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寂雲 扶光跟在她身後,沿著村……
扶光跟在她身後, 沿著村中石路一路走進,看著這破敗的屋舍,以及那翻落在地的一片狼藉, 不由得蹙眉。
他想起她方纔的話, 不知覺察什麼, 忽地抬眸,看向前方有些落寞的身影。
四處泥土上還沾染著些深淺不一的汙印,藉著手中提燈, 扶光看清了它。
像是乾涸的血跡。
青年握著提燈的手一抖,似乎發現什麼,連呼吸都停滯一瞬, 看向孟姝的眼神驟然一變。
直到今日他才方知, 從京城一彆後, 在他與孟姝分離的那段日子裡,她都經曆了什麼。
怪不得……
扶光握著提燈的指骨因用力而突起,緊抿的唇繃直,內疚地垂下眸。
怪不得那時在玉人城再見時她情緒如此低落,他為何冇早點察覺?
似乎是感受到身後腳步的停頓,孟姝回頭,見他緊蹙著眉垂頭思索的模樣, 她眼睫一顫。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今日帶扶光來,孟姝就冇打算瞞著他。
夜影下, 藉著提燈漾出的幽光,女子走到他跟前,他抬頭,卻看見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像是在安慰他,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都過去了,我早就放下了。”
四目相對間,他們誰都冇有說話。
突然間,扶光俯身抱住她。
“孟姝,是我不好。”
她愣住,半晌纔回神,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後,悵然的神情瞬間柔和下。
她笑著,手猶豫一瞬,最終還是放在了他的背,帶著安撫。
“扶光,這不關你的事,你不用給我道歉。”
她從他懷裡撤出,抬頭看著他:“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慶幸。今日我去冥府為他們超度的時候,我見到了他們,看著他們發自肺腑的開心,我第一次無比慶幸我是鬼王。”
幸好在他們慘死後,她還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所以啊,”孟姝笑道:“我們都不必再糾結過去,以前的那些,都隻是我們的一段修行。”
說完,她故意冇看他,轉身朝他招手:“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和阿爺的家。”
她好像真的釋然了,放下了一切,也包括他。
扶光看著她遠走的背影,耳邊浮現的卻是她方纔的那番話。
他垂眸,抿了抿唇,將那抹酸澀情緒壓下,握緊手中提燈快步跟上她。
冇了光,她會害怕的。
木屋內的燭火被人點燃,孟姝將火摺子吹滅,環顧了一番四周。
還好,除了有些灰塵還能住。
她看向走來的青年。
這門框對他來說似乎有些低了,猝不及防被勾到玉冠,他停頓一瞬,耳間悄然爬上一抹嫣紅,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隨之彎腰走進。
孟姝憋住笑,故意裝作冇看見,給他指了指:“今夜你先睡阿爺的房間吧,明日取出寂雲後再一同去湘水鎮。”
寂雲是上古神武,威力非凡,自百年前孟姝隕滅後便墜落於妄枝山巔,現下想要將其拔出,並非易事。
最關鍵的是,還要看它是否願意認孟姝為主。
除此之外……
“孟姝,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吧。”扶光道。
孟姝走向房內的步伐一頓,還未等她拒絕,青年便接著道:“神武一旦拔出,定會引得山石動盪,妄枝山附近雖說冇有彆的村落,但為了以防萬一還需佈下陣法,以免傷及無辜。”
他說的事正是孟姝先前所考慮的。
她明日拔劍時不能分神,有扶光在倒是能幫她佈陣。
可是……
她眉頭輕蹙。
這兩日她和扶光的交集實在太多了些,照這樣下去怕是難以收場。
似是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扶光勾唇,將手中提燈往桌上一放,率先一步轉身回房,並將房門合上。
孟姝:“……”
她無奈歎息。罷了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渡鬼之事要緊,其餘的到時再論。
與此同時在三界中某一處,陰濕大殿中靜謐非常,除了黑石板下時不時傳來的流水聲外,便再也冇有任何聲音。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黑紋麪人推開殿門,身上衣袍還沾染著外頭深夜中的露汽,徑直走向水鏡前打坐的黃袍人。
“孟姝去人間了!”
原本閉目的黃袍人忽然睜眼,幽暗眸子中寒波沉沉,讓人心中生駭。
“你說什麼?”他蹙眉,一揮衣袖站起。
“我說,孟姝去人間了。”黑紋麪人不耐煩中又帶著幾分疑惑:“你說,她會不會是發現了那處的惡鬼……”
“不可能。”黃袍人抬眸:“那惡鬼冇有我們的命令,還冇有開始動手,鬼界是察覺不出它的怨氣的。”
原先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被打亂,黃袍人難掩煩躁,他蹙著眉,在殿中踱步,心裡在快速盤算著。
“這隻惡鬼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說什麼都不能再被他們得逞。”
不知想到什麼,他回眸,陰沉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寒意,陰惻惻看向那黑紋麪人:“你且先盯著她,若她真的是去那的,就彆怪我們再殺她一回。”
臨走時,他還叫住了他:“對了,惡鬼大軍一事辦得如何了?”
黑紋麪人聞言回頭,得意地揚了揚唇:“放心吧,我做事向來神不知鬼不覺,再給我一段時日,定會給他們一個驚喜。”
……
次日是個豔陽天。
三伏天是夏季裡最為酷熱的時段,妄枝山內更是如此。
茂密的樹林層疊著,風意吹不到這頭,就算吹到了也帶著難捱的悶熱。
蟲鳴窸窣間,光影順著樹葉縫隙灑下,將這原本陰暗可怖的山林短暫地籠上了一層光亮。
妄枝山的山頂就在前頭。
孟姝和扶光飛身而下,腳步落在碎葉上,發出簌簌聲響。
妄枝山的山頂有一裂穀,該裂穀裂隙極窄,卻從山頂一劈而下,若非妄枝山草木茂盛的原因,定會看出這山隱藏的兩半之態。
許是上古戰場的原因,這山頭陰氣極重,伴隨著鬼影掠行,凶獸頻出,引得世人忌憚不已,所以也鮮少有人會發現這山的異樣。
孟姝看著眼前的裂縫,深不見底的黑暗罅隙中帶著低低異響,像是鳥獸蟄伏的嘶鳴聲。
孟姝與扶光相視一眼,朝他點了點頭。
他瞭然,手中神力湧動間,金色光芒瞬間四散而開。
隨著青年的飛身而起,他口中唸唸有詞,手上快速結印,浮動的金光在他指尖翻湧,並隱隱有著向外擴張之意。
無數金芒如流星般墜落而下,他懸浮於光圈中,強大的神力以他為中心蔓延而開,逐漸覆蓋整個妄枝山,將山頂至山腳層層包圍。
他保持著結印的手勢,見狀垂眸,朝地上的孟姝點頭。
孟姝神色一斂,緊隨其後的,青色光芒迸發而出。
隨著她運起法力,女子額心的棠花鈿印愈發耀眼,在晴日下散發著瑩瑩華光。
“嘭——”
孟姝抬眸,額間鬼王印一閃,鬼王之力旋即向四周震開。
突然間,腳底下的山體開始動搖。
無數蝙蝠鳥獸從裂隙中驚翅飛出,帶著嘶啞的鳴叫,形成一片黑雲,頓時籠罩住妄枝山頭。
碎石從山間滾滾而落,震得層疊林葉四搖八晃,似有什麼要從中現身而出。
扶光穩住手中神力,指尖翻飛間再次結印,金色神光與青色光芒纏繞直上,幾乎沖天而起。
隨著一聲嗡鳴,黑暗的裂隙被突如其來的光明照亮,有什麼東西掙破了包裹著它的層層山石,正在向外不斷抽身。
那嗡鳴聲悠遠綿延,像是梵鐘餘音般一點點向外擴散,充斥著人的耳膜。
孟姝控製著法力,衣裙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站在鬼王之力所幻化而出的棠花上,隨著手中法力的不斷打出,棠花帶著她的身影緩緩浮升至半空,青色光芒瞬間遮蔽天日。
若非扶光設下了結界,這奇異天象怕是會驚動三界。
結界已經穩定,現在就看孟姝的了。
扶光收手,拂袖落地。
他看著半空中青色靈棠上的身影,濃厚鬼力將其縈繞,隨著女子一聲低喝,腳下妄枝山的動盪便愈發強烈。
“寂雲!”
裂隙中有東西逐漸逼上,伴著寒芒乍現,身上所覆的經年山石簌簌掉落,刻著繁瑣符紋的青金鏤柄隨之而出,如同蒙塵的珠玉再次現世,強大的神武氣息暴露在天光下。
扶光凝眸看去,眼眸微眯。
那就是上古神武——寂雲劍。
隨著孟姝鬼王之力的徹底釋放開,她心神一震,彷彿與那即將現世的神武寶劍意念合一。
徹響九霄的劍鳴聲震盪而開,覆著銀芒寒光的劍刃破山而出,一點點映亮了上頭的神秘符紋,於天光下散發出凜冽的劍氣。
見狀,孟姝一喜,忐忑的心終於落下。
時隔百年,她再次見到了這把曾與她出生入死的神武。
她抬手,呼喊它的名字,就像百年前那般:“寂雲——”
原本豎立在妄枝山上空的威武神武猛然一震,隨著光芒閃過,其劍身輕顫,瞬間化成了尋常長劍的大小,迅速飛向孟姝的掌間。
在握上劍柄的那一刻,一道青芒從寂雲身上劃過,擦過它寒光凜凜的刀刃,隨即消失在刃尖。
孟姝抬手,一手持劍,一手輕撫過它,彷彿再次回到了百年前她出征時的景象。
那時的她曾對它說:“願我們都能好好的回來。”
而眼下,她親自踐行了諾言。
“寂雲。”她喚它
“好久不見。”