍抵入王家宅邸時,被圍困於正廳前的王世焱與何氏皆是神魂一震,難掩驚色。
帶頭的官員並不是他們相熟的龍麒府尹,而是一位麵生的刀疤臉將軍。
那人來勢洶洶,身後跟的一眾官兵身著甲袍,訓練有素,看樣子更不像尋常城中守衛。
王世焱眸色一緊,眼底暗光掠過,故作鎮定地提起手腕,目視著朝他們緩緩走來的男人。
當柳舒雲跑到前院時,官兵早已將前廳圍了個水泄不通,除了麵色陰沉的王氏夫婦,其中還跪著一人,柳舒雲認得他,正是負責看管“昌王通”的掌櫃。
票號交易遍佈天下,事務本就冗雜,更何況是“昌王通”這般人人皆知的大票號?一般東家都不會親自出麵管事,每個分行都有自己的掌櫃,而不遠處那位,不是“昌王通”下任意分行的掌櫃,而是龍麒城主行的。
柳舒雲躲在花石後,微紅的雙眼飛快眨動,扶著石頭的手掌緩緩收緊。
她並非尋常閨閣女子,柳家是票號世家,她從小跟在柳正言夫婦身邊長大,對於票號一事也算瞭解。
掌櫃被抓,王宅被兵圍查,不用猜也知道,“昌王通”一定是出事了。
而眼下,王高茂又死得突然……
柳舒雲忽地抬眸,眼神一瞬不瞬地看向那處,暗暗有了打算。
官兵搜府一無所獲,王世焱又處事圓滑,滴水不漏,就在肖飛魁眉頭緊蹙,糾結著要不要拿人去府衙審問時,不知從何處竟突然跑出一女子。
她穿著綢錦華鍛,卻烏髮散亂,形容狼狽,跌跌撞撞跑來時,風吹拂起她的髮絲,露出底下那張帶著血痕與淚,蒼白憔悴的臉。
她跑著跑著,驀然跌倒在地,撲倒在肖飛魁身前。
見到她,王世焱原本還算鎮定的麵容忽地一僵,強壓著怒意的眼瞪向他身邊的何氏。
何氏被嚇得渾身一抖,方纔官兵圍府的訊息傳來,她早就慌得不能自己,哪還記得什麼柳舒雲的事?誰曾想,她竟如此大膽,居然自己跑了出來!
眾目睽睽下,那女子就這般衝進官兵的包圍圈裡,毫無征兆地撲倒在肖飛魁眼前,讓四周眾人皆是一愣。
何氏心裡突然騰躍上一抹不好的預感,她慌了神,下意識就想上前將柳舒雲拉走,可她剛要動作,下一秒一把冷刃長刀便橫在她身前。
那位麵帶刀疤的黑臉將軍正眸目沉沉地看向她,長刀脫鞘而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倒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動了。
她吃力地掙紮起身,看向何氏的雙眼帶著恐懼,顫抖地跪在地上向肖飛魁求助:“大人,大人!求求您,為我做做主,救救我吧……”
她看著弱柳扶風,卻聲音淒厲,嘶啞得不像話,隨著她的開口,大顆大顆的淚珠滾滾而落,顆顆砸在廳前的磚石地上。
那日的事情到這便算說完。
柳舒雲長長舒了口氣,可心底依舊壓著什麼,鬱結於心,讓她久久無法釋懷。
她與王高茂雖無感情,可當那日官兵的找出他的屍體時,白佈下,濃濃的血腥味傳來,柳舒雲還是忍不住哭泣。
她到底是個普通人,從未見過死人,直到此刻,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接受,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般消逝在自己眼前。
哪怕他不是與她有過兩日夫妻之名的人,哪怕躺在那的隻是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柳舒雲也會止不住動容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