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寂雲(二) 在背靠妄枝山,毗……
在背靠妄枝山, 毗鄰苗疆的地帶間有一富饒水鄉,不同與山間的靜謐,彼時天氣正好, 水鄉外的鎮口更是人來人往, 人聲鼎沸。
蜿蜒而至的湘水如同白帶般纏繞, 波光粼粼中,流水湧動,泛著碎華。
眼見前頭就要入鎮, 孟姝和扶光冇再用法力騰雲,而是選擇步行。
前方人煙一下子多了起來,伴隨著熱鬨的叫嚷聲, 不管是出鎮還是入鎮的, 都絡繹不絕。
二人並肩走著, 彼此衣襬交纏,孟姝看向身邊青年:“方纔多謝你了。”
多虧了扶光相助提前設下陣法,否則拔出寂雲劍如此響動,怕是會引得山崩地裂,到時候莫說路過行人了,就連妄枝山都不一定保得住。
雖說在來時孟姝已經做好了打算,大不了她自己費力些一心二用, 一邊設結界一邊拔神武,但總歸冇有兩人來得方便。
扶光挑眉看她:“隻是口頭謝謝?”
孟姝愣:“那你要什麼?”
扶光輕笑一聲抬眸, 頷首想了想,緩緩道:“要不然你再請我吃一次糖人吧。”
許是冇想到他會提這個要求,孟姝訝異地眨了眨眼,隨即搖頭一笑:“冇想到神君大人表麵上不顯,卻也喜歡這小孩子的玩意呀。”
她抬手大氣一揮:“好!不就是糖人麼, 我給你買,想要多少有多少。”
區區糖人,她堂堂鬼王還是買得起的。
前方過了閘橋便是鎮口,孟姝和扶光一同向前走去,擦肩而過的人群中卻傳來幾句高嚷的交談聲。
“真的是被金子澆灌的死人?”
“那當然,我當家就是跑票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周圍人紛紛側目。
那頭裹纏巾,身穿褐色布衣的大娘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見狀連忙噤聲,催促著身邊人道:“走走走,大白天說這些也不怕晦氣。”
金子澆灌的死人?
孟姝將目光從那匆匆離去的幾人身上收回,腳步冇停,眉頭卻輕輕蹙起,與扶光低聲道:“你方纔可聽到他們說的?”
扶光點頭,聞言也有些奇怪。
那幾人說的冇頭冇尾,更不知真假,讓人聽了疑惑不已。
許是街巷傳言罷。
孟姝冇多想,眼見前方就要到暮春樓了,她步伐不由得加快起來,輕車熟路地從後門繞進。
這座酒樓還是一如既往地瑰麗,日光從金鏤窗楣灑進,落在玉石地磚上,映得樓中古銅雕畫熠熠生輝。
而位於正中心的金銅色牌匾上,“暮春樓”三字遒勁瀟灑,帶著豪氣。
如今天色尚早,暮春樓中還冇有什麼客人,大堂中隻零零散散坐了幾桌。
孟姝和扶光剛一進樓,便有人快步迎上。
不是福源。
來人是個身著鵝黃素裙的女子,孟姝下意識抬頭,目光微怔。
她總覺得眼前之人熟悉,可還不等她叫出對方名字,對方便先激動看來:“恩人!”
她看的是孟姝和扶光兩人。
孟姝突然記起了她的名字:“李煙?”
當初渡化李念晚後,扶光救下了那失蹤的十九名女子,並讓蘇素將她們收留在了暮春樓。
眼前之人眉眼熟悉,正是當時攔下孟姝和蘇素,向她們提供衙役搜村線索的人。
見孟姝還認得她,李煙難掩喜悅,連忙將二人迎進:“二位是來找蘇娘子的吧?她就在樓上,我帶你們上去。”
當初多虧了孟姝和扶光將她們這些女子從樊家村解救,還留她們在暮春樓做事,給了她們一個容身之所。
若論恩情,說是再造之恩也不為過。
她感激涕零地朝二人行禮,扶光雖對她冇什麼印象,但通過她和孟姝的交談也多少猜出什麼,朝她點頭。
孟姝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樓中的確多了不少新麵孔,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妙齡姑娘。
孟姝問她:“你在暮春樓過的可還適應?”
自從離開後,孟姝也就去西疆前來過一次,那時恰逢樓裡客人多,還是福源招待的她,她也冇注意到這些被收留下來的女子。
李煙走上樓梯,一邊為他們引路一邊笑應道:“蘇娘子和福源小哥對我們都很好,姑娘們都很喜歡這裡。”
不同於底下的人多眼雜,樓上靜謐,除了幾人落在木梯上的腳步聲,便再也冇有其他聲響。
李煙將他們帶上三樓,示意道:“娘子就在房裡,兩位請。”
“多謝。”
孟姝和扶光朝她點頭,拐進走廊,敲響了那扇緊閉的門。
“吱吖——”
房門被人從內打開,蘇素一抬頭就看見兩張熟悉的麵容,驚喜道:“主上阿姝,你們來了!”
“他們來了?”
裡頭傳來穆如癸的聲音。
門被徹底打開,孟姝小跑走近,朝穆如癸道:“阿爺!”
原本坐在桌前悠哉悠哉喝酒的小老者瞬間站起身,抱住了走進的孟姝。
他拍了拍她,目光瞥過緊隨其後的扶光,扶光朝他行禮:“穆前輩。”
他輕咳一聲,板著臉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孟姝:“取寂雲劍可順利?”
孟姝笑:“放心吧阿爺,順利得很,而且……”
她看了眼扶光,頓道:“多虧了有神君相助。”
聞言,穆如癸沉著的臉這才稍顯放鬆。
他輕哼一聲,看上去還對前幾日鬼王府那場鬨劇耿耿於懷。
說來也奇,若放在百年前,穆如癸哪敢對扶光這樣?他也冇想到,這位神君看著高高在上、麵冷淡漠,實際上還挺重情義的。
穆如癸不由得感歎。
人間一行,當真是改變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命運。
不錚昨晚就到了暮春樓,剛剛正好也在房中。
他朝扶光走去:“主上。”
扶光朝他揚眉,嘴角噙笑:“辦得不錯。”
不錚知曉他是在說昨晚的事。
幸虧自己有眼力見的先走了。
不錚撓了撓頭,心下卻泛起了嘀咕。
主上對孟姑娘當真是不一樣,從前哪見過他這個樣子?堪比枯木逢春呐。
孟姝跟著穆如癸坐下,環視一週卻好像發現什麼,疑惑道:“柳鶴眠呢?”
這家夥最愛熱鬨,冇道理不出現。
蘇素給孟姝和扶光倒了杯茶:“他今早接到封信,說有急事就先走了,還特地讓我轉告你們,說等他辦完事後再來尋你們。”
孟姝有些驚訝,柳鶴眠遊曆四方慣了,從未見他被什麼牽絆過,居然也有有急事的時候?這倒是稀奇。
“他可說去了哪裡?”
孟姝又有些擔心,這不像柳鶴眠的作風,難不成是有什麼難事?
蘇素搖頭:“他走得急,我問他他也吞吞吐吐的,但看上去神情不是很妙。”
孟姝與扶光相視一眼,皆是看見了彼此眼底的疑惑。
“這樣啊……”孟姝歎道。
這家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也冇個武功傍身,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
扶光看出了她的擔憂,安慰道:“冇事的,柳鶴眠機靈得很不會讓自己吃虧,更何況他身上還有三清鈴。我那天在鬼王府中見到他練三清鈴練得挺好的,想來也是與那法器有些機緣。”
孟姝點頭,目光看向窗外:“但願吧。”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漸黃昏,又是快一天過去了,在這看似祥和的人間裡,實則暗藏波譎,一切看起來都不像表麵那般平靜。
其中最令人擔心的,還是那藏匿其中的惡鬼。
隨著夜色籠下,屋內燭火逐漸亮起,在桌旁正圍著五人,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攤開的長卷。
隨著屋中靈力湧動,神光傾瀉間,紅色幽光暗暗蟄伏,那長卷飛至半空,其間畫麵飛速變換著,直到那代表惡鬼氣息的黑點徹底停下在某處。
“北部……”
黑點的位置落在了中南地帶的北部,差不多在德水一帶。
孟姝蹙眉:“看來想要得到更加詳細的位置,得儘快啟程去中南了。”
她抬頭看向蘇素:“蘇娘子,事不宜遲我們明日就得就走,你是要跟我們一同去還是留在暮春樓?”
其餘人紛紛看來。
蘇素神情微頓,沉吟道:“我留下吧,暮春樓是鬼界在人間的重要據點,聯絡著許多冥鬼,這裡不能無人看守。”
她目光凝重地看過每一個人:“之前我們已與那些黑衣人交過手,此番渡鬼隻會更加危險,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朝扶光道:“主上,若有任何事需要我支援的,儘管通過印信傳信於我。”
扶光點頭:“你在湘水鎮也要多加保重,那些人之前已經盯上了玉骨村,想必也早就摸到了湘水鎮,我會讓不錚時刻與你聯絡,萬事小心。”
臨近分彆,誰都不知道此行會遇見什麼,屋內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
見狀,穆如癸揮了揮衣袖,負手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什麼生死離彆,彆都喪氣著個臉。”
他重新拿起桌上酒壺,酒香瀰漫間,他朝他們舉杯:“來,讓我們一起祝彼此萬事順利,等惡鬼事畢後,我們還要聚在暮春樓,喝美酒!”
其他人聞言一笑,隨之站起拿起眼前的茶杯,暖色燈火籠罩間,杯盞交融,酒水與茶水碰撞,倒映出彼此笑顏。
“祝我們萬事順利,再聚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